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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五章

“若我真想喂你,你躲也没有用。”嬿婉慢条斯地回身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蜂蜜水,又将自己的杯子与他的那只碰了碰,杯壁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所以其实你没有这个想法?”公主的眼眸灵秀地转动着,他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讪笑问道。

“原先没有,如今倒是有了。”她坏笑着,就着他的手将他的杯子稍稍往上扬起。

他迟疑了一瞬,但迅速调整好了姿势,垂首试图去凑自己的杯口。

“不,我又不想喂你了。”嬿婉故意磨着时间,待他瞅自己瞅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摇首道。

“你…”他哑然失笑,当即死乞白赖地揶揄道:“嬿婉,这可是你为了帮我醒酒才泡的呢,若没有你亲自投喂,那我不喝也罢。至于不喝的话…那就接着当老醉鬼好了,不过你也不想要个烂醉如泥的额驸吧?”

把小狗逗狠了他竟还会反过来“要挟”自己,好一个恃宠生娇。且言毕后他还满面肃然,将反差感和戏剧感都增至了最佳状态,实在惹人笑话。她差点笑倒在桌上,旋即强撑着起身,一把挽住他的胳膊道:“走,咱们一道到外头去,泡上一大壶来对酌。这杯子太小了,就这么几口都不够我额驸解酒呢!”

“走就走,反正这殿内也没有旁人,我在地上撒泼打滚都无外人知晓,只怕嬿婉你嫌丢面子。”他被公主连推带拽地出了房门,很快便放弃了挣扎,但嘴上却没忘了“撂狠话”。

“谁说没有旁人的?春婵不是好好地睡着?要不我去把她唤起来与我们同乐?”春婵还真未跟着慈文去养心殿伺候,他闻得此言愣了下,尴尬地顿足道:“你方才还说不必担心动静太大…”

“我说的分明是不必担心把额娘惊醒,春婵不一样,她作为我的教引嬷嬷,当然要时刻与我呆在一座屋檐下,以确保额驸的言行举止符合规范,可与我亲近。”嬿婉一壁信口强词夺理,一壁去把罐子重新取来,在壶内泡上了蜜水。

看她摩拳擦掌又眉开眼笑的模样就知她想要亲力亲为,他在公主身边不由自主地绕着圈巴巴地注视她,但终究还是没敢抢下她的活计。

“坐!”嬿婉将壶提上,又见他早已将那两只杯子摆至方桌,便大喇喇地一拂手向他指挥道。

她指的方向是对面,他依言绕过去,与她相对而坐,托腮歪头眼都不眨地望着她。

“总盯着我做什么?真要我喂水啊…”嬿婉被他瞧得羞怯,顺手捞起桌边的一块丝帕掷向这只面皮越来越厚实的小狗。

“没有没有,我只是喜欢看嬿婉各种灵动的样子,一见就再也移不开眼睛了。”他一把接下丝帕,语气相当诚恳,手却不太老实,当即又将那丝帕团了团,向公主轻轻一抛。

“下回别再喝闷酒了,真若想喝,那就喝点茶水,以茶代酒,好不好?”还是忍不住再度叮咛后,她把丝帕掸开,为自己和进忠各添一盏蜂蜜水,仰头作出畅快的姿态一饮而尽。

“好,下回若有心事,我就来寻嬿婉喝茶。”他捺下内心的喜悦,微笑着学她的样子也将第一杯蜂蜜水痛饮下去。

“你应该说,寻夫人喝茶。”她压低了嗓音,借着侧首去端壶倾倒蜂蜜水的间隙,尽可能忍着作乱的心跳,语气平和地纠正道。

从窗外穿盈的细弱魄光将公主姣美的面容衬得格外靡颜腻理,又似般般入画的惊鸿艳影降落在他的眼前。他本就心猿意马,听得她此言更是有些受不住,可杯中无水,他连佯装低首饮用暂避都不成,遂硬着头皮含笑道:“是,我下回空了就来寻夫人喝些甜的。”

“你要不要喝蜜兰香?”许是这所谓的“甜”字勾起了她意外的联想,她依旧语气相当柔和地问着,只是眉眼间蓦然闪过一丝愁绪。

“不了不了,这蜂蜜水就很好。”他心下懊悔不迭,慌忙从她手中接过茶壶,为自己斟满,而后再饮一大口。

她缄默了片刻,只一个劲地饮下蜂蜜水并反复斟上,当真有了几分借酒消愁的态势。

“嬿婉?”他试探着想劝,她却略扬了扬唇角,低声道:“你来之前,我本就很口渴了,只是懒得出卧房再倒水喝,如今多贪几杯,并没有别的意思。”

