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缺钱。”盖八荒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他不缺钱吗？当然缺。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对钱竟然没有半点兴趣。
林永谦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饶有意味的看着盖八荒，“你不缺钱，还要去夜市打工？”
“行吧，那你缺什么？”林永谦不待盖八荒回答，继续问道，“记忆？身份？我可以帮你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侦探。在台湾，我林永谦还是有些人脉的。”
这句话戳中了盖八荒。
他确实想早些找回那些丢失的记忆。
然而，吸引力也就那么一点点。如果林永谦能做到，估计纸上就不是那点可怜的信息了。至于医生，还有谁能厉害过师父。
“为什么选我？”他问。
“因为你干净。”林永谦说，“背景空白，没有牵扯，而且……你救过书昀。她信任你。”
正说着，楼梯传来脚步声。
林书昀下来了。
她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赤着脚，头发还湿着，应该是刚洗过澡。看见盖八荒，她眼睛一亮。
“你来了。”她走到父亲身边坐下，看向盖八荒，眼神复杂，“小八，昨晚谢谢你。”
盖八荒摇摇头。
林永谦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神微动。
“书昀，”他看着女儿道，“我想请小八先生做你七天的保镖，直到董事会结束。你觉得呢？”
林书昀则看向盖八荒：“你愿意吗？”
盖八荒没立刻回答。
他想起师父的话，想起院子里那棵榕树，想起巷子里的烟火气。
也想起那根洞穿挡风玻璃的钢筋，想起血液混着雨水流淌的味道。
两种生活在他面前。
一种是平静的，隐匿的，在夜市收钱，在院子里扫地……
另一种是危险的，复杂的，牵扯进豪门恩怨、商业斗争，甚至更黑暗的东西。
虽然他内心是向往后一种的，但前者却更有利于他记忆的恢复。
“小八先生，”林永谦最后说，“我不是要你为我卖命。只是保护书昀七天。七天后，不管董事会结果如何，你都可以离开。报酬，或者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只要我能做到，都会给你。”
盖八荒抬起头。
窗外，阳明山的云雾正在散去，台北市的轮廓逐渐清晰。
“我有个条件。”他说。
“请讲。”
“我要知道昨晚那些人的全部资料。”盖八荒说，“不只是四海帮，还有他们背后的人。”
林永谦和林书昀对视一眼。
“可以。”林永谦点头，“刘叔会给你。”
“还有，”盖八荒看向林书昀，“这七天，你要完全听我的。我说去哪，就去哪；我说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书昀怔了一下，脸竟然红了，点头道：“好。”
“那……”盖八荒站起身，“现在开始。”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路。
“这栋别墅不安全。”他说，“太显眼，太孤立。换个地方。”
林永谦看向刘叔。
刘叔立刻说：“我们在市区还有几处安全屋……”
“都不行。”盖八荒打断他，“去文山区。”
“文山？”林永谦皱眉，“那里环境复杂，人多眼杂。”
“正因为人多眼杂，才安全。”盖八荒说，“最好的隐藏，是消失在人群里。”
林永谦沉思片刻，点头：“好，听你的。”
“刘叔，”盖八荒转向刘叔，“你现在去安排车辆，不要用这辆奥迪，换普通的车。分三批走，林先生一批，林小姐一批，我一批。目的地不同，最后在文山汇合。”
“这……”
“照做。”林永谦说。
刘叔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书昀看着盖八荒，忽然笑了：“你好像……很擅长这些。”
盖八荒没回答。
他确实擅长。身体记得。
就好像以前他常干这个一样。但他确实不记得是否给人当过保镖。
林永谦站起身，走到盖八荒面前，伸出手：“小八先生，这七天，书昀就拜托你了。”
盖八荒和他握手。
很用力的一握。
“我会尽力。”他道。
窗外，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阳明山的树林上。
七天。
从现在开始。战斗已经打响，而他甚至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但没关系。
身体记得怎么战斗。
这就够了。
……
下午两点，文山区。
盖八荒坐在一间茶餐厅的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冰奶茶，冰块已经化了一半。
茶餐厅很吵。电视里放着闽南语连续剧，老板娘在柜台后算账，几个老人围着一桌打麻将，哗啦哗啦的洗牌声。
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味、茶味，还有汗味。
他喜欢这种嘈杂。
嘈杂能掩盖很多声音——比如他正在听的，藏在衣领下的微型耳麦里传来的声音。
“目标已进入安全屋。”刘叔的声音，“按你说的，分三批，绕了三圈才汇合。”
“周围环境？”盖八荒低声问，嘴唇几乎没动。
“安全屋在四楼，是老式公寓，没有电梯。左右邻居查过了，都是住了十几年的老住户。楼下是小吃店，对面是五金行，视野良好。”
“监控？”
“楼道和门口各有一个，但都是摆设，早就坏了。”
盖八荒吸了口奶茶，太甜。但他喜欢，又喝了一大口。
“林小姐情绪如何？”
“很平静。”刘叔顿了顿，“她说想出门买点东西。”
“不行。”
“我说了，但她坚持……”
“让她听电话。”
耳麦里传来窸窣声，然后林书昀的声音：“小八，我只是想买点日用品。安全屋里连牙刷都没有。”
“列单子，刘叔去买。”盖八荒说，“你一步都不准出门。”
“你这是软禁！”林书昀的声音陡然变大。
“这是保护。”盖八荒语气没变，“如果你觉得闷，可以看电视，或者睡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回来？”林书昀问。
“该回来的时候。”
挂断。
盖八荒看着窗外。街道对面，四海帮的人出现了。
一共三个，坐在一辆银色摩托车上，抽烟，眼神时不时瞟向对面的老式公寓。
他们以为伪装得很好，但那种姿态——肩膀紧绷，脚掌着地随时准备起身，眼神过度警惕——在盖八荒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他数了数，这条街上还有两拨人。一拨在街角的槟榔摊，一拨在便利店门口。
六个人，分散站位，互相能看见。
专业。
比昨晚那六个强。当然，司机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