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往的冒险旅途中,想念家人的麋鹿偶尔会提及他那位双胞胎弟弟。
“我和我的弟弟就算早已长大成人,光从外貌判断也很难区分出谁是谁。我的性格更像我们的爸爸,我弟弟的性格更像我们的妈妈。要是我们站在一起,穿相似的衣服,对方就无法直接叫出我们的名字。有人为了区分我们兄弟俩,会询问我们各种刁钻复杂的问题,我的反应没有弟弟那么快,所以根据这种现象就能区分出我们是谁。”
“我和我弟弟的兽人原型都是狍,和我们父母不一样,我叫‘麋鹿’,我弟弟叫‘驯鹿’。这是母亲给我们取的名字。可能得益于这个名字,我和弟弟的块头比寻常的狍兽人大出许多。”
此时。
三个人看着眼前这位与记忆里的同伴一模一样的大家伙,除了他的声音较为活泼、语气更跃动外,几乎没有哪一个特征能够证明他不是麋鹿。
他们又不是没见过双胞胎。
比如戈拉克的学生马修和马特就是一对巨人双胞胎。
虽然马修和马特兄弟俩的三庭五眼一模一样,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其中的微小区别:马修的颧骨比马特高一点,马特的眼角比马修更向下弯……因此他们即使站在一起,所有人也能区分开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可眼前的这位狍兽人拥有毛茸茸的棕色皮毛、小小的鹿角、灰色的鹿眼、黑色的鼻头、两米一的个头、坚实的身体……
每一个外貌细节都能对应,简直是麋鹿本人!
怎么看都是他嘛!
也或许是从来都是只在麋鹿嘴中知晓他弟弟驯鹿的存在,因此瑞文西斯内心还是不愿将眼前这个与麋鹿一模一样的家伙认成其他人。
她轻笑着拍着他的胳膊:“我们从这么远赶过来,已经很累了,你就不要逗我们了,麋鹿。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就算你和你弟弟是双胞胎,也不可能长得一模一样。你故意这么做的,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对吧!?”
这位自称“驯鹿”的兽人有些为难,挠挠脸颊的绒毛。
他说:“我哥哥早就和我说了,他说你们队伍里有一个个子矮小的普通人类女性,她叫‘瑞文西斯’,我想应该就是你。我哥哥特意向我说明,他说你是最有可能怀疑我和哥哥模样相同的真实性,所以他让我不要理会你的言论,说等他闲下来了会亲自带着我来见你。”
瑞文西斯尬在原地。
如果这段话真是麋鹿说的,那他还真是太了解瑞文西斯了。
这不,他就精准地猜到了瑞文西斯的反应吗?
麋鹿作为狍兽人,反应确实很愚钝,但他可不是汪达这样的一根筋,除战斗外的任何问题,只要给他充足的时间,他都能胜任。
和瑞文西斯正相反,季阿娜和汪达在驯鹿开口自我介绍时就已经接受眼前的狍兽人是麋鹿的双胞胎弟弟驯鹿了。
麋鹿没有来这里接他们,却让他弟弟前来,是否证明麋鹿也知道此次组织交予他们队伍的任务呢?
汪达拍拍手上的灰,大方走上前,朝驯鹿伸出右手。
“你好,驯鹿。我叫汪达·希尔达,是你哥哥所在队伍的队长。叫我汪达就好,你哥哥就这么叫我的,你们的年龄都比我大。”
驯鹿用自己毛茸茸的大手握住汪达:“你好,汪达。我哥哥也有向我提及过你,他说你那头橘红色的头发非常鲜艳,没有人会忘记你头发的颜色。你是个讨伐‘巨大生物’的好队长。”
“哈哈,是吗。”汪达抽回手,挠挠自己的脑袋,余光瞥见季阿娜,他立刻指着旁边的季阿娜想要向驯鹿介绍,“这位是……”
“季阿娜。我知道,是白色头发的精灵。”
驯鹿朝季阿娜伸出右手,季阿娜礼貌回握。
驯鹿笑:“我哥哥也向我提及过你,他说你的弓箭和手斧使用娴熟,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厉害。”
“谢谢。麋鹿夸过头了,我远没有他说得那么厉害。”季阿娜谦虚道。
“我呢我呢我呢!”瑞文西斯将脑袋凑过来,指着自己询问驯鹿,“你哥哥麋鹿是怎么说我的?除了刚才那句话。”
“哥哥说你的全名很长,但只用叫你瑞文西斯就好,因为你喜欢这个名字。”
“是的!我喜欢‘瑞文西斯’!”
