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大相国寺的一帮僧人架不住东平郡王那老头的胡搅蛮缠,引着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香客,一路嘻嘻哈哈的来在塔林。
那原先清幽的后山一场赶集般的热闹。
咦?怎的就让他这样给生生的硬闯了去?
那护寺的武僧、佛法的大能都去哪里了?
想当年,那龟厌到这相国寺,那和尚们的阵仗且不是一般的大。也是逼着龟厌掐了雷诀好一番打斗。
只等到那济行和尚背了那丙乙先生到来,这两边才算偃旗息鼓,得一个消停来。
却如今,却单单对这东平郡王如此的客气?
话可不能这么说,龟厌来此,正值济尘禅师金身崩裂,青眚欲破封印之时。
那可是要命的玩意儿!
而且,这玩意儿一旦出来,不单单是相国寺这帮和尚们没命,闹不好,这一城百万条的人命,也会随了那大疫,来的一个烟消云散!
人过得好好的,且在享受着盛世的繁华,你们倒好,为了点香火钱,一下子就给超度到极乐世界了!
于是乎,那些个大相国寺护寺的武僧、在寺法师,也是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出来玩命!
拼了修为也要压了那“青眚”。
然,今时不同往日。
一则,自那日一场酣战下来,那惨烈,且也是一个不堪回首。
昔日人才济济号称八百罗汉的“罗汉堂”,到如今,也就剩下一个空空如的大厅了。
而且,里面的“罗汉”也就只有病病歪歪的三两个。
不过,也就这小猫两三只,也是一个大夏天也的裹了棉被,烤了炭火,哆哆嗦嗦的御寒。
更惨的是,于这年关在即的寒冬,更是体内恶寒不化,离不开火炕,躺在那里哎哎的苟延残喘。
这会子让他们出来?估计是得抬着回去了。
别说打架,就这大雪天的,出门不被冻死就算他命硬!
这二么,他就是一个疯了的王爷?用的着那些个罗汉用佛法来震慑他?不过,即便是行了佛法也是个枉然。
怎的?这帮号称罗汉的和尚,还就真真的打不过一个老头?
哈,倒是有“生人不惧佛法”这一说。
只因佛法慈悲,别说是对人,即便是妖魔鬼怪,也只有一个超度,里面且是没有一个杀字在里面。
实在超度不了的,也只能像对付那“青眚”一样,暂时给封印起来。
在寺中寻了一个僻静之处,先关起来,不让在在外作恶,然后,慢慢的用佛法去感化。
也好让这些个妖孽放下屠刀,立心向善。
但是,关归关,也是绝对不可伤其本体的。
伤了本体,严格意义上和就杀人基本上一个概念。
平时喝口水都的念了咒,渡化那一口水中的四万八千虫。
你这都要杀人了,这佛修不修的也就吃不上什么劲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王爷尽管行为上不是个人,但是毕竟还是有个人身。
就像如今那些个没事干讹人的无赖一般,即便是报了警,警察来了也是个批评教育,连行政拘留都够不上。
因为他们只是个行为上的大恶,还够不上犯罪一样。即便是上了法院,也是按照民事纠纷,给你来上一个庭外和解,以和为贵。
毕竟,想杀人和实际杀人,在司法解释上是截然不同的。
这事对于那帮和尚们也是一个难办,横不能一帮人围着他念金刚伏魔咒。
即便是念了,你觉得这装疯卖傻的王爷能听进去?
然,寺内一场繁杂慌乱,且不扰那吹台上,二姑庙前的清净。
那济行方丈心大,也是自有他的理由的。
首先,他压根就不相信东平郡王去相国寺,与那可屠龙的“物”,有任何的关联。
因为,这玩意儿乃皇家不传之秘!莫说是知其详情者,能听说有这事的人,在朝中也是个凤毛麟角。
二则,大相国寺之所以被称之为大相国寺,是因为它真的足够够大!
那是辖六十四禅、律两院,占地五百四十余亩,僧房近万,僧众不可计数的存在。
你就是撒开了让他一个人找,你得先让他穿越,拿个带导航的手机回来,还得让国家把整个北斗系统帮着给一并穿越过来。
一天?他连中庭两庑都走不出去!能到大雄宝殿还不给累屁喽,我都敬他是条汉子!
