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分,平京城华灯初上。
在龙渊国最高层为了揪出潜藏的内鬼、确保国宝安危而紧急召开又一场机密会议的同时,位于海淀区的慈善晚宴会场所在地,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灯火通明,音乐悠扬,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鲜花与即将开始的美食盛宴混合而成的奢靡气息。表面的繁华与热闹,正在逐渐升温。
一楼接待处,何薇与林妙鸢站在一起。何薇依旧穿着那身干练的香槟色套裙,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社交微笑,正对着手中的平板电脑,最后一次核对着今晚出席嘉宾的名单和座位安排。而林妙鸢则换上了一身更为柔和的浅粉色晚礼服,站在她身旁,手里也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副本,看似在帮忙核对,实则——她不动声色的朝着阿加斯德眨了眨眼,意思是让她用摄像机拍下参与这次慈善晚宴的人员名单,毕竟能在这种敏感时期参加何薇举办的晚宴的人,应该都是柳家,何家亦或是黯蚀议会重要的合作对象,将这份名单拍摄下来,也方便国安部门事后挨个调查情况。而阿加斯德也在一旁心领神会的将这几章名单一一拍摄下来,传到大后方的指挥车内。
她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喋喋不休地、带着浓浓怨气地数落着宿羽尘的种种“不是”。从他不解风情、在家像个闷葫芦,到前几天在奶奶寿宴上“不顾家人安危”的“混账行为”,再到刚才在房间里又给她甩脸子……言辞激烈,情绪饱满,将一个对丈夫积怨已深、借着向闺蜜吐槽来发泄不满的“怨妇”形象,演绎得活灵活现。
“……诶,小薇啊,你说说,我林妙鸢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丈夫呢?”林妙鸢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何薇,语气里充满了自怜和愤懑,“tmd,在家的时候就知道躺着装死,要么三棒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要么呢,冷不丁随便冒出一句话,能直接把你噎死、气死!外表看着倒是挺忠厚老实、人畜无害的,实际上呢?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心眼小,脾气倔,还tm自以为是!唉……嫁给这么个混蛋,真是我林妙鸢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翻动着手中的宾客名单,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或显赫或陌生的名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何薇听着林妙鸢这“真情实感”的抱怨,心中冷笑连连,但表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同情。她侧过头,压低声音,用一种“闺蜜间说悄悄话”的语气问道:
“诶?妙鸢,听你这么一说……宿先生好像确实……不太懂得体贴人啊。那既然他是这种性格,你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呀?总不会是一见钟情吧?莫非……你这婚姻,也不是自愿的?是家里安排的?”
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撬开一道缝隙。
林妙鸢闻言,立刻配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悠长而无奈,仿佛承载了无数委屈。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认命和嘲讽的复杂表情:
“自愿?呵呵……小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林妙鸢从小到大的性子,还有……嗯,还有我那点不怎么愿意对外人说的‘小偏好’。我会真的‘喜欢’上一个男人?别开玩笑了!”
她刻意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不堪的往事,语气变得更加低落:
“还不是被家里逼的嘛……政治联姻,利益捆绑,老掉牙的戏码了。那时候我刚接手家里的慧芯科技没几年,翅膀还没硬呢,公司就被两条恶狼盯上了——一边是樱花国那个披着羊皮的狼,狗日的樱华商事株式会社;另一边,是咱们徽京那个黄氏财团的‘太子爷’,黄骅。那家伙,表面上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妙鸢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带着后怕:
“最要命的是,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买通了我们公司当时的前副总经理李明!想里应外合,一口吞掉我的芯片公司!那时候啊……我真是内忧外患,焦头烂额,感觉天都要塌了,公司随时可能易主,林家几十年的心血就要毁在我手里!”
