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调理癌症的消息在网上热闹了一阵子,就像所有网络热点一样,很快被新的八卦、新的争议、新的娱乐新闻所取代。
毕竟,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人们的注意力总是短暂而善变。
但对于真正身陷绝境的患者和家属来说,这不是热点,而是生死攸关的希望。
江家农场与三家省级医院的合作项目启动后,迅速成为了癌症患者圈子里口耳相传的最后希望。
省肿瘤医院开设的优质药材辅助治疗门诊每天限号50个,但排队预约的患者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
省中医院的特色药材门诊情况类似,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临床研究项目更是严格筛选,只有符合特定条件的患者才能入选。
供不应求,是当前最真实的写照。
农场新增的五百亩药材田还在生长初期,最快也要半年后才能有像样的收成。
现有的药材产量,即使全部供应给三家合作医院,也只能满足不到十分之一患者的需求。
于是,一个特殊的市场悄然形成——黄牛号。
起初只是个别患者家属私下转让预约号,后来逐渐演变成有组织的倒卖。
一个原价50元的专家号,在黄牛手里可以卖到5000元甚至更高。
而江家农场特供药材的处方资格,更是被炒到了天价。
医院方面多次打击,但需求实在太大,打击一批,又冒出一批。
这天下午,省肿瘤医院门诊大厅里,一个中年男人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我的号啊……我排了整整两个月的号啊……”
男人叫刘建军,四十五岁,建筑工人。
他的妻子张秀英,四十二岁,三个月前确诊胃癌晚期。
化疗效果不佳,医生建议尝试中医药辅助治疗。
刘建军借遍了亲戚朋友,凑够了看病买药的钱,又排了两个月队,终于挂上了王教授的号。
今天是他和妻子来看诊的日子。
早上五点他就来排队,七点半挂号窗口开放,他递上预约单和身份证。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抬头说:“这个号已经取过了。”
“不可能!”刘建军急了,“我早上第一个来的,号一直在我手里!”
工作人员让他再确认一下预约信息。
刘建军这才发现,预约单上的患者姓名虽然还是张秀英,但身份证号码后四位不对。
被人调包了。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
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地催促,工作人员让他去旁边处理,不要影响其他人。
刘建军跌跌撞撞地走到一边,颤抖着手给黄牛打电话。
这个号是他花了两千块钱从黄牛手里买的,因为正规渠道根本挂不上。
电话接通,黄牛的声音懒洋洋的:“刘先生啊,什么事?”
“我的号……我的号被人取走了!身份证号码不对!”刘建军声音都在抖。
“哦,那个号啊,”黄牛轻描淡写地说,“昨天有个客户出价一万,要紧急看诊。我就把号转给他了。你的钱我退给你,再帮你排,不过得重新等,现在排队的人多,估计得三个月后了。”
“三个月?!”刘建军几乎吼出来,“我老婆等不了三个月!医生说她最多还有半年!”
“那我也没办法啊。”黄牛说,“市场行情就这样,价高者得。你要是有钱,我也能给你弄到明天的号,不过得这个数。”
他报了一个数字:五万。
刘建军眼前一黑。
五万!
为了给妻子治病,他已经花了二十多万,欠了十几万外债。
五万?
现在把他卖了也拿不出来。
“求求你……求求你帮帮忙……我老婆真的等不起了……”刘建军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没钱就别看病了。”黄牛冷冷地说,“医院又不是慈善机构。就这样,挂了。”
电话被挂断,忙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刘建军的心。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门诊大楼,走到医院旁边的小河边。
河水浑浊,缓缓流淌。
“建军,我不想治了,太花钱了!”
“秀英,你放心,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治好你……”
妻子绝望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可现在,他连一个号都保不住。
“秀英,我对不起你……”他喃喃自语,眼泪模糊了视线。
河边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刘建军一步步走向河边护栏,翻了过去。
下面就是浑浊的河水,不深,但足以淹没一个不想活的人。
“有人要跳河!”远处有人惊呼。
几个路人冲过来,在刘建军跳下去的前一刻拉住了他。
他挣扎着,哭喊着:“让我死!让我死!我救不了我老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兄弟,别冲动!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大家帮你!”一个中年男人紧紧抱着他。
“帮?你们怎么帮?”刘建军惨笑,“我老婆胃癌晚期,我排了两个月的专家号,被人用钱抢走了。我没钱,我抢不回来……我救不了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报警,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
刘建军被众人七手八脚地从护栏外拉回来,瘫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这一幕,被路过的人拍了下来。
……
视频在当晚就上了本地热搜。
标题很直接:#男子因专家号被黄牛倒卖欲跳河轻生#。
画面里,刘建军跪在地上哭诉,声音嘶哑绝望:“我老婆叫张秀英,四十二岁,胃癌晚期……我排了两个月的号,花了两千块钱……昨天被人用一万块钱抢走了……黄牛说,要五万才能拿到明天的号……我没钱,我真的没钱……”
视频拍摄者还采访了几个围观群众。
一个老太太抹着眼泪说:“造孽啊……看病难,看病贵,现在连号都看不起了……”
一个年轻女孩气愤地说:“黄牛太可恶了!这是救命的机会啊,怎么能拿来赚钱!”
还有个中年男人叹气:“我父亲也是癌症,排了一个多月队了。现在听说黄牛这么猖獗,真担心我们的号也被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