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晚将圣旨递给冬雪,而后和萧绝走在廊下,小厮都下意识退让。
“陛下没让你和使团一起离开,我应还是要护送使团离开大俞,离开前我会安排好人隐藏在仪仗队伍中保护你。”
萧晚点了点头,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道:“嗯,陛下派了禁军护送,我会小心的。”
萧绝侧眸看着身侧的妹妹,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肩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凝与稳妥。
“禁军护送是明面圣恩,看着风光,实则处处皆是眼线。”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兄妹二人能听见,字字周全,句句护她:
“宫里的人,只遵皇命,不会真心护你。沿途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会被传回京都。”
“我安排的暗卫隐在仪仗之中,不显山、不露水,不干预官面行程,只护你。”
萧晚闻言心头一暖,缓缓抬眸看他。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微凉气息,眉眼清宁笃定:“我知晓。”
她夜晚还要去沈府,萧绝交代了几句,送她到院门口就离开了。
春雨和冬雪跟在身后,春雨撑着油纸伞,脚步轻快,笑道:“小姐,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是啊,终于可以回去了。”
“回去之后可吃不到长香坊的糕点了。”
春雨挠了挠头,道:“我们燕城的糕点才好吃呢。”
冬雪跟在身后,眉眼温软,一路默然含笑。
主仆三人行至卧房门前,萧晚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屋内没有炽亮天光,只借着雨日独有的温润暗光,静谧清雅。
屋内有人。
顾行舟一身素雅白衫,静立在靠窗的软榻边。
门外的轻言细语瞬间停住。
春雨、冬雪极识眼色,当即止步廊下,轻轻合上房门,稳稳守在外头,寸步不扰。
一室安静,唯余窗外细雨敲檐,沙沙轻响。
萧晚望着屋内静立的人影,眸色微顿,随即浅浅松弛下来,声音轻缓:“你怎么来了?”
顾行舟缓缓转身。
雨色透过窗纱落在他肩头,洗去了他平日处事的锐利冷感,只剩沉静温和。
他目光落在她微湿的鬓角、沾了雨雾的披风,语气低沉安稳:
“宫里传旨的事,我已知晓。”
“料定你今日心事落定,从沈府归来,必会回院歇息,便在此等你。”
萧晚缓步走入屋内,抬手摘下微湿的披风,顾行舟下意识地接过。
她眼底带着几分尘埃落定的轻浅笑意:
“是啊,终于可以离开了。”
顾行舟牵过她的手在边榻坐下,又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道:“只是我们不能一起离开,这其中应当有太子的手笔,除了墨六、墨七,我会多派些人手护着你。”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水杯,萧晚捧着瓷杯,望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丝,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了然。
“我心里清楚,莫景宸断然不会甘心眼睁睁看着我跳出他的掌控。使团先行出发,把我留在京中延后启程,必然是他特意谋划出来的法子。”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平静淡然,没有半分慌乱:“他没办法改变陛下册封我、让我和亲的大局,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拆分行程,故意留我在京都多滞留几日,让我和使团分别离开,他好再做打算。”
顾行舟静静听着,掌心稳稳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眼底是全然的稳妥与护佑。
“他的确心存歹念。”他声音低沉轻缓,字字通透,“他不敢明着抗旨、阻挠和亲,便只会在暗处作祟。”
雨珠绵绵敲打着窗棂,沙沙不绝,衬得屋内静谧无声。
萧晚轻轻颔首,眸色清宁透彻:“我都明白。”
顾行舟望着她从容恬淡的侧脸,心头微软,又添几分郑重叮嘱:
“我已连夜调了一批精锐暗卫,隐在萧府四周、街巷暗处,不入你视线,却寸步不离护你周全。”
“墨六墨七随你仪仗赴燕城,新增人手留守京畿,专门盯死东宫所有动向。但凡太子有半分异动、半分算计,我第一时间便能知晓。”
萧晚侧眸看他,眼底漾开一缕浅淡温柔:“谢谢你,顾行舟。”
顾行舟轻轻握紧她的手,目光沉静而笃定:
“何须言谢。这是我答应你的,带你离开。”
他微微停顿,语声压得更轻,藏着最后的周密布局:
“沈小姐这边我会全程守着,待她安然脱身、彻底隐去踪迹,京中再无任何牵绊隐患。”
“你安心在京休整,静待启程即可。”
萧晚捧着温水,心头一片熨帖安稳。
她轻轻抬眼,望向窗外朦胧雨色,心里从未有过的放松。
顾行舟站起身,道:“我得走了,他恐怕要召见使团敲定和亲事宜,我不能离开太久。”
萧晚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好,一切当心。”
顾行舟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翻涌着细碎的不舍,最终尽数敛入沉稳。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替她拂去鬓边残留的一点雨珠,动作温柔克制,分寸恰到好处。
“你也万事小心。”
“入夜去沈府,让冬雪春雨紧随左右,切勿单独走动。东宫耳目遍布街巷,越是大局落定,越要慎行藏锋。”
萧晚轻轻颔首,眸色温软:“我晓得。”
语罢,顾行舟不再多留。他转身拿起廊下立着的油纸伞,抬手推开房门。
外头细雨蒙蒙,潮气漫溢庭院。
守在廊下的春雨、冬雪垂首行礼,不敢仰视。
他步履从容踏入雨幕,素白衣衫很快被细碎雨雾浸得微润,清挺背影穿过湿漉漉的青石甬道,渐渐消失在层层雨帘与花木深处,悄无声息,不留踪迹。
房门再度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外雨声,屋内瞬间又落回一片静谧。
萧晚静坐榻上,方才被他暖过的指尖还留着余温,心头安稳踏实。
她静坐片刻,缓缓起身。
走到妆台前落座,看着镜中自己素净清雅的眉眼,再无从前隐忍紧绷、步步惴惴的模样。
册封圣旨已下,永宁公主名分既定,燕城归路敞开,父母亲人在燕城等候,她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