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沃尔夫小队的去向,汪达和季阿娜并没有向驯鹿问出这个问题,毕竟这是他们组织内部的事情,驯鹿现隶属于艾尔卡索尼亚王国的兽人起义军,拥有鲜明的政治立场,他们不能向他过多披露关于组织的内幕。
且在胡尔德拉卡时,哪怕是瑞文西斯这位伽普瑞卡最憧憬的学姐向他发出求助,他当时也没有将自己所在队伍的信息披露出来,由此可见沃尔夫小队在组织里绝不是寻常队伍,他们拥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两只驼兽不紧不慢地向前走,沿路的风景和这悠闲的氛围根本看不出这是处于一个战争下的国家。
季阿娜稍显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沿路埋伏着袭击他们的家伙。
等着他们离开了一片小树林后,沿路的环境终于发生了变化。
草木开始变得稀疏,近处和远处甚至连一棵树都没有了,地面不是寻常泥土该有的土色、黑色或黄色,而是有类似白色盐粒的小颗粒分布不均地散在这片土壤之上,将土地染成了斑驳的白色,仅有几株顽强的植物傲然生长在其中。
初来乍到的小队三人明白这是什么:盐碱地。
季阿娜朝四周望去。
目之所及全是白色。
她从未见过面积这么大的盐碱地,如果想要治理简直难如登天,更别说现在的艾尔卡索尼亚内忧外患,根本没有多余的人力去治理这片土地。
如果是和平时期,只要治理好这片土地,那么如此平坦的地方一定是一片极好的耕地。
想到这里,季阿娜不禁叹口气。
此时,走在最前方的驯鹿开口道:“各位,关于之前你们所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可以一一给你们解答。”
“首先,一定是你们最关切的问题:我的哥哥麋鹿在哪里,为什么不是他来接你们,而是作为弟弟的我来接你们。”
驯鹿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该如何将这番话题不牵扯到艾尔卡索尼亚政治上。
等了很久,驯鹿终于说出后话。
“你们放心,哥哥他此时就在这个国家内,他和我一样加入了兽人起义军,只是我们的职责有所不同。我负责训练士兵们,而哥哥他……他必须要上第一线,为了保住更多兽人的性命。所以他和我不一样,根本无法抽出时间来与你们见面。他知道你们来到了这个国家,他也知道他所在的队伍的任务,但他让我转告你们,可能在艾尔卡索尼亚兽人们得到真正的解放之前他都不会与你们见面,可能。”
三人听了驯鹿的话,纷纷陷入沉默。
麋鹿毕竟是曾经艾尔卡索尼亚王国第一骑士,所以他加入起义军并且在其中出任重要任务、经常身处第一线并不稀奇,三人都能接受,这也是他们心中默认的麋鹿去向。
能者多劳嘛,麋鹿实力强劲,自然就会投入凶险的战场。
只是……
季阿娜向驯鹿询问另一个人的下落:“奥芮希尔呢,她现在是起义军的一员,还是你们与之对立的王国军?”
奥芮希尔是麋鹿的未婚妻,是现任王国骑士团团长,如今全国最强骑士。
这回轮到驯鹿沉默了。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回答。
根据他的反应,季阿娜知道奥芮希尔的所属一定有秘密,可能并不方便透露。
良久,驯鹿叹气道:“奥芮希尔现依旧是王国骑士团团长,立场上是与我们相对立的,只是……多的我就不方便透露了,你们只要知道她并不是一心向着王国军的就是了,她是我们的一员。”
卧底吗!
三人立刻意识到奥芮希尔的隐藏身份。
只是身处那么高位置的卧底,一旦暴露身份,必定会遭至杀身之祸,如今她的处境比任何人都要危险!
想清楚这件事的本质后,瑞文西斯有些难以置信,她失神道:“怎么会这样……”
关于奥芮希尔的情况驯鹿就没有继续向他们三人透露了,他听到了瑞文西斯的话,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微不可查地深吸进一口气,然后呼出。
“至于穆顾雷现在的立场问题,我想你们再清楚不过。虽然他到现在都没有承认自己就是第七十位神明,但他的种种行为都和神明无异,至少在我们起义军内大家都承认穆顾雷就是那位神明,而神明的立场是唯一的,即代表‘造物主的意志’,他不属于这个星球上任何有政治属性的组织。”
关于神明立场的定义,这还是三个人第一次听见。
虽然之前所接触的人形神明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国家或立场:如“巨人”属于胡尔德拉卡,“勇者”和“魔王”属于暗沼,“神父”属于神圣祭坛教会……
如果说他们一定有立场,那确实是对的,但也不对,毕竟他们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整个世界,不只是单一的某个人或某个国家组织,因此准确的说他们的立场属于整个世界,他们代表的即是造物主本人,替代祂来到这个星球上为众生灵祈福。
神明的立场代表“造物主的意志”,驯鹿没有说错。
季阿娜认为是自己狭隘了。
“所以虽然穆顾雷名义上是我们起义军特意请来的农事特聘顾问,但我们并没有对外公布他的这个身份名号,他的人身安全并不由我们所负责,而是你们这些没有背靠任何国家势力的‘终末诗篇’所负责。而且穆顾雷所的研究成果是由整个艾尔卡索尼亚共享的,只是他刚好在我们起义军的地盘上,从明面上看他的确属于我们起义军。”
瑞文西斯提问:“也就是说如果穆顾雷被卷入战争,你们不会派兵,而是要我们来保护他的安全?”