她看向何薇,眼神里流露出当时应有的无助:
“我爹我娘一看这情况,也急了。他们觉得我一个女人家撑不起这么大的盘子,必须找个靠山,找个大腿抱。于是……就急急忙忙、几乎是半强迫地给我寻了这门亲事。对方据说有军方背景,能量不小。我那时候……怎么说呢,也算是病急乱投医吧,加上也确实顶不住家里的压力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嫁了,连对方长啥样、啥性格,都是领证前才匆匆见了一面。”
林妙鸢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又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认命般的“庆幸”:
“不过……现在回过头想想,这婚……好像也没白结?虽然宿羽尘这死鬼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但……他好像也确实有点本事。我也不知道他具体用了什么手段,反正就在我们领证后没过几个月,樱华商事株式会社还有那个黄骅,就通通因为间谍罪、非法经营罪什么的,被有关部门连锅端了,主要负责人全都进去了!我们林家,我的公司,也因此算是逃过一劫,保住了。所以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桩婚姻,至少在当时,算是救了我们林家。”
她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有真实的历史背景,又巧妙地嵌入了为“婚姻”合理性辩护的叙事,将一个因利益结合、起初并无感情、但后来发现丈夫“有用”而选择维持的富家女形象,塑造得颇为立体。
何薇听着,心中快速分析着每一个细节。她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故作不经意地、带着点好奇追问道:
“哦……原来是这样,商业联姻啊,难怪。不过……妙鸢,我记得你刚才好像提过,宿先生是军方的人?那他刚才在楼下跟杰克先生自我介绍的时候,为什么又说自己是什么‘苍狼安保公司’的董事长呢?而且杰克先生还确认,几年前在苏丹,确实是被宿先生带领的佣兵小队救的命?你这老公……身份好像有点复杂啊?他到底……是现役军人,还是退伍兵?或者,有什么更特殊的……背景?”
这个问题更加深入,直接触及宿羽尘表面身份的核心矛盾。
林妙鸢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闻言,先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左右看了看,仿佛在确认周围没有旁人偷听。接着,她凑近何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近乎耳语的音量,神秘兮兮地说道:
“啥背景?说白了……就是‘白手套’呗!小薇,你在商界混了这么久,有些事,应该也能猜到一二吧?”
她用手指,隐晦地向上指了指天花板,做了一个“你懂的”手势,继续小声解释:
“你也知道,前些年咱们国家三令五申,军队不许再经商了,要彻底脱钩。但这种事嘛……一向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完全断绝联系,有时候也不现实,尤其是在海外的一些特殊领域,需要一些……嗯,‘灵活’的力量。”
林妙鸢的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潜规则”的了然:
“所以啊,这些年你没发现吗?咱们国家周边,还有非洲、中东那些不太平的地方,突然冒出来好多家看起来是私人性质的海外安保公司、武装押运公司、跨国物流公司什么的。表面上看,都是独立法人,自负盈亏。但你猜猜……这些公司背后真正的股东、或者说支持者,都是谁啊?”
她再次指了指上方,撇了撇嘴:
“这就叫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而羽尘呢……他就是被那些不方便亲自出面的大佬们,推到前台来充当门面、负责具体执行的人之一。挂着个‘董事长’或者‘总经理’的头衔,干着一些灰色地带的活儿,既能解决问题,又能规避明面上的政策风险。你明白了吧?”
何薇听完,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连连点头:“哦……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难怪……难怪他既能跟杰克那种国际商人打交道,又好像有军方的关系。这身份……确实够‘灵活’的。”
她看向林妙鸢的目光里,似乎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语气也变得“推心置腹”:
“唉……听你这么一说,你们这婚姻,还真是……一言难尽。咱们女人啊,有时候就是命苦,身不由己。那……妙鸢,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就这么……一直过下去?”
林妙鸢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苦涩、认命和一丝疲惫的复杂笑容,她摇了摇头:
“以后?能有什么打算呢?熬日子呗。反正婚姻嘛,对于很多人来说,也就是那么回事,搭伙过日子,各取所需。感情什么的……太奢侈了。我现在也想开了,大不了……以后各玩各的呗。他要是外面有人,只要别闹得太难看,别影响到公司和家里的面子,我也懒得管。”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真实的怅惘:
“其实啊……要不是前几天,在我奶奶寿宴上,莫名其妙被人送了颗炸弹,闹得全家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又把以前那些破事勾起来吵了一架……我们俩平时的日子,虽然谈不上多恩爱,但也算凑合,能过得下去。至少……相安无事。”
何薇捕捉到林妙鸢语气里那丝对“平静生活”被打扰的抱怨和对现状的“勉强接受”,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她再次压低声音,用带着蛊惑和关切的口吻,轻声问道:
“妙鸢……你就真的……没有想过,要和宿先生离婚吗?彻底摆脱这种捆绑的、没有感情的婚姻,去寻找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幸福?你还年轻,又漂亮,有能力,何必把自己绑在一棵……嗯,不太懂得欣赏你的树上呢?”