兴许如她所言,又兴许不是。但他想起她于五姐远嫁的苦闷,遂不再纠结着要去刨根究底,反而爽朗一笑,将杯盏执起作出欲与她相碰的样子,颔首道:“好,咱们就权当它是蜜酒吧,今夜不醉不归。”

公主的面孔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态,诚然在他眼中美不胜收,却同样难以使他忽略其中影影绰绰透出的微末惶惧。他尽力去欢笑、去调侃,与她一道作出滑稽的姿势用力碰杯和仰首畅饮。

甘甜温热的蜜水一泊一泊地滑入喉间,似渐渐冲淡了他同样萦绕于心的抑塞?。后来,他甚至主动为公主和自己添盏,直到半晌过去,她摆手称足矣,面上也绽出了舒缓的笑容,他才搁下茶壶,取丝帕引袖为她拭去额角沁出的一点汗水。

“进忠,你送我五姐走时,她没有面色不愉吧?还有…你没有因为要与我逢场作戏的缘故答应得很勉强吧?”她沉吟着,似斟酌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忍住临深履薄地向自己问出。

“你五姐对自己的婚事并不满意,所以…”他也在斟酌,怎么想都觉着自己不该再强行哄她,遂有些艰难地组织着措辞道:“她的面色必不可能艳阳万里,只能说她应是没有因我的缘故额外增添忧虑,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样就可以了,我能理解的。”她不住地点头。

“我也没有丝毫的勉强,总体来说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继续说着,眼见公主松了一口气,他终是忍不住一五一十坦白道:“最后我感觉到她对你的真心,已是彻底后悔了,但碍于不能过分表露,就稍微劝了她两句。大致是说让她出降后不要只用撒银子来讨好他人,否则造就了自己软弱可欺的形象,就会被恶人吃干抹净的。”

这倒也契合进忠的一以贯之的观念,虽说他如此呈现出的劝谏与他向来忠奴的扮演全然不符,但想来五姐不会再有心思去揣摩细究了。她起身坐至进忠旁边的座位上,抓握住他的双手轻轻地抚触,目视着他的眼睛郑重道:“进忠,我还是得谢谢你,阴差阳错之下对五姐劝出了我最想对她说的话。”

“也不至于谢我吧,毕竟我的确就是这么想的,那么急促的时刻我也说不出第二种所以然了。”他目光躲闪了一瞬,定了定神后极力平静地低语道:“莫说是主子跪太监,就算是宫女跪太监,我都觉着相当不对劲。若给你五姐养成了遇到困难往奴才跟前跪的习惯,往后不是她永远受制于人,就是她发迹后回想起自己从前的卑微会寝食难安。”

“你纠正了她的谬误,是大功一件,若有朝一日我俩的关系当真可以展露在她的面前,她定会感念你的。而且这银票花得也不会那么令她难堪了,说不准还能由你亲手退回去…十额驸将银票甩在五姨姐跟前,啼笑皆非地嚷嚷‘我在你眼里是什么见钱眼开的东西吗’,想着都有趣极了。”她提出了一个格外美好的展望,他但笑不语,也没有去以实际情况反驳她。

“不对,你到底在含沙射影谁!”她本沉浸在遐想中,可不知怎的反应过来了一丝微妙,佯装气急败坏地挣身起来,又是偷笑又是狂乱地在他身上推搡捶打。

“我错了,我错了!”其实他真是冤枉,光顾着考虑到公主不记得前世所以不会往自己身上去寻思,竟然忘了今生也有类似的这么一遭。他手脚并用地从椅子上起身,一壁高举着双手认错,一壁疾步飞快地躲闪。

进忠都笑得见眉不见眼了,可见“认罪”的态度一点儿也不诚心,她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阴恻恻道:“不,你还是说对了,我那还是头一回扮宫女,谁知被你这坏东西看见了,还试图压我一头,天知道我有多寝食难安,有多想除了你!”

这也是她头一回笑闹着以如此坦荡又不失调侃的语气说出她曾想杀了自己,这一抹她心中因“误解”而起的阴霾似乎已悄然散去,只余下 一片温煦和暖的朗朗晴曛。

“除了我?嬿婉想怎么除了我?嗯?”为了印证自己心头隐约升腾起的那个猜想,他鼓足勇气衔起一弯窃笑,侧首望向她,连连挑眉,并顺势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摇了摇。

“我…”她被进忠的突如其来的厚颜无耻所惊,语塞了片刻,忽然噗嗤一声无厘头地大笑起来,又坏心地抓起他的辫子往他脖颈上绕。

“看我勒不死你!”看进忠落拓不羁的模样,他应是确如他曾经所言一般分毫也不在乎了,于是她边笑边以发辫围了他两圈,又伸出另一只手戳在他的鼻尖上,戏谑着嗔骂他。

“那不成,我害怕,得跑路了!”说时迟那时快,他从她手中将自己的辫子一把抢下就撒开腿脚大步逃窜。

脚下忙乱异常,但他的内心却无比地安适。她的言辞最有理有据地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她在与自己尊卑分明时因难以言说的怜惜之情而不愿自己道出不祥的字眼,很大程度来看应是考虑到了她的确有寻由头处置一个太监的权力和机会,因为过于符合实际所以才格外避讳。

