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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旅长,冤枉啊我真不是军阀 > 第760章 孟林:队长给个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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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孟林:队长给个命令

老葛醒来,低声问:“甩掉了?”

没人立刻回答。

猎棚外,黑松林被风吹得呜呜作响,积雪从枝头落下,砸在棚顶,像有人在暗处轻轻敲门。

韩六蹲在门边,耳朵贴着冻硬的木板听了半晌。

“暂时甩开了。”

他说的是暂时。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林秋把火压得很低,只留一团暗红的炭光。她用雪水化开半片退烧药,喂给老葛,又撕下自己棉衣内衬,重新给石头大腿加压包扎。

石头疼得龇牙,却硬撑着不吭声。

苏勇靠在墙角,手里握着那支已经空了的驳壳枪。

孟林坐在另一边,背靠木柱,肩头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他脸色灰白,眼睛却还亮着。

林秋看了他一眼:“别睡。”

孟林扯了扯嘴角:“怕我睡死?”

“你要是敢睡死,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狼狗。”

“那我可得醒着。”

韩六没有笑。

他掀开猎棚破帘,往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彻底黑了。

雪又大起来。

这对他们是好事,也是坏事。

雪能盖住脚印,也能冻死人。

“庙沟离这儿还有多远?”苏勇问。

“正常走,一个半时辰。”

韩六顿了顿。

“照咱们这样,得走到后半夜。”

“庙沟有没有路出山?”

“有条旧驮道,往西能进石门岭。过了石门岭,就是八路常走的山口。”

苏勇点了点头。

“那就不能在这儿过夜。”

林秋抬头:“老葛撑不住。”

老葛闭着眼,声音很轻:“我能撑。”

“你闭嘴。”

林秋这回没有骂,却比骂人更冷。

苏勇沉默片刻,说:“休息一刻钟。一刻钟后走。”

猎棚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火炭细微的噼啪声,还有众人压抑的喘息。

忽然,韩六猛地抬手。

所有人立刻僵住。

他慢慢趴到地上,把耳朵贴向雪下冻土。

片刻后,他脸色变了。

“狗。”

林秋眼神一紧。

“多远?”

“不远。绕回来了。”

孟林低声骂了一句:“小鬼子鼻子真灵。”

韩六摇头:“不是跟着血来的。”

他看向火堆。

“他们看见烟了。”

林秋立刻把火踩灭。

可已经晚了。

远处黑松林深处,传来一声犬吠。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这一次比之前更近。

苏勇扶着墙站起来。

“几个人?”

韩六听了听:“狗两条。人……不好说,至少十几个。”

孟林也撑着站起:“小队?”

“像是尖兵。”

苏勇看向猎棚外。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一道缓坡下面,猎棚背后是石壁,前方是一片稀疏黑松林。敌人若从林子里摸上来,猎棚就是死地。

“不能等他们围上来。”

苏勇道:“打一下就走。”

林秋皱眉:“我们没子弹。”

韩六从棚角翻出一只破木箱,里面有几枚生锈的兽夹和半捆铁丝。

“猎棚以前是我三叔用的。”

他抓起兽夹,咬牙掰开。

“没子弹,就用这个。”

孟林摸了摸腰间。

短刀丢在冰瀑了。

身上只剩那枚一直没拉开的手雷。

他把手雷放在掌心,看了看。

“这玩意儿还能响。”

苏勇盯着他:“不到最后别用。”

孟林笑了笑:“我知道。好钢用在刀刃上。”

林秋低声道:“是用在鬼子堆里。”

几人很快动起来。

韩六和石头把兽夹埋在猎棚前十几步外,用薄雪盖住。林秋把老葛挪到棚后石壁凹处,用破木板挡住风。苏勇拖着伤脚,在侧面雪地上踩出一串向西的假脚印,又折回来用松枝扫平真正退路。

孟林则靠着树,慢慢把那枚手雷塞进一截空心木头里,再用铁丝拴在猎棚门梁下。

韩六看见他的动作,眼皮一跳。

“你这是?”

“鬼子进屋,送他们个响。”

“引线呢?”

