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夷陵郊外匆匆一别,莲花坞的练武场上,紫电的光芒似乎比以往更加躁动了几分。
江澄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手中的家规竹简翻来覆去看了几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还有她临别时那句“请江宗主喝酒”的邀约。
“宗主,金宗主派人送来了请帖,说是静若散人近日正好路过兰陵,受了金凌的招待,不日便会启程前来云梦赴约。”一名江氏弟子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禀报。
江澄猛地合上手中的竹简,发出一声脆响,吓得那弟子一哆嗦。他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眉头紧锁,语气严厉:“知道了。下去吧,把演武场收拾干净,别让人看了笑话。”
待弟子退下,江澄才缓缓松开紧握竹简的手,掌心里竟全是冷汗。他看着窗外满池的荷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又迅速压下,恢复了往日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三日后,静若散人如约而至。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衣,身背长剑,眉宇间那股英气在莲花坞的水色映衬下,竟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江宗主,别来无恙。”静若散人站在码头上,对着迎面走来的江澄盈盈一拜,脸上带着落落大方的笑意。
江澄看着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别过头,生硬地“嗯”了一声,指了指身后的回廊:“走吧,酒已经备好了。”
两人穿过九曲回廊,来到了莲花坞最清净的一处水榭。石桌上,早已摆好了一壶陈年的云梦佳酿,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起来。静若散人并非那种扭捏作态的女子,她谈吐不凡,对修真界的局势见解独到,竟与江澄聊得十分投机。江澄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眼底的冷厉也被几分欣赏所取代。
“听闻江宗主的紫电乃是一品灵器,威力无穷,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见识一二?”静若散人忽然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澄腰间的指环。
江澄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傲然:“既然静若姑娘想看,那便献丑了。”
两人起身来到水榭外的空地上。江澄心念一动,紫电瞬间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缠绕在他手臂上,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请。”江澄抬手,紫电并未真的攻向静若散人,而是化作一道紫色的屏障,护在两人身侧。
静若散人也不示弱,长剑出鞘,剑光如雪,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她身形轻盈,剑招灵动却不失凌厉,竟在紫电的威压下游刃有余。
一时间,紫光与剑影交织,灵力激荡,激起湖面层层涟漪。
就在两人切磋正酣时,异变突生。湖底忽然涌起一股黑色的煞气,竟是一只潜伏已久的水祟被刚才的灵力波动惊醒,猛地窜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朝静若散人扑去!
“小心!”江澄瞳孔骤缩,想都没想就撤回了紫电,身形一闪挡在了静若散人身前。
“轰——!”
水祟的利爪狠狠拍在紫电化作的护盾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江澄气血翻涌,但他却一步未退,死死地护住了身后的女子。
“江宗主!”静若散人惊呼一声,眼中满是担忧。
“退后!”江澄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催动灵力,紫电瞬间暴涨,化作一条紫色的巨蟒,狠狠地缠绕住那只水祟,电流肆虐,瞬间将其绞杀。
解决了水祟,江澄才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静若散人。只见她脸色苍白,手臂上有一道刚才被水祟利爪擦过的血痕,正往外渗着鲜血。
“你受伤了。”江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心疼。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查看她的伤口,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静若散人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臂递到他面前:“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倒是江宗主,刚才多谢你舍命相救。”
江澄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眉头紧紧皱起,静若散人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而温柔的动作,心中那道防线终于彻底崩塌。她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江澄的手背上。
江澄浑身一僵,抬头看向她。
“江澄,”静若散人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而温柔,“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顾虑,也知道你肩上的担子很重。但是……我想陪着你。不管是莲花坞的风雨,还是修真界的纷争,我都想陪你一起面对。”
江澄愣住了。这么多年,所有人都怕他、敬他、或是恨他,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想陪着他面对风雨。
他看着眼前这个勇敢的女子,看着她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深情,心中那块坚冰终于彻底融化。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声音沙哑却坚定:“静若,我……我不善言辞,也没什么优点。脾气不好,还总是板着脸。你……真的不后悔?”
静若散人笑了,笑得比满池的荷花还要灿烂。她反握住江澄的手,轻声道:“不后悔。因为我知道,那个看似冷酷无情的江宗主,其实有一颗最柔软的心。”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回廊拐角处,魏无羡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这一幕,激动地抓住了身边时影的胳膊:“时影!你看!成了!真的成了!我就说我那个外甥的招数管用吧!”
时影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却挂着温柔的笑意:“嗯,看来江宗主,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
晚风拂过,满湖的荷花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对有情人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这一世,紫电惊鸿,静若止水。
愿他们,岁岁年年,相伴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