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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多亚大学建校百年有余,底蕴深厚,加之有不少声名显赫的贵族子弟就读于此,因此学生的住宿条件都是按照最高那一档来的。

哪怕是平民阶级住的宿舍,也都是公寓配置。

与封寰同一个宿舍的有三个人,跟他一样都是靠自己能力考进来的向导,两个b级,一个A级。

封寰回宿舍的时候,他的舍友们正在聊前段时间市中心发生的那起恐怖袭击。

虽然具体的消息被官方低调封锁,新闻报道也含糊其辞,但在场目击者很多,难免有一些风声流传出来。

关于“那个空手赤拳制服十几名持枪匪徒的神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的猜测有许多个版本,其中可信度最高的一版是这么说的:

这个神秘人其实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大家族里的精英,此次到首都是为了执行秘密任务,碰巧遇上那群匪徒,就顺手给解决掉了。

另一方面,同为当事人的元青跟沈寒枝事后也在不停寻找对方,言辞间似有拉拢之意,更是为这一猜测增加了几分真实性。

三人坐在沙发上聊得正起劲,听见开门的动静,转头看过去。

见封寰回来,他们霎时噤了声,不约而同起身,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连个招呼都不打,像是没看到封寰这个人似的。

说实话,平民学生在这种有阶级分层的学校里抱团取暖,是很常见的事。

偏偏封寰是个重度社恐,平常跟人正常交流都费劲,有时候还会干出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行为。

而且校园论坛一直流传着他像个跟踪狂对元青死缠烂打的言论,于是那三个人从入学起就把他排挤在外,敬而远之了。

不过对于封寰来说,这样反倒是好事。

他穿过客厅,径直朝最靠里的房间走去。

插上钥匙,按下把手。

推开门的一瞬间,光先涌出来。

封寰抬眼,暮色从窗户斜着打进来,铺满整间屋子,像兑了蜂蜜的水,缓缓流过地板,漫过那些靠墙堆着的、立着的、叠着的——

画。

全是画。

四面墙都贴满了,一张挨着一张,纸页间堆叠得完全没有缝隙。

有些装裱过,有些只是用图钉摁在墙角,边缘翘起来,卷成一道细细的弧。

上边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侧脸的,低着头的,疏寥几笔勾过,线条淡,颜色也淡。

唯独那双眼。

绿得浓郁,冷冽,像早春山涧里的水。

校园论坛上关于封寰的传言其实有一部分是真的。

虽然没到跟踪狂那一步,但封寰某段时间确实有刻意留心过元青的行程安排,然后待在角落里,远远望着他。

而元青又经常跟沈寒枝一块儿,导致沈寒枝没少因为这事来找过封寰的麻烦。

说起来,封寰第一次对元青这个人有鲜明具体的认知,是在大一时的入学舞会上。

圣多亚大学明令禁止饮酒,且对违反者处罚相当严重,所以在能够开怀畅饮的舞会上,大家到后边多多少少都会带点醉意。

封寰不喜欢酒,也不喜欢吵闹,他从头到尾一直站在角落里,看着大厅里衣着华丽的人们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这本应是一场稀疏平常的社交狂欢,天亮便会落幕,一切照旧如常。

可偏偏在舞会快结束的时候,门口那边爆发了一阵骚乱。

有个高年级的哨兵突然从人群中横飞出来,撞倒了香槟塔,酒水哗啦啦撒了一地,他那满是鲜血的脸距离打算提前退场的封寰不过半步。

周围的人尖叫,后退,来回推搡,乱作一团。

封寰顺着那哨兵摔过来的方向看去,看到有个人立于灯下,一身冷白皮肉,颧骨那里溅到点血。

像是雪地里开出来的花。

元青本来正低头瞧着地上的哨兵,察觉到封寰的视线,掀了掀眼帘,与封寰四目相对了一瞬。

碧眸中带着尚未褪去的冷漠,凉津津,在混乱的光线里亮一下,很快移开了,好像把人弄成这样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

封寰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舞会的,只觉得浑浑噩噩。

回去后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全是元青染着血的那张脸。

辗转反侧了一夜,封寰忽然有一种难以理解的冲动——他很想再看一遍那样的场景。

那样视人命如草芥,冷漠地踩在死亡之上睥睨众生的场景。

他一直想一直念,上课想下课想,吃饭想睡觉也想。

于是脑子里就蹦出来个声音,对他叫嚣个不停,催促他,支配他,让他去追寻元青的身影,找回那时的触动。

在那之后,封寰房间里多了一张又一张有关于元青的画。

刚开始他还画得很仔细,眉眼细细勾勒,一颦一动,跃然于纸。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封寰在纸上刻画的人像越来越简单,越来越随意。

有时候甚至只有草草几根线条,连基本的轮廓都看不清楚了。

封寰其实知道,他这种病态执着的对象并不是元青,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毕竟他在看向那些画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那场舞会上的血将他内心深处埋藏的某些东西给撬开了一个角,它们扭曲翻滚,要吃人心——

如果没有随野的话,或许他会一直这么堕落下去。

直至现在,封寰也依旧想不通,随野看上去那么忙,为什么还愿意牺牲自己的私人时间,给他开小灶,帮他提升体术。

明明他就是个连疏导都没办法给别人做的废物,空有S级的精神力,却不知道怎么使用。

别人都说他能考进圣多亚大学是走了狗屎运,就连封寰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其他科目的老师对他都是爱搭不理的态度,封寰也习惯在班里成为透明人般的存在。

只有随野。

这位新来的格斗老师。

不管外界怎么贬低他,不管他表现得多没用,随野仍旧像野火一样,不管不顾冲他烧过来,干燥,炽热,席卷一切。

封寰很畏惧他,却又在他主动靠近时生不出半点拒绝的想法。

就像人类一边害怕着火焰带来的灼痛,一边又向往着它散发出的温暖与亮光。

不过也正是因为随野严苛的要求,导致封寰每天都在训练馆里累得像狗一样,拖着疲惫至极身体回到宿舍以后,什么也不想干,脑袋刚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这时候再跟封寰提什么元青啊,血肉啊,都是扯淡。

他哪里还有精力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经过这几周的魔鬼训练,封寰明显能感觉自己到变了——不仅体力变好了,在格挡随野的攻击时,偶尔还能判断出方向。

虽然依旧会被揍得很惨,但至少不是最开始那种完全被动式得挨打。

与此同时,在训练过程中不断开发身体机能,逐渐掌控自己力量的感觉,是封寰此前从未体验过的,这让他新奇不已。

他的心态也从最初的不情不愿,到每天都在期待着加训时间的到来。

以前别人嘲笑封寰是废物向导,他自己也把自己放弃了。

但是随野出现以后,把破破烂烂的他捡起来缝好,逼着他一刻不停地往前奔跑,再奔跑。

等他感受到微风拂面,再回过头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离开了那条满是泥泞的小路。

未来呈现在他面前的,一定会是开满鲜花的林荫大道。

*

这章算是简单介绍一下封包子的心路历程,用来接下来的剧情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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