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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网游动漫 > 第五人格:记者小姐重生后 > 第894章 “百姓仍在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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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怕死,非常的怕死。

他怕自己再也睁不开眼,再也没办法奔跑。

他怕过去的意气,与家人的争端,还没来得及解开的心结,全都收入冥王随手立下的墓碑,自此不见天日。

喊完奈布“快跑”,威廉就后悔了的。

他应该让奈布救救他,希望他那个沉默的好兄弟能想点法子。

就像建议威廉干掉瑟维那样,就像在不归林穿梭前进那样,寡言的奈布总有办法,他是主心骨,一筹莫展的威廉听命就好。

所以,威廉觉得奈布可能还有办法,万一呢?

汗水滑入眼睛,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与灼烧感。

威廉用力揉了一把,乌黑的泥迹在脸上晕开,细小的沙粒随着眨眼的动作往里滚动,逼出了眼泪。

“奈布!”

威廉又喊了一声,终于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接的是“快跑”了。

前几日,在庄园里,奈布于后院撞见鹿头班恩时,做的选择也是撤退,是喊威廉快跑,没有硬碰硬。

威廉想起了——

原来他寄托于希望的人,也曾在那个顶着驼鹿头的怪物前落荒而逃。

于是威廉的求救声说不出口了,他用力抹着脸,想要看清路,想要活命的下半句变成了失魂落魄的自言自语,

“我,我要死了……”

破空声响起,是班恩甩出了链爪。

他听到了威廉的呐喊,他得承认,那刻,他犹豫了。

仿若很多年前,他也声嘶力竭叫着他的驼鹿朋友们快跑。

但动物是那么的单纯,无措,依恋而忠诚。

它们在附近徘徊不去,企图救出班恩,最终落得被顺手屠戮的下场。

班恩想到这里,狠狠皱了一下眉。

他告诉自己,别再把一个人与动物混作一谈了。

他这一生,遇到的纯粹好人寥寥无几,几乎尽数殁在那个血色的夜里。

不会有人,不会有事能越过那天的教训,能覆盖心底结满的疮疤,能让班恩放下复仇的刀剑了。

他的链爪挥出,准头不曾偏移。

起风了,树叶摇曳,透露出几丝下午正烈的大好阳光。

金属利器折射出足以刺痛眼睛的雪白反光,两道。

一道是链爪,一道,是奈布掷出的弯刀。

那把刀不是为了解救威廉,是直奔背对着奈布,伏低身子骑上野猪的穆罗去的。

奈布开始没注意呼喊声,但当威廉顺着野猪弄出的动静追了上来时,他再喊,奈布就听到了。

是救威廉,还是完成任务?