这个问题,几乎是在明示了。
林妙鸢心中警铃微作,但脸上却露出了更加苦涩和无奈的神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何薇问了一个天真又残酷的问题:
“离婚?小薇,你说得轻巧。和宿羽尘离婚?哪有那么容易啊!”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难点”:
“第一,他虽然是‘白手套’,但名义上,或者档案里,很可能还挂着军籍,或者跟军方有极深的关系。和军人离婚,程序复杂,阻力也大,搞不好还会被上面的人‘关照’,觉得我不识大体,破坏稳定。”
“第二,我那慧芯科技,因为前几年引入了一个叫‘白骑士计划’的战略投资,他或者他代表的势力,占了公司18%的股份,是重要股东。一旦我们离婚,这部分股权怎么处理?是分割,还是赎回?都是巨大的麻烦,会对公司的股权结构、经营稳定造成巨大冲击,损失不可估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妙鸢看向何薇,眼神认真,“小薇,我刚才说了,羽尘背后代表的能量,是不小的。这些年来,我的公司能在几次危机中挺过来,后续发展也能得到一些政策倾斜和资源支持,很大程度上,是借了他背后那些关系的力。要是真离了婚,失去了这层保护伞和资源渠道……我的公司,恐怕立刻就会成为其他饿狼眼中的肥肉,能不能撑过一年都是问题!”
她最后总结,语气里充满了现实的冰冷:
“所以说啊,什么幸福不幸福的……幸福再重要,能有实实在在的面包、事业、家族的存续重要吗?所以啊,离婚这种事,也就是四下无人的时候,自己心里偷偷想想,发发牢骚罢了。真要去做……代价太大了,我付不起。”
这番话,合情合理,将一个被利益捆绑、虽有不满但权衡利弊后选择维持现状的精明商人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既解释了为什么不离婚,又暗示了婚姻的“利益交换”本质,为后续可能的“动摇”埋下了伏笔。
何薇听完,心中那声冷笑几乎要溢出来。‘果然……林妙鸢和宿羽尘的结合,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她看中的是宿羽尘背后的权势和资源,以此来保全和发展自己的公司!什么感情,都是幌子!’
她心中暗想:‘既然如此……那么,只要曼陀罗小姐能给出比宿羽尘目前提供的更多、更诱人的利益承诺,或者……直接展示出更强大的力量和背景,那么撬动林妙鸢,让她“自愿”放弃这段婚姻,也不是不可能!甚至,可以让她成为我们计划的一部分……’
正当何薇心中盘算,打算再顺着这个话题,进一步撺掇和试探,为后续行动铺垫时——
宴会厅入口处的光线微微一暗,紧接着,一个身影款款走了进来。
刹那间,仿佛连大厅里流淌的音乐都为之凝滞了一瞬。几乎所有在入口附近、以及正好望向门口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个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位年轻的西方女子。
她拥有一头仿佛融化了阳光般的璀璨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带着自然的大卷。肌肤是西方人特有的白皙,却透着健康的光泽,如同最上等的象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眸,是清澈透亮、如同春日森林湖泊般的碧绿色,眼睫毛长而浓密,眨眼间仿佛蝴蝶振翅。她的五官立体而精致,鼻梁高挺,唇形饱满而性感,嘴角自然上扬,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既高贵又略带疏离的微笑。
她身穿一袭剪裁极其合身、质地奢华的宝蓝色露肩晚礼服,礼服设计简约却极富心机,完美勾勒出她凹凸有致、堪称黄金比例的身材——目测身高接近一米七五,颈项修长,锁骨精致,胸前曲线傲人(目测至少是E罩杯),腰肢纤细不堪一握,臀部挺翘,腿部线条在裙摆开衩处若隐若现,笔直而修长。整个人如同一尊活过来的希腊女神雕塑,散发着夺目的光彩和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她的左胸口,佩戴着一枚小巧但工艺极其精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G”字徽章。
这位金发碧眼的美人刚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一楼接待处的何薇。她脸上那抹疏离的微笑瞬间变得更加真切和热情了一些,迈着优雅而从容的步伐,径直朝着何薇和林妙鸢走了过来。
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仿佛敲在人的心弦上。
“哦~我亲爱的何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忙着呢。”美人开口,声音是标准的英式口音,清脆悦耳,如同珠落玉盘,“请问……我没有来晚吧?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准备工作。”
何薇在看到这位美人的瞬间,先是微微一怔,但当她目光扫过对方胸口那枚耀眼的金色徽章时,立刻反应了过来!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了几下——这位,就是今晚真正的主角,也是她幕后服务的对象,“曼陀罗小姐”!
