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者,乃大内皇宫所在也。
大庆殿殿庭内,见右金吾卫银甲赤衣,陈兵于前秣兵厉马于殿前呼喝不止。
见那怡和道长,踩了殿庭中宫的定宫石,一领簇新的藏青法衣,负剑掐了手指,算干支、划阴阳。
遂,双手掐了天官诀,一声“敕”令口中出,顿见金光沿了那殿庭的青石砖缝,快速蜿蜒开来。
咒语起,且是个金、木、水、火、土五行立现。
遂有神牌从天降,一声大响,坠落顿地,荡起一片的尘埃。
见那神碑上书“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字号,砸碎了定宫石,稳稳的压了中宫。
此阵,唤做“金龙正一玄坛阵”!
此阵将神,乃正一玄坛元帅!
正一玄坛元帅?谁呀?
行厥阴风木,五瘟之秋瘟——赵公明是也!。
厥者,极也。
厥阴者,时令乃阴气最重之时,亦是阳气来复之日!
与那大庆殿艮位极阴之地相配合,以期厥阴生阳。
然,阴主封藏,阳主发。
故,此阵属阴。
在阵为杀,在数为耗,为困杀之阵也!
神牌落,那怡和道长定了阵眼,随即,便点手与那殿前守卫那金吾卫金甲校尉。
那金吾卫带军校尉见令,原地躬身拱手,叫了声:
“诺!”便快步而来。
见那校尉,生的一个豹头环眼,虎须倒竖!一副军中悍将的模样。身上一挂凤翅镏金压兜鍪,行走间,文山相磨闻铁声。
胸前,亮晃晃的护心镜两侧,挂了护命的黄符。
身后,竖插了一面明黄的五行旗,上书了一个“火”字。
说话间,便是一路铿锵来在怡和面前,躬身叉手,口中叫了一声:
“见过师叔祖!”
那怡和道长抬眼上下打量了那校尉,见其眉宇间且是一股杀伐气在,想也是个军中的悍将。
便是一个暗自了点头。
转眼,又看了四周,那些个盔明甲亮的金吾卫,脸上也是个欣然。
心下道,且是有些个模样来。
这些个金吾卫,本是大观念师父领众师兄弟降服青眚之后,官家下旨,由那上清储祥宫住持允样从禁军将士中,细细选出些个有灵根的,作为自家的挂名弟子。
为的就是防了“青眚”再次作乱,再现了大观闹宫。
如此,便是一个同宗的小辈,倒不用他还礼。
遂,点划了手指,令那带军的校尉道:
“转了身去,背甲与我……”
那校尉也是个听话,一声“诺”后,便转身撅了屁股,献出个背甲来。
怡和道长怀中取了狼毫,用酒调开了朱砂。右手持笔,左手掐诀,口中念了:
“雨子头上画圣兵,三飘三点不挨身。一车直穿当中坐,千斤神煞斩邪灵。三点本是提魂将,一耳脚下定乾坤……”
随了那咒语念出,一笔浓稠过,便见一个殷红的紫薇讳现于那背甲的护心镜上!
遂,又是一个笔尖甩尾,笔触直指了“离”宫。
此乃净莲妖火!主焚邪!
咦?你这厮胡说吧,紫薇讳还有这用法?
哈,紫薇讳的用法很多,在外面还有一圈后天八卦呢。分:震、巽、离、坤、兑、乾、坎、艮。
震为雷,意为神剑御雷。
巽为风,风之极,陨杀,此乃杀伐紫薇!
离为火,净莲妖火,主焚邪!
坤为地,承接。
兑属金,宿杀。
乾为天,元亨利贞,弑鬼万千!
坎为守御,艮主镇压。
咦?搞的这样麻烦?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哈,你就一个人,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我国的古代人也没那么无聊,没事干做些个脱裤子放屁的事。
这百十号的金吾卫与这“青眚”一战,且不是郑浩南大战铜锣湾,大家伙抄家伙一起上那么简单。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很多时候,也不一定管用。
首先,你得有计划,有分工。
最起码的,你也得做到一个有攻有守,各司其职,还能相互支援。
这和行军打仗一个概念,是一个体系,只不过是名字不同罢了。
即便是现在,你也的有起码的后勤,作战,和各种各样的支援。
子弹没了问谁要,有伤亡了去哪治疗。
如此这般,你才能做到“元亨利贞,弑鬼万千”!
话不多说,随之一声“镇!”字出口,便见有灵气猛然撞来,又如同涟漪浪涌般的震荡开来!饶是震的那膀阔腰圆的校尉,也是一个身形不稳。
那怡和道长伸手手扶了校尉,口中吩咐道:
“令木子营校尉来!”
那校尉回头躬身叉手,叫了一声:
“尊师叔祖道令!”