漫说找,就是把全寺的犄角旮旯都一个遍,没个三五十天也是枉然。
但是,主要原因是出家人不理红尘,不想搭理那朝堂之间的纷争。
闹,自让他闹了去。
如是官家不允,便自会有人管他。
如果真没人管,那他这大相国寺的方丈,也大可不必伸了个秃头去管他。
即便是管了也是个引火上身。
还不如索性放下个心来,与这一帮亲近,且心向往之人,在这城郊的吹台“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来的逍遥自在。
现下已是黄昏,饶是夕阳罩残雪,云霞绕梁园。
那怡和道长也找到了自己心仪已久的星星,手忙脚乱的摆弄着自家的罗盘,带了朝阳真人一路的上蹿下跳。
二姑庙的台阶前,另外的三人围了篝火,小天师且瞠目看了眼前的这位大相国寺的方丈济行大师,捏了滋滋作响的烤肉口中“佛佛”,呲牙咧嘴的大快朵颐。
“咦?别人家的和尚饶是个清苦,偏偏你这和尚做的自在!”
这话出口,又侧目问了那满嘴是油的和尚一句:
“何为禅?”
听着小天师的话里带了些许的怨气,且让那济行和尚撕扯鸡腿的手慢了些。
一愣过后,便晃了那手中的鸡腿,笑道:
“我有鸡腿,你无有……”
然后,便信心满满的说了一句:
“你就是馋!”
倒是一句笑语,便是噎得那小天师干瞪了两眼,那叫一个无话可说。
却又是个心下不甘,眼睛狠狠的看他,嘴里且暗自咕哝。
那龟厌见他这般小儿模样,便是一个喷笑出来,道:
“莫要犯口孽……”
说罢且伸手,口中嘶哈了拗了一个鸡腿与他。
那小天师亦不客气,便接了那鸡腿口中一通的“佛佛”啃了去。那和尚看了龟厌给那小天师鸡腿,便是望而生妒,遂,惨道:
“若是我那师兄还在……”
叹罢,且看了那手中的鸡腿,放了一个悲声,叫来一个:
“唉!罢了!”
这悲声,且是让那正在拿了天青梅瓶倒酒的龟厌一个瞠目结舌。
心道,那济严禅师身躯胖大,吃不吃肉的我不倒敢说来。
然,那济尘禅师若在的话,估计会先把你毒哑了。
此念一出,便是一个恍惚,且好似那济尘禅师于不远处的台阶上,一脸慈悲的笑了看着自家。
然,也就是这眼前的一糊,再看去,那台阶上已经是个空空如也。
倒是与那禅师交谈甚少,然那汝州之夜一场酣战,那禅师的出场方式饶是太过震撼。
恍惚间,且是忘记了盏中的酒满。便慌忙了吮指舔手,且是怕了浪费这本就不多的陈年的“酴醾香”。
舔了一个干净后,这才问了济行和尚一句:
“我那济尘师兄,可是上清北帝太玄弟子?”
此话问的是济行。却让旁边的小天师听来了一个一脸的茫然。
小天师虽不解,龟厌口中的“济尘师兄”为谁,然这“上清北帝太玄”的名头,却是一个震撼。
这北帝派且是一个早有耳闻。饶是一个兼有上清之道和正一之法的教派。
此派,创于唐初,盛于唐,经五代而不衰。
然,到了宋,却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且不见任何踪迹。
今日又听的得龟厌口中那句“上清北帝太玄弟子”饶是心下一震。
然,那济行和尚听了也是个愣神,倒也不是因这“上清北帝太玄”的名头,且是因那龟厌称那济尘禅师为师兄。
然,一愣过后,那济行禅师便放了那被啃的七零八落的鸡腿,着僧袍擦了手,便一个起手触额。
那小天师却看了一个奇怪,心道,这和尚怎的用了道家的礼数来?
刚要问他,却听那和尚口出颤声,道了句:
“谨谢!”