孟林把一根细铁丝拉到旁边枯枝上。

“门一推,铁丝一扯。”

韩六咽了口唾沫:“你们当兵的心真黑。”

“跟鬼子学的。”

布置完,他们把老葛重新绑好,由石头和韩六扶着,悄悄退到猎棚后方一条窄沟里。

窄沟往北延伸,沟底积雪没膝,走起来极慢。

但能避开正面。

众人刚进入沟中,前方林子里便有黑影晃动。

两条狼狗先钻出树丛。

它们低着头嗅雪,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狗后面跟着五六名日军,刺刀上挂着雪光。再远处,还有几道人影分散包抄。

苏勇抬手,示意所有人伏下。

狼狗越来越近。

一条狗忽然停在猎棚前,冲着棚内狂吠。

日军低声呵斥,端枪逼近。

最前面的鬼子用刺刀挑开破帘。

门梁下的铁丝轻轻一颤。

孟林死死盯着。

一息。

两息。

那鬼子没有进去,而是忽然转头,像察觉到什么,伸手去拨门边枯枝。

孟林眼神一沉。

“坏了。”

那鬼子看见了铁丝。

他猛地大喊。

几名日军同时趴倒。

可另一条狼狗却已扑进棚内,爪子绊上铁丝。

咔。

手雷引信被扯开。

孟林低喝:“趴下!”

轰!

猎棚猛然炸开。

火光与木屑一起冲上夜空,半边棚顶被掀飞。那条狼狗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便被炸碎,门前两名日军被气浪掀翻,滚进雪地里。

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

苏勇立刻起身。

“走!”

可他们刚往北冲出十几步,侧面林中便响起枪声。

砰!

砰砰!

子弹打在沟沿上,雪粉扑了众人一身。

包抄的日军提前摸到了侧翼。

石头扶着老葛,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林秋扑过去托住老葛,韩六回身抓起一把雪甩向身后,骂道:“这边也有!”

苏勇一咬牙。

“进沟底!”

沟底太窄,敌人视线受阻,但他们行动也会更慢。

后方日军已经反应过来,喊叫声四起。

一束手电光穿过风雪扫来。

孟林靠在沟壁,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等光扫到近前,猛地砸出。

啪!

手电碎裂。

黑暗重新压下。

“好!”石头忍不住喊。

“闭嘴,留着气跑!”

韩六拖着他继续往前。

可没跑多远,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日语。

所有人脚步一顿。

沟口有人。

他们被堵住了。

苏勇抬头看向两侧。

左边是陡坡,坡上松树稀疏,积雪很深。右边是石壁,几乎直上直下。

“上坡。”

韩六急道:“上不去,雪太软!”

“那就挖着上。”

苏勇声音很低,却没有半点迟疑。

“快。”

孟林第一个扑到坡上,用左手抠住树根,半爬半滚往上挪。肩头伤口崩开,他只当不知道。林秋和韩六把老葛往坡上推,石头拖着伤腿在下面顶。

苏勇留在最后。

他从雪里摸到一支被炸飞的日军步枪。

枪托裂了,刺刀还在,弹仓里竟还有两发子弹。

他拉栓检查,眼中终于有了一点光。

沟口的日军已经摸近。

苏勇跪在雪地里,将枪架在石头上,等第一个黑影出现。

砰!

那名日军胸口中弹,仰面倒下。

其余鬼子立刻散开。

苏勇退壳,再上膛。

第二发不能乱用。

他把枪口微微偏向右侧。

那里有个日军试图绕到坡下,抬枪瞄准正在往上爬的林秋。

苏勇扣动扳机。

砰!

那人栽倒在雪里。

枪空了。

苏勇反手握住刺刀,拖着伤脚往坡上爬。

身后日军怒吼着冲上来。

一名鬼子速度最快,端着刺刀直刺苏勇后背。

“苏勇!”

林秋回头惊喊。

苏勇猛地侧身。

刺刀擦着棉衣扎入雪坡。

他一把抓住枪身,整个人顺势滚下半圈,用肩膀撞进那鬼子怀里。两人一起翻进沟底。

鬼子拔出腰间短刀,狠狠刺下。

苏勇用手腕架住,刀尖停在他眼前三寸。

他的伤脚被压住,疼得眼前发黑。

那鬼子狞笑着加力。

下一刻,一根粗木棍从上方砸下。

砰!