“哥哥还说过,你是世界上最特殊的魔法使,是唯一一位不需要通过介质就能放出魔力施展魔法的吟唱魔法使。他说你的四属性魔法相互运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所有的魔法使都尊崇你、知晓你的大名。”
“是的是的是的!”
驯鹿的这番复述简直把瑞文西斯夸上天了,她飘飘然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然后跑到一旁扶住季阿娜的肩膀嘿嘿笑。
季阿娜朝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驯鹿的眼睛朝四下扫去,随后那高耸的眉弓变得更高了:“哥哥说他离开后,你们队伍还有四个人。但我只看到了你们三个,我没看见黑头发的东方人,他叫做李时雨是吧?他在哪里,还没来吗?”
根据这点信息,众人便知李时雨还未抵达艾尔卡索尼亚王国。
汪达有些惊讶:“时雨还没来吗?我以为他早就来你们这边了。”
“你们走散了?”
汪达摇头:“不,我们没有走散。是时雨他请假回家休息去了,我们上次分别时他说最多三个月就会归队,虽然现在还没到期限,但也快了。”
驯鹿点头:“明白了,他还没来。明明他的舅舅还蛮想他的,天天念着他的名字。”
瑞文西斯从飘飘然的状态抽离,她直勾勾且带着一丝恐惧地看着驯鹿:“你竟然知道李时雨和穆顾雷的关系?!”
明明他们作为李时雨的同伴,也是在几月前的哈德伯恩沙漠外围知晓的。
驯鹿耸肩,理所当然道:“当然知道。穆顾雷现在是我们兽人起义军的特聘农事顾问,关于他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们起义军高层都知道。比如李时雨是他外甥一事……”
季阿娜敏锐捕捉到了驯鹿口中所说的“我们起义军高层”。
“我们”?
季阿娜好奇且礼貌地问:“抱歉,我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涉及你们起义军的隐私,或者会冒犯到你。”
“你说。”
“我想问,现在你和你哥哥麋鹿都隶属于艾尔卡索尼亚的兽人起义军?穆顾雷现也归属于起义军下属组织,拥有其鲜明的政治立场?”
驯鹿那双灰扑扑但又闪着精光的鹿眼始终盯着季阿娜,仿佛在透过她刚才所问的问题看出其背后的灵魂底色。
许久,驯鹿轻笑道:“我哥哥说,季阿娜和李时雨作为队伍里年龄最大和最小的成员,是队伍最聪明的两个人。现在的我算是见识到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季阿娜的问题,而是转身就朝甬道出口走去。
“我想我们可以在路上详谈这个话题。关于这个问题,我不会以‘麋鹿的弟弟’的身份与你们对话,而是以‘兽人起义军总督长’的身份与你们进行一次非政治性对话。”
“总督长……”汪达低声重复。
这个名头是汪达从未听说过的,在此之前他只听过麋鹿的“圣角守护者”、沃尔夫的“钢铁的狼王”、杨天宇的“喑刹龙将”……
总督长?
这是个什么新型称号?
季阿娜的思考方式与汪达截然不同。
她知道驯鹿搬出“总督长”这个名号是侧面表明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将会非常重要,可又加上“非政治性”形容,就摆明他们起义军绝不会将他们这些无政府组织成员架在火上烤或利用他们。
不愧是麋鹿的弟弟。
兄弟俩对这方面都很敏锐。
季阿娜见身边的两个人没有任何动作去追赶驯鹿,于是她碰碰两人提醒道:“走了,两位。”随后跟着驯鹿往前走去。
“哦哦,好。”
瑞文西斯跟了上来。
她一路小跑到季阿娜身边,用特别小声的音量问道:“既然麋鹿的弟弟驯鹿在起义军里有这么厉害的地位身份了,那麋鹿作为曾经的王国第一骑士岂不是更厉害!?他会不会就是起义军的总指挥官?!”
