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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号。达拉斯。

天灰蒙蒙的。风大。干冷。

出租车停在百视达总部大楼门口。二十六层。玻璃幕墙。楼顶那个蓝黄相间的logo。老大。整条街都看得见。

张红旗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刘浩从另一边下来。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里头装着笔记本电脑。借的。找硅谷一个华人工程师借的。东芝的。能放幻灯片。

两人站在大楼底下。

门口停了一排车。奔驰。凯迪拉克。林肯。清一色黑色。

大堂。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前台两个金发女人。笑得标准。牙齿白得发光。

“请问二位有预约吗?”

刘浩掏出那封邮件的打印件。递过去。

前台扫了一眼。拿起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请跟我来。二十六楼。”

电梯。镜面的。刘浩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衬衫领子有点皱。领带还是歪的。他伸手正了正。

二十六楼。门开了。

走廊宽得能并排走四个人。地毯厚。踩上去没声音。墙上挂着百视达历年的广告海报。每一张都是大制作。好莱坞明星。笑得灿烂。

走到最里面。双开门。橡木的。铜把手。

推开。

会议室。

长桌。能坐二十个人。桌面是深色胡桃木。抛了光。中间摆着矿泉水。依云。玻璃杯。冰块。

落地窗。从二十六楼往下看。达拉斯的天际线铺开。

墙上一块电子屏。百视达的实时数据。门店数量。4917。会员数。6740万。今日营收。滚动刷新。

刘浩扫了一眼那块屏幕。没说话。

张红旗拉开椅子。坐下了。

等了三分钟。

门开了。

进来四个人。

打头的。约翰·安提奥科。cEo。五十出头。高个子。西装定制的。袖扣是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

后面跟着三个人。一个财务总监。一个法务。一个市场副总裁。

安提奥科走进来。站在桌子对面。看了张红旗一眼。又看了刘浩一眼。

没握手。

坐下了。

“先生们。飞了这么远。辛苦了。”

英文。语速不快。每个字咬得清楚。

刘浩用英文回。“谢谢。安提奥科先生。”

安提奥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们的邮件我看了。说想谈合作。也提到了收购。五千万美金。”

他停了一下。

“说吧。”

刘浩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线。屏幕亮了。

第一页。用户增长曲线。

十二月。五百一十二。一月。两千三百。二月初。四千一百。

曲线往上走。斜率在变陡。

第二页。邮寄分发系统。

流程图。用户下单。仓库拣货。打包。贴邮票。寄出。用户看完。预付费信封寄回。入库。消毒。重新上架。

平均周转时间。四天。

第三页。成本结构。

每张碟。物流成本七十四美分。月租十五块九毛九。毛利率百分之六十三。

刘浩讲了八分钟。

安提奥科一直没打断。

讲到第四页的时候。安提奥科举起一只手。

“停。”

刘浩停了。

安提奥科往前探了探身子。

“刘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去过我们的门店吗?”

“去过。”

“去过就好。你有没有注意过。周五晚上。我们的门店里什么样。”

刘浩没回答。

安提奥科自己接着说。

“一家人。爸爸妈妈带着孩子。在货架之间走。挑碟片。孩子想看动画。爸爸想看动作片。妈妈想看爱情片。三个人争。吵。最后挑了两盘。回家看。这是周末。这是家庭生活。这是体验。”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的网站。给人寄一张碟。四天。没有货架。没有争吵。没有一家人出门的理由。你卖的不是碟片。你卖的是等待。美国人不喜欢等。”

刘浩张了张嘴。要说话。

安提奥科抬了抬下巴。看向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打开一个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两页纸。推过来。

收购意向书。

刘浩拿过来。翻开。

第一页。标准格式。公司名称。法律框架。适用法律。

第二页。核心条款。

收购价格。

一美元。

刘浩的手停在纸上。

一美元。

不是五千万。不是一千万。不是一百万。

一美元。

附加条款。第一条。奈飞先锋承担全部现有债务及潜在债务。第二条。所有用户数据及会员信息完整移交百视达。第三条。原网站域名无偿转让。第四条。创始团队签署五年竞业禁止协议。

安提奥科看着他们。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这是我们的诚意。一美元。我买的不是你们的公司。是你们不再添乱。用户数据留下来。网站关了。今天就关。签了协议。你们回加州做别的生意去。”

刘浩把意向书拍在桌上。手伸过去。要撕。

张红旗按住了他的手。

力气不大。但按住了。

刘浩看他。

张红旗没看刘浩。看着安提奥科。

他把那份意向书从刘浩手底下抽出来。两页纸。折了两折。整整齐齐。塞进上衣口袋里。

安提奥科看着这个动作。眉毛动了一下。

“张先生。这份意向书的有效期是七天。”

张红旗站起来。

“安提奥科先生。一周之内给你答复。”

安提奥科没站。坐着。从上往下抬眼看他。

“一周。不多不少。过了作废。”

张红旗转身。走了。

刘浩合上笔记本电脑。塞进公文包。跟上了。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走过那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走过那些好莱坞明星的广告海报。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

刘浩一拳砸在镜面墙上。玻璃震了一下。

“一美元。他妈的。一美元。”

张红旗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那份折好的意向书。

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大堂里多了几个人。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胸口挂着彭博社的工作牌。

张红旗往门口走。路过那群记者。

记者没拦他。不认识。

他走出旋转门。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大堂里。电梯门又开了。安提奥科走出来。换了副面孔。笑得周正。

彭博社的记者围上去。灯亮了。机器对准了。

“安提奥科先生。百视达今年的扩张计划能透露一下吗?”

安提奥科整了整袖口。对着镜头。

“百视达是美国家庭娱乐的代名词。我们的五千家门店。就是五千个社区中心。没有人能通过邮寄一张碟片来取代这种体验。”

记者追问。

“听说有一家叫奈飞的互联网公司想被你们收购?”

安提奥科笑了。

“我们今天确实见了两个年轻人。开着一辆二手车从加州来的。很有勇气。但生意不是靠勇气做的。”

镜头拉近。

那个笑。

张红旗站在门外。风吹过来。达拉斯的风。干的。冷的。

他把那份一美元的意向书从口袋里掏出来。捏了捏。又塞回去。

刘浩站在旁边。脸上的肌肉绷着。

“红旗。回去吧。”

两个人走下台阶。路边。出租车。黄色的。

张红旗拉开车门。坐进去。

“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