黄昏来临,落日把天边晕染成橘粉交织的温柔色彩。
大部分同事准时下班离开。
但「银月之泪」的安保推演进入关键阶段,需要核对博物馆现场勘测的记录,手冢依旧留在办公室加班。
月歌没有走。
她借口还有卷宗分类没有做完,留在工位。
她并不急着凑上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自己位置上处理文件。
偶尔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暮色一点点沉落,橘色霞光褪去,转为灰蓝的薄暮。
办公区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零星两三人。
过了许久,手冢的办公室门被推开。
他走出来,打算去茶水间倒一杯热水。
抬眼,就看见还坐在工位上的月歌。
偌大空旷的办公区,落地窗外是沉沉暮色。
少女坐在工位之前,台灯暖光落在她身上,侧脸柔和安静,低头一页页翻阅卷宗。
明明心底重重疑云,看见这幅画面,手冢的脚步,还是不自觉顿住。
那一刻,竟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她只是一个勤恳腼腆的普通见习警员,这样朝夕共事,或许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错觉转瞬即逝,理智又立刻把他拉扯回现实。
他压下心底纷乱,迈步走向茶水间。
倒水回来,路过月歌工位。
“还没有下班?”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办公区轻轻响起。
月歌闻声抬起头,看见站在工位旁的手冢,眼底浮起浅浅笑意:“前辈交代了一些工作,还有几份旧卷宗分类,想今天处理完。”
经典的新人被欺负,留职工作很正常的事情。
她看向他手中玻璃杯升腾起的淡淡热气,轻声开口:“警长也还在忙勘测记录吗?”
“嗯。”手冢淡淡应道。
目光落在她的桌面上,堆叠整齐的卷宗,笔记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和平日里那个冒失犯错的新人模样截然不同。
这就是最矛盾的地方。
时而迷糊莽撞,时而聪慧冷静,两种模样在她身上无缝切换。
“博物馆现场勘测的记录,我之前有简单浏览过一部分,很多点位我还是似懂非懂。”
月歌顺势开口,语气带着后辈真诚的求教。
“如果您不忙,能不能稍微指点我两点?不会占用您很长时间。”
手冢沉默片刻。
理智告诉他应当拒绝。
不要继续制造这种独处暧昧的机会。
可看着灯光下她清澈的眼眸,拒绝的话,又一次说不出口。
“可以。来我办公室。”
月歌合上手中笔记本,跟在他身后,再度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黄昏已经彻底落幕,夜幕降临。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手冢打开桌面台灯,暖黄光晕铺满办公桌。
落地窗外,整片城市灯火如海。
他把勘测图纸摊开在桌面上。月歌微微俯身站在桌边,一同看向铺开的图纸。
今夜她没有刻意解开扣子,也没有喷洒浓重香水。
只余下发丝干净清淡的本体气息。
距离不远不近,维持着得体的分寸。
可即便没有刻意的引诱,密闭安静的空间,依旧滋生出暧昧的暗流。
手冢指尖点在图纸上,一点点为她讲解博物馆内部结构、安保点位、监控死角。
他讲得专注认真,声音低沉平缓。
月歌垂着眼,一边听,一边不动声色将这些关键布防信息默默记在心底。
这正是她潜伏在此,想要拿到的情报。
可耳朵听着布防要点,眼角余光,却总是会不自觉落在男人的侧脸上。
暖光勾勒他利落下颌,长长的睫毛,认真思索时微微蹙起的眉峰。
心底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记住情报,完成任务,事成之后抽身离开,不要动情。
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在贪恋此刻这样安静共处的时刻。
手冢讲完一大段,侧过头,想要确认她是否听懂。
一转头,正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
没有躲闪。
灯光映在她瞳孔之中,温温柔柔,带着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有一瞬静止。
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遥远城市的喧嚣。
手冢的呼吸微微一滞。
心底所有的怀疑、戒备、克制,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他见过无数卷宗、无数凶案现场,他能看穿谎言,看破伪装。可唯独看不透眼前这一双眼睛。
分不清里面的温柔,究竟是精心演出来的戏,还是发自肺腑的真心。
如果是演戏,那演技太过逼真。如果是真心,那她身上重重的谜团,又该如何解释。
胸腔之中,心动与猜忌反复交战,撕扯得他心神疲惫。
他先移开视线,微微偏过头,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图纸:“这里,听懂了吗。”
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月歌缓缓收回目光,轻轻点头:“听懂了,多谢警长耐心讲解。很多之前想不通的地方,一下子通透很多。”
她没有继续纠缠,主动往后退开半步,拉开距离。
“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不继续耽误您工作。我把剩下的卷宗做完就下班。”
“路上注意安全。”手冢低声叮嘱。
“嗯。”
月歌抱着笔记本,缓步退出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再度归于寂静。
手冢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低头看向图纸。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颗白天月歌送给他的蜜橘色硬糖,依旧静静躺在办公桌的边角。
他伸出手指,把糖拿起来。糖纸光滑温热。
指尖摩挲过糖纸表面。
他终究还是剥开糖纸。
清甜的橘子味道在口腔慢慢化开。
甜意漫开舌尖,却没有办法抚平心底纷乱的褶皱。
他明明应当调查、应当戒备、应当远离。
可一颗小小的糖果,一次灯下对视,就足以让他的防线一再松动。
他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可现在,是理智和感性的博弈。
门外走廊,月歌慢慢走回自己工位。
今夜得到不少关键布防信息,任务又往前推进一大截。
本该觉得欣喜。
可心底,却沉甸甸的,并没有全然得逞的快意。
脑海反复回放方才对视那一幕,手冢眼底藏不住的挣扎与纷乱。
她看得明白。
那个清冷如高岭之花的警长,正在一点点被她扰乱心神。
可同时,她自己,也在这场猫鼠游戏之中,越陷越深。
夜色沉沉,警署大楼灯火零星。
猎手与猎物,都被困在这一场真假难辨的情愫里面。
夜晚回到家中,月歌卸下了伪装,她的手指一点点抚摸过自己的眉眼。
国光哥哥……你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