鬼子后脑一震。

韩六趴在坡边,半个身子探出来,吼道:“上来!”

苏勇踹开日军尸体,抓住韩六伸下来的手。

两人刚把他拽上坡,沟底便响起密集枪声。

子弹扫过坡面,打断几根松枝。

众人连滚带爬翻过坡顶,钻进一片更密的黑松林。

雪太厚。

老葛已经完全昏迷,呼吸断断续续。

石头的腿也支撑不住,几次跪倒在地。

孟林扶着树喘息,嘴唇发紫。

“这样跑不掉。”他说。

苏勇没有接话。

他知道孟林要说什么。

孟林看向他:“得有人留下。”

林秋猛地转头:“不行。”

孟林平静道:“我肩膀中弹,跑不快。手雷用了,枪也没子弹。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闭嘴。”林秋声音发抖,“你刚答应撑到打完仗。”

“所以我还没死。”

孟林笑了笑。

“留下不是等死,是挡一挡。”

苏勇盯着他:“拿什么挡?”

孟林从怀里摸出两枚黑乎乎的东西。

韩六一愣:“你还有?”

“雷管。”孟林道,“炭洞里顺的。没来得及用。”

那是矿工炸石用的土雷管,外面裹着油纸,受潮严重,不知道还能不能响。

林秋的脸一下白了。

“孟林。”

孟林避开她的眼睛,看向苏勇。

“队长,给个命令。”

苏勇沉默很久。

风雪吹过黑松林,远处日军的喊声越来越近。

最后,苏勇伸手拿过一枚雷管。

“不是你一个人。”

孟林皱眉:“你脚成这样,还想逞能?”

“我是队长。”

“队长就能送死?”

“队长负责让大家活。”

两人对视,谁也不让。

林秋忽然夺过另一枚雷管。

“都别争。”

她的声音很冷。

“我去埋。你们两个,一个肩膀废了,一个脚废了,谁也跑不快。要挡,就在路上挡,不是留下等死。”

韩六咬牙道:“前头有个夹沟,窄得很。两边是石头,中间只过一个人。要埋雷,就埋那儿。”

苏勇立刻做了决定。

“走夹沟。”

众人向北偏东移动。

十几分钟后,韩六所说的夹沟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道天然石缝,长约二十来丈,两侧怪石犬牙交错,中间雪道狭窄。若敌人追进来,队形必定被拉长。

林秋和孟林迅速把雷管塞进沟口两侧石缝里,用铁丝和布条做了简易绊线。

苏勇则带着韩六、石头,把老葛先送过夹沟。

刚布好一半,后方第一条狼狗已经追到。

它显然闻到了人的味道,狂吠着冲进雪道。

孟林从地上抓起一截枯枝,横在身前。

狼狗扑来的瞬间,他侧身一让,用左臂硬挡狗嘴。

狼狗咬住他的棉袖,牙齿扎进肉里。

孟林闷哼一声,右膝狠狠顶上狗腹,随后用枯枝卡住狗颈,把它死死压进雪里。

林秋抄起石头砸下。

一下。

两下。

狼狗终于不动了。

可日军也听见了动静。

“快走!”

林秋拉起孟林。

两人冲进夹沟。

后方七八名日军追到沟口,见地上死狗,立刻暴怒,端枪便射。

子弹追着他们打进石缝。

林秋脚下一滑,孟林回身一把拽住她。

“低头!”

两人几乎同时扑倒。

一颗子弹从他们头顶擦过,打在石壁上,溅起碎石。

前方苏勇伸手把林秋拖过去,韩六拖孟林。

他们刚翻过夹沟尽头,第一名日军已经追入沟中。

第二名、第三名紧随其后。

因为石缝太窄,他们只能排成一列。

林秋攥着绊线,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冻得没知觉了。

苏勇看着敌人位置。

“再等。”

第一个日军已过半程。

第二个踩进雷管埋设处。

第三个正好弯腰钻过窄石。

“拉!”

林秋猛地一拽。

没有响。

所有人心里同时一沉。

受潮了。

日军听见动静,立刻抬头,看见了石缝间露出的油纸包。

他惊恐大喊,转身想退。

孟林突然扑上去,一把抓住另一根备用引线,用牙咬住火柴头猛擦。

第一下没着。

第二下,火星被风吹灭。

第三下,终于冒出一点微弱火苗。

孟林用身体挡风,将火苗凑近引线。

林秋嘶声道:“回来!”