说罢,便是一个狂奔,望了金吾卫众,叫来一声:
“令下:木子营校尉!近前听喝!”
不远处,朝阳真人,此时却仗剑稳坐了阶前丹墀。
眯眼看了那些个金吾卫呼喝了入阵,且仰头,将那酒葫芦中残酒来了一个一饮而尽。
却不咽下,只是闭了眼,在口中漱了,脸上也是个意犹未尽。
遂,又将那酒葫芦举起,仰了头在牙上磕了几磕,见实在是再无一滴落下。便拿在手中惋惜的看了看那葫芦口,又不甘心的抖了几下,便顺手丢了一个远远。
听那酒葫芦一路沿了台阶滚下的咕噜之声,便起身,提了那靠在栏杆上的剑,缓缓的抽剑出鞘,拎在手里挽了一个剑花出来。
遂,又瞄眼看了那剑脊。
顺那剑脊,远远的看那龟厌负手,持了博元校尉那口黢黑的腰刀,踏了那右日精楼上的螭吻,死死的望那大相国寺方向。
自家那小天师,亦是站在门下翘了首望那龟厌。
心下亦是个心下惴惴,眼前显出那济行和尚嬉笑的模样来。
且不知这位老友先下如何。想了,却是一声叹息出口。
然,正在那朝阳真人享受这静谧的时刻之时,便见半空一白狐如流星飞逝而去。
只这一闪,且是让大庆殿前的列队的金吾卫一阵的惊呼。
那真人也跟了那惊呼,一个飞跃,踩了廊檐的顶瓦,呆呆的望了半空中那个仓皇逃窜的大个萨摩耶,心下一阵阵的发懵,恍惚间,小声的自问了一声:
“狐仙?”
然,让人吃惊的并不是满天跑狐狸。更是其身后不远,那个提了禅杖一路拖星大火的在后猛追的和尚!
且在此时,便听的自家那小天师惊叫了一声:
“狐仙!”
便见他一个纵跃,便上了宫殿顶端,与那龟厌一起呆呆的看了那半空中一场的追逐。
口中却是一个满怀疑惑的喃喃:
“怎的还现了原形?”
这一下,且令那朝阳真人再也坐不住了。
遂,提剑在手,又是个一跃而起,寻了个高处,死死的看了那夜空,烟火炸开的闪光中,一跑一追的一僧一狐。
虽然知道了那半空中疯狂跑路的是狐仙的原身本体。
让那龟厌更加皱眉的是,那后面追的和尚……
心下且问了一句:大师?您哪位啊?
既然不是派去引了“青眚”来此撞阵的济行和尚。
那大相国寺那边,想必也是个凶多吉少!
想了,便是个心下惴惴,担心起了那济行方丈来。
夜空中,那四处乱飞狐仙驮了那一路狂喊的重阳,在那汴河河道上躲了桅杆帆篷,饶是一个上下翻飞。
身后且是那盛怒之色的“觉光和尚”追了一个如影随形。
那狐仙,也是一个气喘吁吁,一路的踏帆踩蓬,明显的一个体力不支。那狐仙背上的重阳也是个焦急。
扭头让狐仙与那和尚打一场,见个真章?看这狐仙跑路的模样,这个想法似乎不太实际。再回大相国寺?指望那帮和尚道士?似乎也不太可能。
这穷凶极恶的和尚,真真是个讨厌,为什么偏偏要追了他们俩?
他是郁闷,后面的那位“青眚”更郁闷。你这一言不合的就拿屁崩的,恐怕还回去的就不是一个屁的事了!
那重阳且在郁闷,却低头见,那手中罗盘指针依旧是个滴溜溜的乱转,跟一个风车一般。便也是个心下一个冰凉。
遂,便照定那罗盘,狠狠的猛拍了几下。口中叫道:
“你这死物!”
却不成想,这一句暴怒出口,便让那罗盘突然的停住!且死死指向东南!
重阳看了便是个大喜,遂大声与那狐仙道:
“再向东南!”
此话一出,便又引得那狐仙大怒,气喘吁吁了怒道:
“东南!怎的又回去!”
重阳道长这会子的脾气似乎也不大好,伸手便是一巴掌,重重的打在那狐仙头上,大叫道:
“让你东南,你就东南!”
狐仙也不惯着他的臭毛病,口中道:
“若再信你一次,我便是你儿……”
话音未落,便被那重阳道长抓了耳朵硬拗了头来。
那狐仙护疼,且叫了一声:
“尔来引路!”
说罢便是扭头一口,便将那重阳道长脖领叼住,一个甩头,便将那重阳道长甩在身前。
这前后位置一变换,那重阳就不吭气了,那乖的跟个小猫一样。
怎的?真还变乖了?
不是他变乖,实在是这前面太吓人了!