何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热情和恭敬,她连忙迎上前两步,主动伸出手,与对方行了一个贴面礼(虽然对方身高比她高了不少,她需要微微踮脚),语气里充满了受宠若惊:
“哦!凯瑟琳小姐!您太客气了!您来的一点都不晚,事实上,您比邀请函上约定的时间还早到了半个多小时呢!您能亲自莅临我举办的这场小小的慈善晚宴,我何薇真是感到无比的荣幸和荣耀!这绝对是今晚最让我开心的事情了!”
她转身,连忙向还站在原地、似乎有些看呆了的林妙鸢介绍道:
“妙鸢,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欧洲黛图拉财团的凯瑟琳·黛图拉小姐!凯瑟琳小姐可是黛图拉家族现任家主威廉先生的女儿,也是家族在亚太事务的重要代表!”
接着,她又向凯瑟琳介绍林妙鸢,语气亲切:
“凯瑟琳小姐,这位是我的好朋友,龙渊国慧芯科技的总裁,林妙鸢小姐。妙鸢可是我们龙渊商界年轻一代里非常出色的女企业家呢!”
其实,在凯瑟琳朝着她们走来的那一刻,林妙鸢的目光就被牢牢吸引住了。
作为女人,尤其是一个自身条件也极其出众的女人,林妙鸢见过无数美女,对自己的容貌气质也向来颇有自信。但眼前这位凯瑟琳·黛图拉……却让她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近乎自惭形秽的冲击感。
那不仅仅是西方与东方审美差异下的“惊艳”,而是一种全方位的、近乎压倒性的“完美”。她的容貌,她的身材,她的气质,她走路的姿态,她说话时微微扬起的下巴……每一个细节,都仿佛经过上帝最精心的雕琢,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美和一种高高在上的、属于古老贵族阶层的疏离感。
当听到何薇介绍“黛图拉财团”和“凯瑟琳·黛图拉”这个名字时,林妙鸢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果然是她!那位神秘的“曼陀罗小姐”!何薇背后的人,对自己丈夫感兴趣的正主!
尽管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涌起强烈的戒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危机感,但林妙鸢多年的修养和此刻的“表演任务”让她迅速调整好了面部表情。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欣赏和礼貌的微笑,主动伸出手:
“您好,凯瑟琳小姐。我是林妙鸢。很高兴认识您!早就听闻黛图拉家族和您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希望今天晚上,您能在宴会上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她的握手坚定而短暂,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失礼。
凯瑟琳·黛图拉——或者说,曼陀罗小姐——碧绿的眼眸在林妙鸢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看似温和,深处却仿佛带着x光般的审视和一丝极其隐蔽的……评估与比较。
在林妙鸢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快速评估着这位“宿羽尘现任妻子”。
‘嗯……典型的东方美人,五官清秀,皮肤很好,气质不错,有一种商界女强人的干练和属于富家千金的骄矜混合的味道。身材嘛……在东方女性里算是不错了,但……’凯瑟琳心中迅速得出了结论,并泛起一丝冰冷而优越的讥诮:‘比我矮了差不多十五公分,身材比例也远不如我完美,尤其这胸围……恐怕连c都勉强?呵……我这所谓的‘未婚夫’,品味未免也有些太……饥不择食了吧?竟然会喜欢上这种‘矮冬瓜’?真是……让人遗憾的审美呢。看来,拯救他于这种‘平庸’的婚姻,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了。’
这些念头在她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表面上,她却露出了无可挑剔的、略显矜持的优雅微笑,伸手与林妙鸢轻轻一握,一触即分:
“林小姐,您好。我是凯瑟琳·黛图拉。认识您我也很高兴。何小姐经常提起您,说您是她在龙渊最好的朋友之一,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女性企业家。我想……今晚我们都会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的。”
她的语气温和,措辞得体,但那种隐隐的、属于更高阶层的疏离感,依旧存在。
简单寒暄之后,凯瑟琳似乎并不打算在一楼多做停留。她转头对何薇说道:
“何小姐,林小姐,我想宴会的主场地应该是在二楼对吧?那我就不在这里过多打扰你们迎接其他宾客了。我自己先上去,随便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咱们一会宴会上再见?”