而如今她将自己视作额驸,她不再有随意对自己生杀予夺的可能性,所谓的“杀死”当真成了完全意义上的戏言,反倒使她放松了许多,可毫无顾忌地信口谐谑了。

“跑这么快?有本事别停下,否则我一定扯你的辫子勒死你!”他忍着笑在柜阁、屏风之间七拐八绕地窜动,听得她微喘着气嚷嚷道,一回首见她离自己已仅有咫尺之距。

他加快脚步猛一扭身从低矮的杌子上跨过去,她伸手扑了个空,便越发气笑交加了,摩拳擦掌地撸袖指着他喝道:“像个泼猴儿似的,还敢躲!”

“不躲难不成还直愣着被你抓?”他也回首指着她取笑,还鄙夷地龇了龇牙,很快此举就引得了她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声。

她的眉宇间飞扬着兴会淋漓的神采,整个人都像一只翩飞着载歌载舞的新燕,看似暂且已然了无一丝黯然愁肠。他由衷地开心着,都顾不得甩开缠绕在脖颈上略显滑稽的发辫,瞅好不易令她撞到障碍物跌倒的一条道就径直转了过去。

结果不曾想到的是,春婵的房门倏地开了一条细缝,而且以他此刻的视角刚好能清晰见得春婵深色的衣料。

他下意识地停下来,局促地瞟了一眼那条门缝。春婵见状似“矜持”不得,也懒得“矜持”了,大喇喇地将门彻底推开,容色略有尴尬地直面他们两人。

公主自然也在刹那间缩回了原本高高扬起的手,敛了眉飞色舞的表情小步地挪过来,并最终挡在了自己的侧前方,似再度本能地想要横在自己和春婵之间起到调解甚至调停的作用。

鬼使神差间,他犹如头脑懵住了一般,竟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向春婵深鞠了一躬,诚恳道:“抱歉啊,我和嬿婉的动静太大了,扰了您休息。”

她闻得进忠此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瞬后就笑得捶胸顿足几欲倒下,很快又改而一壁使劲地拍打他的肩侧,一壁哭笑不得地控诉他道:“进忠,你这是真把春婵当…”

他当然知道她想说“教引嬷嬷”四个字,但他反应过来已羞得抬不起头,胡乱地打断道:“我道歉就是了,求你别再描了。”

与进忠调侃的间隙里,嬿婉清楚地以余光瞥到春婵的面容,见其有一瞬居然展露出了与以往的强颜欢笑截然不同的神色。她当真舒眉展颜,向着自己会心一笑了,甚至虽有几分惯常的无可奈何,但其中隐现的俏皮之态远大于苦恼。

“公主,您要不稍微…嗯…稍微克制些,别一直追着进忠公公,反之公公您也是,小点儿声吧…这夜深人静的,万一传到打更人的耳朵里就完了。”春婵艰难地以不那么过分的措辞低声提议道。

“好好好,我们注意,我们一定注意。”春婵几乎是在无意间顺着自己的思维当真充当了嬷嬷一角,她心下越发地想笑。但经进忠的打断,她也觉着若春婵问起,自己这么答有些不太礼貌了,所以她又尽可能地将笑声咽回去,佯作格外郑重地躬身应下。

公主虽没有再度点破,但话里话外多半还是拿春婵当管束他俩的嬷嬷看待的,也可能是故意想引自己忍俊不禁,否则何须如此认真地向其行礼。他抿着下唇硬生生耐到公主好言好语把春婵哄回屋里,终于绷不住掩面闷笑起来。

“春嬷嬷都走了,你还乐呢!”春婵的房门一阖上,公主就走回来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的确该是春嬷嬷走了我才能乐啊,嬷嬷横着一张铁板面孔管着咱俩,我还能嬉皮笑脸不成?”他一寻思出她言辞里的漏洞,连忙反驳道。

不得不说还挺有道理的,她不作声了,但顺势一勾进忠的发辫,以他辫稍的穗子扫他自个儿的脖颈。

“你总对我动手动脚的做什么?”若不是太痒,他还能再多坚持一会儿,可是以她此刻的手法,他却只有边躲闪边轻声表达自己“不满”的份儿了。

“没接着勒你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呢。”她嗤地一笑,旋即把他的辫子理回原状,捏着他的辫稍引他随自己走回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