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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六号。

彭博社。晚间财经栏目。

主持人念完一段导语。画面切到达拉斯。百视达总部大楼。

安提奥科的采访片段。

他坐在那间二十六楼的会议室里。背后是落地窗。达拉斯的天际线。画面构图讲究。灯光打得专业。

“他们从加州开了一辆破车过来。带了一台借来的笔记本电脑。给我看了一份幻灯片。四页。用户增长曲线。从五百涨到四千。”

安提奥科停了一下。喝了口水。

“四千个用户。我们一家门店。周五晚上的客流量就是四千。”

主持人追问。“他们提出了五千万美金的收购报价?”

安提奥科笑了。

“五千万。一个车库。两个人。一箱录像带。五千万。我在这个行业二十年。没听过比这更好笑的笑话。”

镜头给了个特写。

安提奥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举到镜头前。

张红旗的名片。

际华集团。张红旗。

“这位张先生。从中国来的。不太说话。他的合伙人替他说。他的公司叫什么来着——”

安提奥科翻了翻名片。

“际华集团。听着挺大。查了一下。在美国什么都没有。连个办公室都没有。靠邮寄碟片。想颠覆百视达。”

他把名片朝镜头晃了晃。

“这位先生如果在看节目。我有句话送给他。做生意。不是在街边伸手要饭。”

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笑着翻了一页稿子。下一条新闻。

——

二月十七号。

《华尔街日报》。罗伯特·费根。又是他。

标题。“奈飞先锋:一个活不过三十天的互联网骗局。”

正文。两千字。

核心论点三个。

第一。物流模型不可持续。

第二。月租制是自杀行为。

第三。创始团队没有任何媒体行业背景。

最后一段。“我给这家公司三十天。三十天后。要么关门。要么跪在百视达门口求收购。而收购价。不会比一美元更高。”

同一天。cbS。Nbc。两家电视台的财经节目都提了奈飞先锋。

评价一致。

笑话。

——

二月十八号。

凌晨。圣何塞。仓库。

刘浩把这些报道全打印出来。贴在墙上。一面墙。贴满了。

张红旗坐在折叠桌前。面前一台电脑。

他在打一封邮件。

收件人。百视达cEo办公室。

主题。关于重新协商收购价格的请求。

正文。

“安提奥科先生。我是张红旗。感谢您上周的接见。我认真考虑了贵方提出的条件。一美元的报价。我们无法接受。但我承认。我们目前的处境不乐观。外界的评价您也看到了。我希望您能重新考虑收购事宜。报价方面。我们愿意大幅让步。任何高于一百万美金的数字。我们都可以坐下来谈。请给我们一个机会。”

落款。张红旗。奈飞先锋影像技术有限公司。

刘浩站在后面。看着屏幕。

“红旗。你疯了?”

“发。”

“这封信——”

“发。”

鼠标点下去。

发了。

刘浩站在那。嘴张着。

张红旗转过身。又开了一个邮件窗口。

把刚才那封信。原文复制。

收件人。十个。

《连线》杂志。

《红鲱鱼》。

techcrunch。

cNEt。

ZdNet。

《圣何塞水星报》科技版。

《旧金山纪事报》。

Slashdot。

还有两家硅谷本地的科技博客。

主题改了。

“一封被迫写给百视达的求饶信——一个车库创业者的自白。”

正文不变。一个字没改。那封卑微的求饶信。原样贴上。

下面加了一段。

“以上是我今天凌晨发给百视达cEo约翰·安提奥科的邮件。百视达向我们开出了一美元的收购报价。cEo在电视上公开称我为乞丐。我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改变什么。但我希望有人看到。一个价值八十亿美金的公司。是怎么对待一个车库里的创业者的。”

发了。

十个收件人。同时发送。

刘浩看着屏幕。

“你这是——”

张红旗把电脑关了。

“等着。”

——

二月十九号。

百视达总部。达拉斯。

安提奥科的助理把张红旗那封求饶邮件打印了。A4纸。两份。

一份放在安提奥科桌上。

安提奥科看了。笑出了声。拿起笔。在邮件上批了三个字。

“不回复。”

另一份。他让助理贴在二十六楼的茶水间公告栏上。用图钉摁上去的。

旁边贴着百视达本周销售排行榜和员工生日会通知。

有人路过。看了。笑了。

一百万美金。从五千万降到一百万。

笑话又进化了。

——

二月二十号。上午十点。

《连线》杂志。编辑部。

主编收到了那封邮件。看了两遍。

拿起电话。打给记者。

“写。今天发。标题我想好了——百视达的一美元羞辱:硅谷车库vs零售帝国。”

同一天。cNEt发了。Slashdot发了。《红鲱鱼》发了。

标题各不相同。核心一样。

一个八十亿美金的巨头。开价一美元。收购一个车库公司。cEo上电视叫人家乞丐。

Slashdot的帖子底下。评论炸了。

“百视达上周刚罚了我十八块逾期费。一张碟。三块。罚了十八块。我去他妈的。”

“这个中国人的网站真的不收逾期费?我注册了。”

“注册了+1。”

“百视达可以去死了+1。”

二月二十一号。奈飞先锋。后台数据。

注册用户。前一天。四千八百。

今天。一万二。

二月二十二号。两万七。

二月二十三号。三万四。

二月二十五号。五万一千三百。

刘浩盯着后台的数字。刷新一次涨一截。

仓库里。五个新雇的员工。打包发货。流水线作业。碟片从货架上拿下来。塞进硬纸板信封。贴邮票。码邮筒。一天发两千单。

服务器没崩。Ibm的机器扛住了。

——

二月二十六号。

张红旗给刘浩买了张机票。

“纽约。明天。两张。”

刘浩问去干什么。

张红旗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记着纳斯达克指数的那页。

1047。1198。1376。

最新的数字。1421。

“找钱。找大钱。”

“找谁。”

“高盛。”

刘浩手里的碟片差点掉地上。

“高盛?投资银行?华尔街那个高盛?”

张红旗把笔记本合上。

“订机票。”

——

二月二十七号。

纽约。曼哈顿。

百老汇大街八十五号。高盛总部。

四十三层。玻璃幕墙。

张红旗和刘浩站在大堂里。大理石地面。比百视达那个还亮。

前台查了预约。

“高级合伙人。马修·温伯格。十一点。”

电梯上去。三十八楼。出来。长廊。墙上挂的不是电影海报。是油画。

走到尽头。一扇门。橡木的。

张红旗伸手。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