何薇连忙点头:“当然,凯瑟琳小姐您请自便。二楼已经布置好了,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服务生。我们一会见!”
凯瑟琳对两人再次优雅地颔首示意,然后转身,迈着那仿佛丈量过的、优雅从容的步伐,朝着通往二楼的扶梯方向走去。
直到凯瑟琳的身影消失在扶梯转角,林妙鸢才仿佛从那种被“美貌气场”压制的感觉中稍微回过神来。她轻轻吐了口气,用一种混合着惊叹、羡慕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酸意的语气,小声对何薇说道:
“诶,小薇……你说,天底下怎么……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完美的女人呢?刚才她走过来的时候,我差点连呼吸都不会了……老天爷造她的时候,是不是把所有的优点都堆到她一个人身上了?我刚才……看着她,居然都有点心动的感觉了!这太可怕了!”
何薇闻言,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看着凯瑟琳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是啊……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反应跟你差不多。她完美的……简直不像是真人,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古典女神。让人连嫉妒……都觉得是一种亵渎,只剩下一种自惭形秽的无力感。”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一瞬间,抛开立场和算计,她们作为女人,在对“极致美貌”的震撼面前,竟然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惺惺相惜的共鸣。
然而,林妙鸢在叹息的同时,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凯瑟琳已经上楼,目标显然是去找宿羽尘了。她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就在刚才凯瑟琳与她们交谈、转身离开的整个过程中,林妙鸢一直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某个常人无法察觉的方位——处于完美隐身状态的女武神阿加斯德,一直静静地悬浮在何薇侧后方不远处的空中。
此刻,趁着何薇的注意力似乎还停留在凯瑟琳离去的方向,林妙鸢极其自然、看似无意地转过头,目光飞快地扫过阿加斯德所在的大致方位。然后,她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眨了眨眼,同时,用拿着宾客名单的那只手的手指,在名单纸页上,极其隐蔽地轻轻敲击了两下。
那眼神和微小的动作,是一个明确的信号:目标已出现,跟上去,重点监控。
而阿加斯德则准确的接收到了林妙鸢发出的暗号。她微微颔首,随即,如同融入空气的一缕微风,悄无声息地飘起,跟随着凯瑟琳·黛图拉的脚步,也朝着二楼而去。她手中的微型摄像机,早已调整好角度和焦距。
林妙鸢则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名单上,继续假装和何薇核对,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速。真正的交锋,恐怕要在二楼开始了。
……
二楼,宴会大厅。
正如凯瑟琳所料,一千五百平米的宽敞大厅此刻虽然灯火辉煌,布置得美轮美奂,自助餐台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和酒水,轻柔的背景音乐在空气中流淌,但相对于巨大的空间而言,已经到场的几十位宾客还是显得稀稀拉拉,使得大厅有种空旷的冷清感。
凯瑟琳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快速扫过全场。她看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商界人士,看到了独自坐在吧台边品酒、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龙毅”(龙轩),也看到了几个似乎在寻找攀谈目标的社交名媛……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大厅东北角,那个靠近装饰立柱、被一盆高大绿植半掩着的偏僻沙发区。
那里,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独自坐着。他面前放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但他没怎么喝,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某一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的坐姿并不紧绷,甚至有些放松,但那种放松中,却透着一股经历过血火淬炼后才有的、沉静如渊的气质。与周围那些或刻意交际、或略显浮躁的宾客相比,他就像一块投入喧嚣水池中的墨玉,沉静而独特。
宿羽尘。
凯瑟琳的嘴角,勾起一抹真正感兴趣的、带着征服欲的弧度。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脸上的表情,让那抹优雅而略带疏离的微笑重新浮现,然后,迈开步伐,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而富有韵律的闷响。她穿过略显空旷的舞池区域,绕过几张无人就坐的圆桌,最终,停在了宿羽尘所在的那组沙发前。
宿羽尘似乎察觉到有人走近,略微收回飘远的思绪,抬起了头。
凯瑟琳迎上他的目光,碧绿的眼眸在璀璨灯光下流转着动人心魄的光彩。她微微一笑,用标准而清晰的汉语问道,声音不高,但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
“这位先生,您好。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我能坐在这里吗?”