引线嗤地燃起。

孟林转身就跑。

苏勇和韩六同时扑出去抓他。

身后日军疯狂后退,挤成一团。

轰!

第一枚雷管炸了。

爆炸不大,却震得夹沟两侧积雪崩落,碎石乱飞。最前面的日军被炸翻,后面几人被堵在沟里,惨叫声混成一片。

紧接着,第二枚雷管被震燃。

轰隆!

这一次,石缝上方一块冻裂多年的巨石终于松动,带着厚厚积雪砸落下来。

整条夹沟入口被压塌半截。

追兵被隔在另一头。

雪雾翻涌,众人被气浪推倒。

孟林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林秋扑过去,发现他后背嵌了几片碎石,肩头绷带再次裂开,血流得厉害。

“孟林!”

孟林咳了两声,睁开眼。

“响了吧?”

林秋眼眶一下红了,却咬着牙没有掉泪。

“响了。”

“那就行。”

苏勇从雪里爬起来,看向塌掉的夹沟。

日军一时过不来。

但这声爆炸,也会把更多敌人引来。

“走。”

他的声音沙哑。

“趁现在。”

众人继续向庙沟方向撤。

后半夜,雪越下越大。

风从山梁间刮过,像刀在骨头上磨。没人再说话,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韩六走在最前,几次险些认错路。幸好他在山里跑了半辈子,靠着风向、松树长势和脚下坡度,硬是把队伍带到了庙沟上方。

庙沟是一条狭长山谷。

谷底有几间废弃石屋,旁边是一条冻结的溪沟。再往西,就是通向石门岭的旧驮道。

看见石屋时,石头差点哭出来。

“到了……”

韩六却猛地把他按倒。

“别动。”

谷底石屋旁,有火光。

不是一堆。

是三堆。

火边站着人。

日军。

他们竟然先到了庙沟。

苏勇趴在雪地里,脸色沉到极点。

谷底至少有二十多个鬼子,还有两名伪军向导。石桥那边的敌人发现扑空后,显然判断他们会走庙沟,提前绕了过来。

更糟的是,旧驮道就在敌人身后。

想进石门岭,必须穿过庙沟。

韩六低声道:“绕不开。两边都是绝壁。”

石头绝望地看着谷底。

“那咋办?”

苏勇没有说话。

他扫视山谷。

敌人以为他们还在后方林子里,所以火堆烧得不小,警戒却不算严。谷底东侧有一处雪坡,坡上堆着不少松枝和枯木,像是旧时山民砍柴留下的。

再往上,是一片悬雪。

如果能把那片雪引下来……

苏勇看向韩六。

韩六也看懂了他的目光,脸色微变。

“你想打雪崩?”

“能不能?”

“能。可动静大,咱们也未必跑得掉。”

孟林低声道:“总比冲下去拼刺刀强。”

林秋看向谷底。

“怎么引?”

韩六指了指东坡上的枯木堆。

“那里下面是空的,积雪压着。只要把木堆点着,再弄出响动,雪坡会塌。”

“火?”

众人身上只剩几根火柴。

雪这么大,点木头很难。

林秋忽然从药包最底层摸出一个小玻璃瓶。

里面只剩半瓶酒精。

这是最后用来消毒的。

她看了看老葛,又看了看孟林和苏勇,最终把瓶子递给韩六。

“用这个。”

韩六接过瓶子,没说话。

苏勇道:“我去。”

“不行。”林秋立刻道。

“你脚不行,动静太大。”韩六压低声音,“我去。我熟路。”

孟林道:“我跟你。”

“你跟个屁。”

韩六第一次对他发了火。

“你现在走路都晃,去了就是给我添乱。”

孟林还想说什么,苏勇按住他。

“让韩六去。”

韩六把酒精瓶揣进怀里,又拿走一根火柴。

临走前,他看了林秋一眼。

“我要没回来,记得别砸我酒坛。”

林秋低声道:“回来自己喝。”