奈布没有想,或者说,他来不及想了。

林间难得的阳光洒在奈布脸上,像是阿妈粗糙而温暖的手。

如果只有奈布一个人,那他当然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走。

但他不是一个人。

接委托,出任务,他从来不是单单为了自己。

阿桑集市上的尘土飞扬,阿妈牵着他的手,试着买到最便宜的盐巴。

米能不买,野菜和不明的糠物也能填饱肚子。

油能不买,这太精贵又有额外的补充点——家家户户都会做简易的陷阱,打到肉时,也能抿点油花。

不买盐不行,阿妈说,吃了盐人才有力气,才能接着熬下去。

所以阿桑集市从不缺买家,即使尼泊尔人能买的东西总是那么固定。

来来往往的人又瘦又矮,肤色暗沉,瞳孔是达曼人最常见的深褐色,与奈布的蓝色眼眸不同。

偶尔有情况稍好些的女性路过,她们裹着的纱丽,是昏暗天地间难得的一抹亮色。

阿妈曾经也有一件,妥帖收在箱子的最里面。每逢大日子,她才翻出来穿上去寺庙,去唱歌与神聊天,祈祷来年的光景好一些。

可是《加德满都邮报》书评写着“我们不得不痛苦地承认:百姓仍在饿死”。

于是阿妈的纱丽不见了。

她穿着老旧的袍子,送奈布去了征兵处。

那时的奈布还是个少年,他在很多人眼里属于“孩子”。

阿妈从没说过奈布的眼睛眼神不同于传统的尼泊尔人,没提过奈布的父亲。

西方殖民是一段包含着血泪的历史,但有些事与孩子无关。

他们合了一张照,阿妈犹豫了一会,留给了奈布。

尼泊尔人的祝福不在嘴上,他们把祷词装进食物,相信吃饱了比什么仪式都重要。

阿妈在行李里塞了鸡蛋,奈布都不知道家里还有这好东西。

参军,入伍,吃定向配给的粮食,还可以挑选自己趁手的刀。

在杀掉第一个人前,奈布认为这是一份再好不过的工作。

杀了人之后,这份工作有点坏。

坏也没办法,他工作着,渐渐麻木。

杀人开始像是小时候牵着阿妈的手去集市买盐,是接着生活的必需品了。

所以退伍后,奈布干起了来钱快的黑活。

“你也是加德满都的?”

残了一条腿的老战友阿尔杰在伦敦买了最便宜的啤酒,于破旧的出租阁楼上给奈布倒了一杯,

“唉,还记得那个阿桑集市吗?老一辈说他们爷爷奶奶都逛过的最大露天市场。那里没下雨的时候,到处是灰,用力蹦两下,都能看到阳光下那些沙粒在飘,呛死人了!”

阿尔杰喝了一小口酒,闭起眼睛陶醉,

“我家里人上个月给我来信,说阿桑集市都买不到粮食了,更别提酒了。”

“这些白皮佬真会享受,酿了这么多卖不完的酒,过期后的价格,比米便宜太多。”

“现在很难遇到同乡的喽。我们侥幸留了一条命,更幸运的是,我的小老乡,你全手全脚的,还干得动黑活。”

阿尔杰这么说着,很是后怕。

他在战场上落下了残疾,如果没有奈布给他作为中间人的分成,怕是早就被逼死在了雾气蒙蒙的伦敦。

他这个样子也回不了家乡了,回去也是家里人的负担。

阿尔杰原本打算着,在码头干一些力气活,能赚多少寄多少。

等干不动了,哪怕死也要死在外面,悄无声息的,还少一笔丧葬的费用。

如今,他接连喝着劣质的酒,顶着一身的酒味与散不去的潦倒落魄,一个劲给奈布夹菜。

“兄弟,你多吃点。”

阿尔杰拍了拍受伤的腿,吐着酒气,

“我这一大家子,也等于是你养着了。”

“上个月给家里寄的钱,让他们买到了一点玉米,混着点其他的,总算没在青黄不接的时候闹出人命来。”

“干完这票,这个月还是老样子?咳咳,地址我都知道,奈布,邮费我付,你别跟我抢啊。”

老样子?

指杀人,收钱,按时往家里寄钱,寄一些用得上的粮食与衣物。

刀锋上滴落的鲜血,是让阿妈也尝一尝滋味的鸡蛋,是再披纱丽的指望。

是阿尔杰的期盼,是老战友一家活下去的保障。

吃饭时多让几口的菜肴,寄包裹时抢着付的邮费。

阿尔杰那掺杂着感激的些许回馈,奈布心知肚明。

他出门前,朝阿尔杰点了头的,默认一切按“老样子”来。

肩上扛了太多的东西,奈布没办法,为威廉的呼喊回头。

奈布的眼角肌肉抽动,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起,额头的青筋绽开。

杀人与救人,母亲战友与兄弟。

奈布选择全部扛下,要求自己更快一点,更稳准狠一点——

如果他能在第一时间杀了穆罗,他就还有机会,转身去支援威廉。

带着这样的心思,当穆罗的后背心出现在他弯刀能到的范围时。

奈布拼尽全力,孤注一掷。

阳光折射出了两道锋利的寒芒,皆是奔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