她的语气礼貌而自然,仿佛只是一个找不到座位的普通宾客。
宿羽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那目光很平静,没有大多数人初见凯瑟琳时会露出的惊艳、打量或探究,更像是一种简单的“确认存在”。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平淡:
“没人。请便。”
说完,他便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自己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手指似乎随意地滑动着,仿佛眼前这位光芒四射的绝色美人,与大厅里任何一件装饰品并无区别。
这个反应……完全出乎凯瑟琳的预料!
从小到大,无论是家族内部还是在外界社交场合,凯瑟琳·黛图拉凭借着她继承自家族的惊人美貌、高贵血统和显赫财富,从来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焦点,是男人们竞相追逐、女人们暗自羡慕或嫉妒的对象。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在如此近距离面对她时,会表现得如此……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这种平淡,不是故作姿态的欲擒故纵(她见过太多那种拙劣的表演),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正的“不在意”。就好像她只是一阵吹过的风,一片飘落的叶子,引不起他丝毫的情绪波澜。
这一瞬间,凯瑟琳心中涌起了一股极其微妙的感觉——先是惊愕,随即是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自我怀疑(难道我今天魅力下降了?),但紧接着,这股怀疑就被一种更加强烈的兴趣和好胜心所取代!
‘有意思……’凯瑟琳心中冷笑,碧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的‘未婚夫’哟,你这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认出我是谁?或者,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她非但没有因为宿羽尘的冷淡而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征服”或“揭穿”这个男人的念头。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就站在桌边,目光更加仔细地、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宿羽尘。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侧脸线条清晰而硬朗,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带着一种坚毅。皮肤是健康的麦色,隐约能看到一些淡淡的、可能属于旧伤的痕迹。他的眉毛浓黑,此刻微微蹙着,似乎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问题。他穿着西装,但领口微微敞开,没有系领带,透着一股不拘小节的随意,却又奇异地与他身上那种沉稳的气质相得益彰。
不得不承认,在她见过的所有东方男性中,宿羽尘是极其特殊的一个。他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感到惊艳的“帅哥”,但他的面容和气质,却像一坛陈年老酒,越看越有味道,越品越觉得深邃。那是一种混合了沧桑、坚毅、沉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的复杂气质,对某些女人来说,或许比单纯的俊美脸庞更具吸引力。
凯瑟琳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他将近两分钟。期间,宿羽尘除了偶尔滑动一下手机屏幕,几乎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再次抬头看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终于,凯瑟琳觉得“看够了”,也“试探够了”。她优雅地拉开宿羽尘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然后,她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又朝着宿羽尘的方向,悄悄地挪近了一点点,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接着,她微微前倾身体,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如同耳语般的细微声音,轻声问道,碧绿的眼眸紧紧盯着宿羽尘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请问……您是宿羽尘先生吗?”
这个问题终于让宿羽尘再次抬起了头。他看向凯瑟琳,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审视,然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对,我是宿羽尘。小姐,您……认识我?”
他确认了身份,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普通的询问。
凯瑟琳听到他肯定的回答,碧绿的眼眸瞬间绽放出极其明亮、仿佛蕴含着无数惊喜和激动情绪的光彩!她的双手微微握紧放在胸前,身体因为激动而前倾得更多,脸上那副优雅疏离的面具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狂喜、以及淡淡忧伤的复杂表情,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依旧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
“哦!买噶的!你……你真的是宿羽尘?!你真的是我那个失散了二十多年、我们家族找遍了半个地球都没找到的……未婚夫吗?!哦,上帝啊!谢天谢地!这简直是奇迹!我们……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在宿羽尘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凯瑟琳仿佛情绪彻底失控,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小茶几,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紧紧地拥抱住了还坐在沙发上的宿羽尘!