韩六咧嘴一笑,随即像一只山里的瘦狼,悄无声息地滑下雪坡。

众人伏在山脊上,死死盯着他的身影。

韩六绕过两块大石,贴着阴影接近东坡枯木堆。

谷底火堆旁,两名日军正烤手,一名伪军缩着脖子抱怨天冷。

没人注意到雪坡上的影子。

韩六爬到枯木堆旁,先用手扒开湿雪,把几根干枯松枝露出来,再小心翼翼倒上酒精。

他擦亮火柴。

风太大,火苗一冒出来就险些灭掉。

韩六把火柴护在掌心,整个人伏到雪里,终于点燃了酒精。

蓝色火苗先是一闪。

随后沿着枯枝蔓延。

韩六刚要退,谷底一条狼狗忽然抬起头。

它闻到了酒精味。

“汪!”

狗叫声划破夜色。

日军同时转身。

手电光扫向雪坡。

韩六暗骂一声,抓起燃烧的枯枝,狠狠塞进木堆深处,然后转身就跑。

“有人!”

伪军尖叫。

枪声骤然响起。

子弹追着韩六的脚后跟打进雪里。

韩六在坡上连滚带爬,背后雪粉炸成一线。

苏勇一把抓起身边石块。

“砸!”

孟林、石头、林秋同时抓起石块、冻土,朝谷底扔去。

不是为了砸中人。

是为了制造响动。

石块滚下山坡,撞在冻石上,发出沉闷轰响。

东坡枯木堆火势忽然一亮。

雪下空洞被热气一冲,传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韩六脸色骤变。

“跑!”

他拼命往上扑。

身后整片雪坡忽然裂开。

先是一道白线。

随后,白线变成翻滚的雪浪。

轰隆隆——

积压数日的悬雪终于塌了。

雪浪裹着枯木、碎石,从东坡倾泻而下,直扑谷底火堆。

日军惊恐大喊,四散奔逃。

可山谷狭窄,雪崩来得太快。

最靠近东坡的十余人瞬间被吞没。

火堆熄灭,手电乱晃,枪声变成了惨叫。

韩六也被雪浪边缘卷住,整个人向下滑去。

“韩六!”

林秋惊喊。

孟林猛地扑出,伸手抓住一根从雪里露出的绳头。

那是韩六腰间的猎绳。

苏勇和石头同时抓住孟林。

绳子绷得笔直。

韩六被雪浪拖着向谷底滑,半个身子已经埋进雪里。他用猎刀死死插进冻土,手背青筋暴起。

“拉!”

苏勇嘶声吼。

几人拼尽全力往后拽。

绳子一点点回收。

韩六终于从雪里被拖出来,滚到众人脚边,满脸是血,却还活着。

他喘着气骂:“差点真喝不上了。”

没人有力气笑。

谷底已经乱成一团。

雪崩埋掉了大半敌人,也堵住了石屋前的火堆。但旧驮道方向仍有七八名日军活着,他们正惊慌地重整队形。

苏勇眼神一沉。

“现在冲。”

这是唯一机会。

众人扶起伤员,沿着山脊斜坡往谷底冲。

雪崩后谷底积雪松软,行动困难。日军同样没站稳,等他们发现苏勇等人时,双方距离已不足三十步。

一名日军举枪。

苏勇手中没有子弹,只能把空步枪当长棍抡出去,砸偏对方枪口。

砰!

子弹打上夜空。

孟林扑上去,用左肩撞翻那人,抢过刺刀,两人在雪里扭打。

林秋扶着老葛冲向旧驮道,石头一瘸一拐跟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尖石。

一名日军从侧面扑来,刺刀直刺林秋。

石头吼了一声,拖着伤腿撞过去。

刺刀扎进他的棉衣,擦着肋骨穿出。

石头像没感觉似的,双手抱住日军腰,硬把他扑倒在雪里,举起尖石一下一下砸下去。

“俺让你扎!”

“俺让你扎!”

血溅到雪上。

林秋回头,眼睛红了。

“石头!”

“走!”

石头满脸是血,抬头冲她吼。

“俺没事!”

韩六从旁边冲来,把他拖起:“没事个屁,快走!”