倒是为何谢者龟厌?倒是个其中的一个渊源。
说这佛道双修者也是一个惨,那是佛家不待见,道教也不承认。说白了,就是一个两头不靠谱,只能得来一个舅舅不疼,姥姥不爱。
咦?佛道双修者,两边都不认可?
北宋那会不都儒、释、道三教合一了麽?
而且,当时的“符箓三宗”、“三山共辅皇图”之一的“合皂宗灵宝派”亦是以“三教合一”独立传承的。
且在京都汴梁奉旨建观,名曰“三槐堂”。
那位说你胡说吧,怎么会有这样的观?
倒是不敢胡说来,现在在河南省开封市还尚有一记留存。
位置麽……好像是在仁和门外。
不过现在,那个“仁和门”好像已经没有“门”了。也就剩一个叫“仁和”的地名,具体位置我也说不清楚。
不过小可幼时,有幸被我那爹硬拉了参观过。
地方倒是不大,而且,那叫一个荒草丛生。
有大殿……
好吧,也不能说是大殿,看上去,也只能算是堂屋。
内供奉儒、佛、道三派的创始人孔子、释迦牟尼、老子。仨老神仙坐北朝南的一字排开,慈眉善目的分果果。
西南屋檐下倒是有一通碑躺在地上。碑文看,为道光五年“重修三教堂碑记”。不过,那字迹麽,也是一个漫漶不清。
彼时,便起了歹心拓了去,却被那里住的百姓恶声阻止,惶惶然,而不得成行。
说着三教堂,就不得不提他的前身“三槐堂”。
据说是战国名相张仪府宅。
又传,为宋朝名相王旦的府邸。
靖康年毁于兵燹。后,清代重建,更其名为“三教堂”。
有兴趣的看官可以去拾古。不过,需好烟好酒的贿赂了当地的百姓,不要像我们这对父子,被人给逐了出去。
那位问了,怎的会出现“儒、释、道三教合一”的三教堂?
这话说来也是个话长,只因自五代十国之时,中原文化备受摧残。
言之为“断层”亦不为过。
“三教合一”也是在最大程度上维持和保护我们的文化传承,而存在的。
但是在大多数参修之人眼里却是个异类。
由于参修思维和方式的巨大差异,也是不被世俗所认可。
那位问了,其中差异很大么?大家都同为修行者,怎的就不一样?
诶,且不是差的一星半点来!
就佛教来说,讲究一个“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要物”“无体之体即真体,无相之相即实相”。
然,道教就不同了,那讲究的却是“道有万相”。
意思就是:我本无相,然,亦有万相,我是何相完全取决于你。你对我善,我便良善。你要是对我耍流氓,那就看谁更流氓了呗。
在理念上,儒家讲究“拿起”,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
因为这个“儒”字,就是个“人之所需”。
佛家让你舍得,舍今生,修来世,安安分分的别整什么幺蛾子。
道教?别理这俩神经病,且活个几百岁,见了正道,才是你这一辈子真正需要干的事。
这传播途径上么。
佛,讲究的是普度众生,所以修行的门槛很低。但凡你有劳动力,都可以来。
咦?不是是个人都能礼佛吗?怎的还有“劳动力”的条件?
看你说的,佛家是讲究慈善,但是,寺庙可绝对不是一个慈善机构。
没人干活?那是不行的!
咦?人烧香拜佛给的不是钱啊!
看你说的,你烧香拜佛是赎你的业,你发你的愿,跟和尚得劳动力有半毛钱的关系?
没劳动力,你让那帮和尚吃啥,喝啥?吃喝都没有了,还修佛?
道教?那更直接,爱信不信!看你这样道心不稳,道骨全无的,我劝你还是别浪费灵气了,瞎耽误功夫,还妨碍老子飞升!
而对待所信仰的古圣先贤,仙、佛亦是有很大的区别。
儒家是遇到敌人时,我用先贤思想去教化你。
佛教则乞求漫天的佛祖来庇佑了苍生。
道教?遇到妖魔?
那叫拘神遣将!法咒一念,叫过来一个神仙,就是一句:
给我上!弄死丫挺的!