她的拥抱热情而用力,带着一种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般的珍惜感,金色长发扫过宿羽尘的脸颊,高级香水混合着她自身气息的味道瞬间将他包围。
宿羽尘:“!!!”
饶是宿羽尘心理素质极其强大,预先也对这位“曼陀罗小姐”可能的接近方式做过多种推演,但这一出“失散未婚妻当场认亲”的戏码,还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身体瞬间僵直,大脑甚至空白了零点几秒。
未婚夫?失散多年?黛图拉家族?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柔软和温暖,也能感受到对方拥抱时那种看似真挚的激动情绪。但他更清楚,这个女人是“黯蚀议会”的高层,是代号“曼陀罗”的危险人物!这个拥抱,这份“惊喜”,百分之百是表演,是算计!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虽然这个角落相对隐蔽,但并非完全无人注意),他不能粗暴地推开一位“情绪激动”的“故人”,尤其是这样一位光彩照人的女士,那太失礼,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猜测。
他只能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反应,避免过于僵硬,同时伸出手,温和但坚定地、轻轻拍了拍凯瑟琳的后背,然后用了点巧劲,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扶着她重新站好。
他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困惑,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和疏离,语气尽量平静地说道:
“小姐,请您先冷静一下。虽然我不知道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或者认错了人,但我必须澄清——我现在已经是有妇之夫了,我有自己的家庭。所以,还请您……自重,保持适当的距离。”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不解:
“不过……您刚才说的话,我实在是一头雾水。您说我是您的……未婚夫?还说我们失散了二十多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还有,请问您究竟是……?”
凯瑟琳被宿羽尘推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失态”。她顺着宿羽尘的力道后退了半步,脸上激动的红晕稍稍褪去,但那双碧眸依旧牢牢锁在宿羽尘脸上,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忧伤和怀念。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悠长而哀婉,仿佛承载了二十多年的寻觅与等待。她没有立刻回答宿羽尘的问题,而是缓缓坐回自己的椅子,然后,从随身携带的那只小巧精致的晚宴手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明显年代久远的彩色照片。
她将照片双手递到宿羽尘面前,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
“羽尘……我知道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毕竟那时候我们都还太小,只有三岁……但你看,看看这张照片。这是我们两家的父母,带着我们俩,一起在佛兰德斯联邦安特卫普市的草坪上拍下的合影啊!”
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充满了怀念:
“左边这对抱着小男孩的,是你的父母,宿叔叔和苏婶婶。右边这对抱着小女孩的,是我的父母威廉和海伦娜。中间这两个手拉着手、笑得傻乎乎的小不点……就是三岁的你,和三岁的我啊。”
她抬起碧绿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宿羽尘,泪水仿佛在眼眶里打转:
“所谓的‘娃娃亲’,就是那时候,我们两家的父母在一次愉快的度假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定下来的。他们说我们俩很投缘,像一对小天使,希望我们长大后能在一起……虽然只是口头约定,但对我们黛图拉家族来说,承诺就是承诺,尤其是父辈的承诺。”
凯瑟琳的语气变得更加伤感:
“可是……羽尘,你能告诉我吗?为什么在那次度假之后没多久,宿叔叔和苏婶婶,就带着你突然……失踪了呢?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们家族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找遍了欧洲,甚至通过各种渠道在亚洲、美洲寻找,可始终杳无音信……”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不解和痛惜:
“你们……到底是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仇家,所以才不得不隐姓埋名、彻底躲藏起来?还是……发生了什么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意外?这二十多年来,这始终是我们家族的一个心结,直到现在我的父母都还在念叨你们着呢……”
宿羽尘接过了那张照片。
照片确实很旧了,色彩有些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好。画面是在一片阳光明媚、绿草如茵的草坪上,背景能看到雪山和湖泊的一角。照片上确实有两对年轻的夫妇,各自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左边那对东方面孔的夫妇,男人英俊儒雅,女人温婉美丽,他们怀里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小男孩——那眉眼轮廓,依稀能看出与自己幼时照片的影子。右边那对则是典型的西方夫妇,男人金发碧眼,气质不凡,女人也是美人,怀里抱着一个金发卷曲、如同洋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