另一边,苏勇和一名军曹对上。

那军曹明显是老兵,刺刀极狠,连续两下逼得苏勇后退。苏勇伤脚一软,单膝跪地。

军曹狞笑,刺刀朝他喉咙扎下。

孟林从侧面扑来,硬用身体撞开枪身。

刺刀扎进孟林左肩下方。

孟林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枪管,不让对方拔出。

“苏勇!”

苏勇猛地抬头,拔出那名死去日军腰间的刺刀,反手捅进军曹腹部。

一下不够。

第二下。

第三下。

军曹终于松手,跪倒在雪里。

孟林也跟着倒下。

苏勇抱住他:“孟林!”

孟林喘得像破风箱,低声道:“别嚎……还没死。”

林秋冲回来,看到他胸前又多一道血口,脸色白得吓人。

她什么也没说,只撕开布条,把伤口死死按住。

旧驮道口,最后两名日军试图架枪阻击。

韩六从怀里摸出最后一件东西。

一个锈掉半边的兽夹。

他冲过去,贴地一滚,把兽夹甩进其中一人脚下。

那日军刚后退一步,脚踝正踩进去。

咔嚓!

兽夹合拢。

日军惨叫倒地。

石头拖着伤腿扑上去,用刺刀结果了他。

剩下那名日军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苏勇捡起地上一支步枪,拉栓。

竟然还有一发。

他抬枪。

风雪中,他的手抖得厉害。

不是怕,是失血和寒冷让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林秋站到他身旁,伸手托住枪管。

苏勇吸了一口气。

砰!

那名日军栽倒在旧驮道尽头。

谷底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被雪埋住的敌人偶尔传出几声闷哼,很快也消失不见。

众人没有打扫战场的时间。

他们从日军尸体上搜出两支步枪、十几发子弹、几块压缩饼干,还有一小瓶碘酒。

林秋拿到碘酒时,手指微微一颤。

这东西现在比金子还贵。

她先给孟林止血,又检查石头肋下伤口。幸好刺刀没有扎穿要害,只是皮肉翻开,看着吓人。

老葛醒了一次。

他望着谷底狼藉,低声问:“冲出来了?”

苏勇把一块压缩饼干塞进他嘴里。

“冲出来了。”

老葛咬了一点,含糊道:“那就好。”

他们沿旧驮道往西。

雪崩堵住了庙沟,也暂时堵住了追兵。

但枪声和爆炸一定会引来更多日军。

天快亮时,众人终于翻上石门岭。

山岭另一侧,风雪稍缓。

远处灰白晨光中,隐约能看见一片低矮山村的轮廓。

韩六眯眼看了半天,忽然激动起来。

“炊烟。”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山坳里,确有一缕极淡的烟。

不是日军营火那种直冲的黑烟。

而是从灶膛里漏出的细烟。

韩六声音发哑:“那边有人家。”

苏勇却没有放松。

“可能是敌人据点。”

“不像。”韩六摇头,“庙沟往西这片,鬼子不熟。那村子叫小石洼,早年有咱们地下交通站。”

“早年?”

“去年扫荡后断了。”

没人知道那里还有没有自己人。

但他们已经没有别的路。

孟林被架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苏勇看向他:“怎么?”

孟林望着身后雪岭。

远处,隐约传来犬吠。

很轻。

但确实存在。

鬼子又追上来了。

苏勇脸色沉了沉。

韩六咬牙:“这帮狗东西,真甩不掉。”

林秋看向村子方向,又看向身后的雪岭。

“我们现在进村,会把鬼子引过去。”

这句话让众人沉默下来。

如果小石洼还有百姓,他们就等于把灾祸带了过去。

苏勇握紧枪。

他看着远处那缕炊烟,半晌后道:“不直接进村。”

“绕到村北林子。”

“韩六,你去探。若是自己人,就让他们准备转移。若不是,我们不过去。”

韩六点头,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前摸。

剩下的人藏进山梁下一片灌木丛。

林秋继续给伤员处理伤口。

孟林忽然低声说:“要是后面追兵先到,你们带老葛走。”

苏勇看都没看他。

“再说这种话,我抽你。”

孟林笑了笑:“队长脾气越来越大。”

“被你们气的。”

石头靠在一旁,抱着缴来的步枪,眼皮直打架。

“俺不走了。”

他迷迷糊糊地说。

“俺就在这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