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叶倾城与郭子维一同发出质疑。
叶倾城急得冲破衙役,郭子维想都没想直接拦住了正要离场的熊县尉:“熊县尉,押解一个月他就会错过科考。况且杜贺到底有没有罪我想您心中分明,他为同窗挺身而出,不该因此断送四年的寒窗苦读啊!”
熊县尉摆手道:“郭郎君,你这些话本官就当没听见。我还是那句话,不该管的别管!”
一旁的杜贺听了这话,两眼灰沉沉地瞬间丢了魂,像无根的蒲草被衙役轻松地就押了去。
众人似是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决断已经习以为常,见人被押走便一哄而散。很快,府衙大堂上便只剩下了郭子维与叶倾城。两人不甘心,坚持等在堂上不肯走,负责锁门的衙役等累了,象征性地将大门掩了个缝隙后,也走了。
寒风萧瑟,干枯的树叶哗啦啦地掉进衙门,方才的热闹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半个时辰后,换上了便衣的熊县尉提溜着个小布包哼着曲儿走了出来。两人见状默契地又围了过去。
熊县尉一见到他俩就蹙眉:“你们俩怎么还没走啊?”
郭子维诚意作揖:“熊县尉,子维知道您不想惹麻烦,我们不求您改判,但求指条明路。”
熊县尉还未来得及拒绝,叶倾城直接走上去,从袖子里取出一块锃亮的金块子塞进了熊县尉手里。熊县尉瞬间恼了,不悦道:“你当本官是什么人了?”
说着就要将金块丢在地上。
叶倾城提醒道:“小女自然知道熊县尉不贪恋财物,烦请您看看金块上的字,再做决断。”
熊县尉疑惑着一看,又惊又喜:“这是乔松年乔先生的字?乔先生已故,园子被烧得一干二净,财务也被尽数收走,你怎么得的?哪里得的?”
叶倾城见此招奏效,立刻露出了笑脸:“我二叔父与乔先生是挚友,我与乔先生亦是忘年之交,他的字我家有得是。今日是因来得仓促,身上只带了这一块最不像样的罢了。”
说着,她小手一搭,便把金块从熊县尉手里抽走了。
熊县尉反应过来,遗憾地握了握已经空了的手:“乔先生的字与画均是当世无双,但他性子孤傲古怪,行踪诡秘,多少文人墨客想求求不到?你这娘子既然给了就给了,怎么还说拿走就拿走呢,这不是折磨人嘛。”
叶倾城侧过头不理他,扬着下巴站到一旁。
郭子维凑近再次提出了请求:“我们救人心切,请熊县尉明示。”
熊县尉紧了紧身上的布包,无奈道:“民宿的事已成定案我无能为力,至于杜贺嘛……你们好好想想他可有得罪了什么贵人。”
叶倾城与郭子维闻言立刻对视了一眼,疑惑对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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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
叶倾城与郭子维刚转进小巷,便看到几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叶府门口。叶倾城一眼认出马车是周贵妃的,来不及多想便拉着郭子维直奔正堂而去。
一路上叶府安静得异常,两人越发觉得大事不好,同时加快了脚步。
终于转到正堂前,只见丫鬟仆人跪了满满一院子,个个垂着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正堂之中叶禄与婉儿并肩而立,双双表情痛苦、沉默不语。而他们对面,周贵妃的嬷嬷手里捧着卷诏书,半弓着身子咄咄逼人。
坐在一旁的叶清欢穿着以前藏在柜子里的华贵长袍,亮闪闪地格外刺眼。
“娘子,看来叶禄掌柜与夫人舍不得您啊~可只有断了亲缘,您才能归入周贵妃膝下,这该如何是好?”老嬷嬷尖着嗓子适时说道。
叶倾城闻言怒不可遏,立刻冲上前将嬷嬷手里的诏书摔在地上:“叶清欢,你已离家,又自作主张地改姓为周,你伤害二叔父二叔母的还不够么?如今此举可是想要了他们的命?”
咳咳——
叶清欢轻咳着将茶水送入口中,有意无意地轻抚了下头上的步摇,笑意盈盈:“长姐怎么能胡乱给清欢扣罪名呢?阿娘不愿做周家的女儿,可我愿意做周家的外孙女呀,周府看在贵妃姨母的份儿上愿意接纳我这个流落在外的骨血,我改姓周有何不妥?”
“贵妃姨母心疼我、视我为己出,如今她想认我为真正的女儿,封为县主,我为何要推辞?更何况,若不是阿娘当年逃婚,我本该是尊贵的公主!”
叶倾城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咙中突然传来阵阵恶心。
叶清欢看出了她的异样,神情愈发得意,起身道:“阿姐,你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嫉妒我吧?”
倾城恨铁不成钢,不自觉地抬起了手:“叶清欢呀叶清欢,你说这样的话,对得起悉心呵护你的二叔父、二叔母么?纵使叶氏是商贾之家,他们也从未迫使你去搭理生意,你可以自由出入府邸,吃穿用度什么都依着你,不知比宗室贵门的女子幸福多少?!你如今张口周家、闭口周家,周家才养了你几日?”
叶清欢见状,眼中瞬间冒出了团火焰:“阿姐这是作甚?我出府那日你已经打过我一次了,如今是还想再打一次么?”
老嬷嬷抱起了膀子,在一旁阴阳怪气:“叶娘子,老奴不得不提醒您一下。我们娘子如今已是周府的千金、贵妃娘娘的掌上明珠了,掌掴贵女不仅会掉脑袋,还会连累整个家族受难,您可要思虑周全啊!”
叶倾城的手在空中抖了下又马上停住,眼中噙满了失望。
郭子维挡在倾城面前,对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她心意已决,再多说也无益。”
正在这时,角落里的叶禄突然开了口:“来人,将我与夫人那羽冠盆速速拿来!”
婉儿惊讶地看向叶禄:“你要做什么?”
叶禄抖了抖衣袖看向叶清欢头上的金蝉步摇,又缓缓看向她绣鞋上沾着的皇城特有的红泥,自嘲笑道:“皇城别苑,三品以下望一眼都是僭越,更莫提我这贫贱商籍了。”
说着,南红将羽冠盆端了来。盆中水波微澜,叶禄盯着水面,脸色清宁。顿了顿,他抬手向叶清欢比了个“请”的姿势,决绝道:“既断亲缘,当堂前三掌。周娘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