两个小孩子被放在草地上,小手牵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上的东方夫妇,正是宿羽尘记忆中已经模糊了面容的父母——宿文渊和苏冰倩。而那个小男孩,无疑就是三岁时的自己。
看着父母年轻而充满幸福笑容的脸庞,一股强烈的酸楚和怀念瞬间冲上了宿羽尘的鼻尖,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有多少年没有见过父母如此清晰的笑容了?五岁之后,关于父母的记忆就只剩下爆炸、火光、鲜血和冰冷的墓碑。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父母的脸,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
“凯瑟琳小姐……我很感谢你还保留着这张照片,让我能再次看到我父母的样子。但是……事情可能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他抬起眼,看向凯瑟琳,眼神平静,但深处却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我们并没有躲藏起来,也没有遭遇什么需要隐姓埋名的仇家。在我五岁生日那天,我父母为了庆祝,决定带我去伊拉克的卡尔库夫,参观着名的螺旋塔。我们乘坐的大巴车,在途中……遭遇了恐怖分子的无差别袭击。”
宿羽尘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
“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死在了那场袭击中。而我……因为被母亲紧紧护在身下,侥幸活了下来,但也受了伤。后来,我被路过的一支当地游击队救起,从此……就成了孤儿,在战乱之地辗转,最后被一个部落收养,为了生存,很小就开始摸枪,后来……成了一名雇佣兵。所以,你们找不到我,是正常的。一个在战火中失去身份、四处流浪的孩子,就像沙漠里的一粒沙子,很难被追踪到。”
他顿了顿,将照片轻轻推回到凯瑟琳面前,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远的礼貌:
“至于您说的‘娃娃亲’……凯瑟琳小姐,首先,我很感谢您和您的家族这么多年来还惦记着这件事,这份情谊,我心领了。但是,如我刚才所说,我现在已经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家庭。过去的约定,尤其是孩童时期长辈们一句玩笑般的口头约定,就让它过去吧。”
他的目光坦然地看着凯瑟琳,带着明确的拒绝:
“而且,以我们现在的身份和境遇来看——您是欧洲显赫财团的千金小姐,而我只是一个前雇佣兵,现在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安保公司。我们之间,无论是生活背景、社会阶层还是未来道路,都相差太远,并不合适。所以,凯瑟琳小姐,您的美意和执着,我愧不敢受。您还是……另觅良缘吧。以您的条件,一定能找到真正与您般配的、门当户对的伴侣。”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解释了过去,又划清了现在的界限,态度明确而坚决。
然而,凯瑟琳·黛图拉听着宿羽尘的讲述,看着他平静中带着哀伤的眼神,碧绿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光芒。有同情,有审视,还有一丝……了然的深邃。
她没有立刻回应宿羽尘的拒绝,也没有去拿回那张照片。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宿羽尘,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忽然微微前倾身体,用比刚才更加低沉、更加缓慢、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轻声问道:
“羽尘……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吗?”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宿羽尘的眼睛,仿佛要透过他的瞳孔,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关于二十年前,伊拉克,卡尔库夫附近……那场看似‘无差别’、‘偶然’的恐怖袭击……它背后,可能隐藏着的……真正内幕?”
“轰——!”
这句话,如同在宿羽尘平静的心湖中,投入了一块万吨巨石!
刹那间,宿羽尘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猛地向下一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变得冰凉!
二十年前的袭击……内幕?!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记忆深处最黑暗、最痛楚的角落,也照亮了无数年来潜藏心底的疑惑和执念。
那场改变了他一生的惨剧,难道……真的不是一次简单的意外?不是他们一家运气不好,撞上了疯狂的恐怖分子?
他的瞳孔控制不住地微微收缩,呼吸也在瞬间停滞了半拍。尽管他极力控制,但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前般的剧烈情绪波动,还是没有完全逃过凯瑟琳那双敏锐的眼睛。
凯瑟琳看着宿羽尘的反应,嘴角那抹优雅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丝。
她知道,她抛出的这个“饵”,已经精准地命中了她想要的目标。
平静的假象被打破,深埋的过往被搅动。真正的交锋与试探,现在……才算是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