所以在中国做神仙的话,有时候也是挺无语的,在帮人费力打架的同时,心里肯定碎碎念:你好歹还是养条狗吧,次次都拿我挡枪?!
不过,但凡是这佛道双修的,基本都是佛教高僧。
其基本理念就是“誓愿入山学神仙,得长命力求佛道”。
所以说,这样求仙问道的本初思想就不单纯。
于是乎,也是很难获得那帮道士的认可。
这个就好比,你嫁给富翁只为他的钱财。心下却心心念念的幻想,得了钱财之后,就能和自家那白月光,就像童话中的公主和王子一样,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是一个尿性。
爱情诶!你专一点好不好!
所以,此时龟厌的一声“济尘师兄”且是让那济行和尚泪目。
然却,又被那小天师一句:
“咦?你这和尚怎的哭了?”
说罢,便递了啃了一口的鸡腿过去,万般不舍的道:
“呐!大不了,这支也给你……”
此话便是惹的三人又是一番嬉哈,瞬间冲淡了那戚戚哀哀的气氛。
听那台下三人言语,看那月朗星稀,天若墨玉带烟,星如撒金。
那怡和道长便提了身边汝瓷梅瓶,仰头浅咂了一口,且斯哈一声,望了天抹嘴,自问了一句:
“何为道也?”
然,自问过后,又是个恍惚的愣神。
此话且不是自家第一次问自己。
自师父华阳先生荣登仙录,驾鹤西去后,更是时常的心下有此问来。
然,问也就是个问了,倒是也问不出个答案。
旁边朝阳真人见他站在那里捏了个酒瓶呆呆的愣神,便悄然伸手,一把夺了那梅瓶过来。
夺了去,且是抱了那梅瓶看了又看,口中碎碎念了:
“莫要贪杯,此物伤身也,不可多饮,不可多饮,人身难得,且要爱惜……”
话没说完,那梅瓶便被他搬了一个颠倒,将那瓶内的酒,小心翼翼的倾入随身的酒葫芦之中。
那怡和道长见他那心满意足的模样,也是个见怪不怪。拿去就拿去吧,倒是个所得其所,自家也拿不住这妖物来。
只口中“戚”了一声,道了句:
“不睬你!”
说罢,便又望了星空,倒饬了手中的罗盘。
却在此时,却见那如清澈如丝幕的夜空中,有一星于紫薇环爆闪。
然却也是个一闪而过。
倒是个稍纵即逝,如白驹过隙。
令那怡和道长也不敢确定真真的看到,遂,将眼望那朝阳真人,惊恐了一声:
“可见?”
朝阳真人却被这突如其来,问了一个懵懵懂懂。遂,跟了怡和的眼光,茫然了抬头在那夜空中找来,便见了满天的星斗,且不见任何的异样,便急急的问了一声:
“甚来?”
听得如此回答,那怡和且不敢多言。赶紧起指频频的掐算来。
却在此时,那星耀再现,那光如芒,饶是一个刺眼,瞬间,便占了半个夜空去!
这倒是让仰头望天的两人看了一个真着。
怡和道长见此且是一个惊呼起身,惶惶然叫了一声:
“不爽!入紫薇环……”
遂又低头掐指,然却已是一个冷汗满颊。
朝阳真人也不曾见过怡和这般的慌乱,遂也跟了惊问一声:
“北斗浮星麽?”
那怡和道长并未答他,只是手指飞速掐算。
却也只在一个片刻,才怔怔的叫出两字:
“擎羊!”
说罢,且停了手中的掐算,一脸绝望了,抬头望天,喃喃了一句:
“无疑也!”
然,一声喃喃过后,却又是一个不甘。
遂环步疾走,手中频频的复算。那满脸的惊慌,也是看的旁边的朝阳真人忘记了喝酒。呆呆的看了怡和在那推磨转圈。
却想问了他,便见那怡和站定了脚步,却一脸疑问的歪了头,口中一个喃喃再出:
“无来由也……”
咦?倒是何等异象,能令这一向沉稳的怡和道长,也惊的一个如此的慌乱?
哈!
此便是:
天罗地网遇擎羊,
两限冲兮祸见殃。
若是命宫单星薄,
顸知一疾梦黄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