“就是这样。也只有这样穆顾雷才不会被王国军以政治立场的原因而盯上,一旦王国军真的盯上了穆顾雷,那么他们就先违背了人道主义,届时隔壁的国家将会以这个理由参与到这个战争中。”
季阿娜皱眉:“其他国家参与……就是趁你们双方力竭时来收割。”
“是的,就是这样。所以王国军方面也不会这么傻,白白将他们认为是自己的国家拱手相让,除非是他们已经被逼到穷途末路了,否则他们绝不会盯上穆顾雷。”
在来到艾尔卡索尼亚前,布里涅有向他们简略阐述国家现状。大致意思就是起义军现在绝地反击,与王国军的力量五五开,并且一步步向北方推进,且起义军背靠背艾尔卡索尼亚王室贵族所压榨的众多贫苦的、被歧视的兽人群体,如果能保持这个势头,起义军终将推翻现任王公贵族。
汪达的脑子像是开窍了一般,他突然意识到:“也就是说之后你们攻进王城后,王国军必定会派人来刺杀穆顾雷,从而让其他国家趁虚而入,使得整个艾尔卡索尼亚陷入更深的混乱。”
“是的。但我们无法再穆顾雷身边安排任何属于我们的人。”驯鹿惋惜道。
汪达深深呼进一口气,最后朝旁边说了句:“坏东西……”
难怪穆顾雷很有可能作为第七十位神明他是不会死的,但必须得有人来“监视”穆顾雷,就是因为怕因为他的缘故卷入政治事件中。
组织怎么想着给他们队伍派发这么棘手的任务啊。
就因为李时雨是穆顾雷的外甥吗?!
驯鹿能回答的基本都回答完了,之后就是漫长且沉默的赶路。
盐碱地的面积越来越大,植物越来越稀疏,直到季阿娜听见远处属于大海的声音,她便知道这里的盐碱地是如何形成的了。
她问驯鹿:“这些盐碱地是海水倒灌形成的?”
驯鹿回答:“是的。这里的地下河流分布并不密集,地势又很平坦,没有高低落差,倒灌的海水很难被排走,因此在海边形成了一大片盐碱地。”
瑞文西斯突然问:“可我听说艾尔卡索尼亚南边也有许多盐碱地,海水能倒灌几百千米吗?”
“哈哈,不能。那里的盐碱地不是海水倒灌形成的,主要还是因为排水效果不佳造成的。原本在那里开凿的一条主要用来排水的运河也因为战争的原因搁置了,就像这些盐碱地一样,我们原本是可以治理的,现在没有空闲的人手了,青壮年都参与了战争,只剩下了老弱妇孺。”
战争能让一切生产生活停滞、文明倒退。
除了靠战争发财的投机家,没人喜欢战争。
季阿娜悲叹道:“战争啊……”
但又没办法,艾尔卡索尼亚的兽人们被压迫了许久,他们无法拥有正常的人权,他们没有办法了,只有使用战争才能为自己挽回那些本该属于他们的权利。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道理。
很快,两只驼兽边把几人带到了海边。
除了阵阵翻涌的海浪,一望无际的沙滩,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人类生活的痕迹。
瑞文西斯扶着季阿娜的肩膀站在驼兽上,她向四周张望:“李时雨他舅舅呢?不是说就在海边吗?”
驯鹿朝左侧一指:“可能在那边。”然后他指着自己的右边,“也有可能在那边。反正他肯定就在这海边,具体在哪里就不清楚了。”
瑞文西斯问:“那驯鹿你能联系到他吗?”
“不行。我们无法主动去联系穆顾雷,只有他来找我们的份儿。”
“就算他没有政治立场,你们也没必要连一个定位魔法都不给他加上吧……好歹在关键时刻也是有用的。”
驯鹿恍然大悟:“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这点!”
季阿娜看向驯鹿左侧,她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几个小点在海边,除此之外她没有看见海岸线上有任何踪影,于是她指着那几个小点问道:“那几个人是不是穆顾雷他们?”
任凭汪达和瑞文西斯把眼睛看穿了都不知道季阿娜为什么会说这边有人,但驯鹿是兽人,他的视野和季阿娜一样好,所以他也看到了那几个人影,然后点头:“应该就是他们。”
“季阿娜,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瑞文西斯发出绝望的哀嚎,“怎么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也是……”汪达附和。
两只驼兽开始沿着海岸线朝北面走去。
季阿娜笑道:“等你们俩成为精灵或兽人就能看到了!”
瑞文西斯咬牙道:“可恶!等我们和李时雨的舅舅见面了,我就立刻开始学习变身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