季阿娜伸手弹了下瑞文西斯的额头。
“嗷!季阿娜!”
季阿娜吹吹手指:“尽早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瑞文西斯。以麋鹿的为人和性格,就算他的实力足够他去胜任任何工作,他也不会选择成为那个总指挥官。”
“也是……毕竟麋鹿就是这样的人。”
此时,汪达也跟了上来,他同样有问题小声地问季阿娜:“季阿娜,‘总督长’是什么意思?以前我只听过‘总骑士长’。”
季阿娜耸肩:“我也没听过。”
驯鹿是兽人,他的听觉非常敏锐。
走在前方即将离开甬道的驯鹿突然停下,站在拱门边的他回头,用一种刚好能让后方的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总督长’和你记忆里的‘总骑士长’有些类似。在起义军内部,我主要负责督察和训练所有起义军,不止骑士,还有魔法使、刺客、炼金术士、修士……起义军内的所有训练计划都由我一手规划统筹。之后遇到起义军的兽人,你们还会听见有些家伙会叫我‘总教官’。”
这么解释,汪达一下就能明白了:“啊!你是所有起义军的老师,负责教授他们战斗技巧和知识。”
驯鹿笑笑:“你这么说也对。”
驯鹿带着他们三人穿过长长的甬道,离开地堡,返回地面。
三人在强光的照射下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将眼睛全部睁开。
等恢复视野后,季阿娜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疑惑。
因为这和她印象中陷入内战的国家不一样。
这里没有残垣断壁,没有刀枪棍棒,没有血液浓浆,相反,眼前的地面上长满了低矮灌木,远处还有好几片小森林,森林里的树丝毫不是那种受过外力冲击的树木,它们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驯鹿显然知晓季阿娜眼中的疑惑是什么,他适时解答道:“这里不是战区,没有被战火波及到,还保留着最原始的自然风光,可以算得上整个艾尔卡索尼亚最安全的几个地区之一。距离此地不远处就是我们起义军的总根据地,但我考虑到我们之间立场的不同,我不会将你们带到那里去,我会直接将你们带去穆顾雷所在的位置。”
季阿娜朝他轻点脑袋:“感谢。”
“不必道谢,你们照顾了我哥哥这么久,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驯鹿将拴在地堡旁的两只驼兽从树上解开,牵过来,他看着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请问你们哪位会驾驶驼兽?”
瑞文西斯摇头。
季阿娜举手:“我会。”
驯鹿将其中一只驼兽的缰绳递给季阿娜:“好。我和汪达坐一个驼兽,我带着他走在前面,你们就跟在我身后就好。”
季阿娜接过缰绳:“嗯。”
随后,他们将随身行李全部绑在驼兽身侧,驯鹿和季阿娜各自驾驭一只驼兽,沿着地堡前的小路朝东南方走去。
位于最前方的驯鹿指着小路前方说:“穆顾雷今天哪儿都没去,现在的他就在海边。我们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朝前走,一定会看见他的。”
汪达想到监视穆顾雷的工作此前一直都由组织内的沃尔夫小队负责,现在却让他们队伍来接管。
这很奇怪。
难道要和他们一起监视穆顾雷吗?但之前组织给他们发布任务时并没有说明要和他们合作啊……
于是他问驯鹿:“现在穆顾雷身边有其他人监视他吗?”
“有。”
“谁?”
“两个兽人。不过他们不是我们艾尔卡索尼亚的兽人,他们来自东方苍狼伐,是一对夫妻,男的是牛兽人,女的是羊兽人,因为他们也是‘终末诗篇’的一员,所以他们和你们一样没有政治立场。”
提到苍狼伐的兽人夫妇,季阿娜的脑子里很快联想到了那位组织总负责人和执行官克莱维恩·弗瑞,几年前开会时他的身边就是一对兽人夫妇,当时是克莱维恩的保镖,因为在担任组织总负责人前他在自己的国家树敌太多,特意雇人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恰好,他们正是牛兽人和羊兽人组合。
思及此,季阿娜和汪达脑子里冒出同一个疑问:
为什么不是沃尔夫小队监视穆顾雷,而是克莱维恩的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