这就好又一比啊!让你坐在引擎盖上跑高速!这没抓没捞的,还盯着风,也就只剩下心惊胆战了!瞬间进入贤者时刻,那叫一个心里一点想法都不带有的!
那重阳道长惊恐之余,又哆哆嗦嗦的看了那手中的罗盘,确认了一下,确实是指针直指了东南!且也是口中吞了口水,心下犹豫了再三,便是涨了胆,与那狐仙柔声道:
“儿子……望东再偏些个……”
然听那狐仙口中呜呜之声,似乎也是个甚有怨怼。
便又小心翼翼扭头,并拿手比了方向,小声补充了声:
“少许……”
却在此时,便见一火珠自皇宫内拖了星尾扶摇而上。
遂,便见那火珠便在夜空中轰然炸开。
刹那间,便是一个密密飞锦,繁星芒芒。
炫目闪过,便见一烟花符咒于那深蓝的夜空中,来的一个凌空炸开!
那狐仙见了那符咒便是个大大的惊喜,口中叫了一声:
“龙虎山天官赐福!”
她这一张嘴不要紧,且是忘了嘴里还叼着一个人呢。便听得那位头等舱的重阳道长一声长呼,便直直的从半空掉落疾下。
怎的?本就被那狐仙叼了脖领,尽管是有些个心惊胆战,好在也是个有惊无险。这狐仙的牙一松,咱们这位重阳道长,罗盘也不要了,口也不嗨了,也就只剩下扯了嗓子喊了。
怎的还就剩喊了?
喝!你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都这会了,可不就剩嘴里叫唤了,大不了,再给你加上一个四爪乱踢腾。
他又不会飞!
这一下不仅是狐仙看了一个傻眼,后面猛追而来的“觉广和尚”也看糊涂了。
心下道:耶?怎么个茬?本来只追了一个的!得,现在倒好,人家这俩,还他妈的分兵了。
重阳道长自然不会顾虑那位“青眚”幻作的“觉广和尚”的心里感受。
只顾的一路狂喊了,眼睁睁的看了那上河上的船帆桅顶,离自家的面门越来越近。
那眼前,且是一个根根如刺,密密麻麻望他那面门直直的戳来!
嚯!好歹也是个道士,你倒是掐个诀念个咒啊?叫一声无上太乙度厄天尊,顺便派下个神仙妖怪什么的帮你一把?
不介!我这会儿就喜欢喊,有钱难买我乐意!
见那桅杆船等到的眼前,且在绝望之时,却觉得身上突然的一轻,便又像一个提兜一般被吊了起来,又跟了一个上下的翻飞。
翻眼看,那狐仙便又将他稳稳的叼在嘴里。
且想怨怼那狐仙两句,却也是个腮帮子抽筋,两排牙打架,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个话来!
然,又觉身后金风扫来,便赶紧来的一个缩腿!饶是一个好险,见那禅杖拖了黑雾贴了自家的屁股横扫而过。还未觉的害怕,便见身边斗来粗细的桅杆被那禅章扫中,顿时化作一片的齑粉翻飞。
且在自家惊叫声中再回头,便见一个斗大的桅灯,往他面门撞将过来!
且是个躲闪不过,也只能是个长叫了捂眼去,倒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倒是个上河上风景绚丽,两边船上亦是个灯火辉煌。
然,于那位倾尽全力叫喊的道长眼前,且是一个个迎面撞来的危险,令他无暇去欣赏这“梦里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的美景。
见那狐仙且灵如雨燕,贴了那水面疾飞而过,激起河面浪花朵朵,引得船上的乘客、艄公纷纷的疾呼出声。
嘈杂中,又闻金风至,便也不等那重阳道长反应,便被那狐仙按入水中。
说这狐仙,也是个几百岁的了,着实个不经事,人正张嘴奋力叫唤着呢,你就把他往水里按?还一声招呼都不带打的?
那道长也是个惨,也只能是个张嘴瞪眼,呜呜啦啦的一串水泡随身。
然那“青眚”所化的“觉广”禅杖更是一个如影随形,直直砸下。
禅杖入水,便泛起一摊黑雾,如墨落水,雾匝匝四射开来。
水中鱼虾无妄,沾了那黑水便是一个个如坠汤池,挣扎跳跃。不消片刻便翻了肚皮,直挺挺的缓缓升出水面,于是和,那河上便是一片片白花花的鱼肚皮,在夜色中闪了银光。
那狐仙水中疾驰,躲了黑水,闪开死鱼烂虾。
恍惚间,那重阳道长眼前一亮,便又重见了那个心心念念的清明世界!
且不等那重阳道长喘气吐水,那狐仙便踏了船篷,踩了桅杆,急升半空。
望那远处“龙虎山天官赐福”的残烟直直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