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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罗魂都要吓飞了,他头次这么觉得世事果真无常,生死大恐怖。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呢?我做错了什么?”

穆罗压低身子,死死搂着野猪的脖颈,又慌又急,又有几分委屈。

他为了躲避死亡,都藏在林子里,苦苦支撑了这么多天。

连续几日,四周毫无动静,只有猪群的陪伴,他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的,万万没有想到,奈布会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肚子隐隐作痛,肠胃翻涌,泛着几分恶心。

压力过大的生理反应,让穆罗暗道不好。

他不由腾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腹部,用力揉了揉,压了压,祈求那种隐秘的痛与恶心感快点褪去。

更要命的是,之前自认为已经熟悉的林中路,意外多出了许多更加复杂的地形与阻碍。

那些细小的藤蔓毫不起眼,只在路过勒住脚的那一瞬间造成阻碍。

野猪虽冲了过去,速度却一直提不到最高。

与之相反,追在穆罗身后的奈布,走着野猪撞开的路,如鬼魅般步步接近。

穆罗汗如雨下,只能寄希望于领头的猪上:

“老伙计,靠你了!”

领头的野猪哼唧两声,带着穆罗玩命狂奔。

随着首领的哼哼声,一部分野猪调转方向,似乎是想留下来拦住奈布。

成年野猪的冲撞,是非常具有杀伤力的。

但奈布身手灵活,并不打算跟这群野猪硬碰硬。

在他腾挪跳转,闪避之下,地形狭窄的丛林让悍然撞上去的野猪扑了个空,一头戳倒了树木。

勇士野猪的大脑袋随倒下的树缓缓摔到地上,它们两眼冒金星,半天回不过神。

撞树的轰隆声在林间传出很远,为所有人指明了方向。

陷入迷茫与绝望的威廉收到这意外的讯号,提起精神,循声冲了过去。

在他身后,是裘克与终于调整好方向的瓦尔莱塔,是骤然加快速度,不复从容,而是奔跑起来的班恩。

“奈布!”

威廉虽然能听到野猪群制造出的动静,但他仍然不习惯走这山林间的野路,磕磕绊绊的,被身后的人越追越近。

他额头冒汗,急到接连大喊,试图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奈布!奈布!救救我!”

威廉一个没看清,踩到了一块带有苔藓的石头,身子猛然一晃,狠狠摔倒在地。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顾不上肢体的疼痛,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拼命往前方动静的来源靠拢。

裘克与瓦尔莱塔早已发现这个方向的不对,互相看了一眼,

“那是……穆罗奔逃的痕迹!”

“穆罗在最前面?”

“是的,他在最前面,他如果这个时候回头,说不定还能看到我们处刑活人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他们有些惊疑不定,错失了第一时间抓捕威廉的机会。

班恩的身影浮现,他沉默看向表现生涩的两名新同事,又转而望着那个还在努力的身影。

班恩奔上几步,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挥起自己的链爪,瞄准。

威廉听到了身后的破空声,他回头,惊恐看着出现在身后的怪物们。

极度的恐惧让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威廉似乎已经闻到了死亡降临前的那浓郁的血腥味。

他的手紧紧抠着地上的泥土,还在努力让自己的身体继续往前,而不是束手就擒。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班恩眯起眼睛,对自己的准确度很自信。

他本就擅长投掷东西,用链爪来捕捉一定距离以上的活物,更是将他的擅长发挥到了极致。

班恩已经能预料到他这一勾下去,对面那个参与者就会被惨叫着硬生生拖拽过来,让他轻而易举捕获,带回处理室,进行废料处理。

废料的终点只会是墓地。

所以换一个说法,班恩知道他这一勾下去,对面那个人就可以视作一个死人了。

然而威廉回头望来的那一眼,那眼中的求生欲与恐惧是如此的强烈且纯粹。

明明没什么关联,却让班恩想到了曾经见过的,在猎枪下的野兽眼瞳。

人类的心思是很复杂狡诈的,人性是非常不可预测的,这是班恩早就已经知道的道理。

他处理过很多该死的人,了解大部分人类在被杀死前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恐惧,绝望,怨恨,咒骂,还有阴狠的,毒辣的,后悔自己没有斩草除根的不甘咆哮。

威廉没有这些情绪,他只是单纯的惧怕,单纯的想要活下去。

即使走到这一步,他也依旧没有产生任何的怨恨与不甘,没有咆哮着质问谁,没有破罐子破摔的诅咒所有对不起他的人。

那近似绝望动物一般的眼神,让班恩迟疑了片刻。

在这时,他觉得他马上要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像是他曾经饲养的那头驼鹿“黑鼻子”。

黑鼻子被那些盗猎者杀死的时候,看向班恩的就是这种眼神——

夹杂着强烈求生欲的凄楚恐惧。

班恩的第一钩没能甩出去,因为那个眼神让他颤抖,自认为已经坚硬如铁的心肠在不受控制的痉挛。

黑鼻子,黑鼻子……啊,那是他最喜欢的那头驼鹿。

班恩闭眼定了定心神,脑海里出现的却是过于瘦弱的小驼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被他捡到,亲昵取了黑鼻子这个名。

紧接着是黑鼻子温顺依附在他身旁啃食着青草,它的眼睛又黑又亮,湿漉漉的。

最后是黑鼻子被摁着割下头颅时,那双黑亮眼瞳里的情绪,让班恩悲痛欲绝。

“哈,希望你喜欢你的新脑袋!”

曾经被他亲手放跑的盗猎者嬉笑着恩将仇报,将被割下来的鹿头硬生生摁在了班恩的头上。

残存的骨渣扎入皮肉,肆意搅动,整张脸都剧痛无比。

但比身上更痛的,是从头上缓缓流下,逐渐冷下来的粘稠鹿血。

黑鼻子的眼睛早已不再清澈透亮,而是蒙上了死寂般的灰白。

班恩以为自己会跟着一起死的,他戴着黑鼻子的头,倒在地上抽搐时,所有人都以为活不下来了,那帮凶恶的人是因此才会放心离去。

但他就偏偏活了下来。

猎犬将班恩拖回了温暖的小屋,黑鼻子的血涂满了他的脸,他却诡异的没有因兽血感染,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不,不是侥幸。

班恩猛然睁开眼,抬手摸了摸自己戴着的驼鹿头。

动物有灵,他的命是猎犬救的,是黑鼻子不肯带他一起走,把他顶回了人世间。

班恩觉得自己想多了,他怎么,怎么能够把一个人类的眼神和黑鼻子相提并论?!

什么纯粹的惧怕与求生,人类惯会伪装了。

他面对的可不是一张不谙世事的白纸,而是一个该死的,又闯入了不归林中的人。

班恩硬起心肠,重新举起链爪,瞄准。

威廉抠抓着地上的泥土,跌跌撞撞站了起来。

他瘸着一条腿,一边往前跑,一边近乎绝望大喊着远方那模糊的人影:

“奈布!”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