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进城堡大门的时候,门厅里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从高处的彩绘玻璃窗斜照进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大片深浅交错的彩色光斑。
安格斯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塞巴斯蒂安跟在他旁边,三个人跟在他身后,像一条不太整齐的尾巴。
安格斯在门厅中央停了一下,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遍。“你们的脸太显眼了,”他说,“先遮一下。”
他举起魔杖,在三个人面前各划了一下。三件深色的长袍从杖尖涌出来,落在他们肩上,领口高起来,兜帽垂在后面。德拉肯没有任何反应,习惯性地抬手把兜帽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特里斯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袍子,又看了看德雷克,也把兜帽拉上了。德雷克伸手摸了摸袍子的布料,眼睛亮了一下,他立刻把兜帽拉起来,左右看了看,像是要确认自己看起来够神秘。
安格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而德雷克在门口停了一下,仰头看着高耸的拱顶和两侧排列的石柱,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站在这个地方。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会动的肖像,扫过天花板上的魔法蜡烛,扫过走廊尽头那扇雕着花纹的橡木门,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我的上帝啊,这里可比电影里的布景华丽多了。”
安格斯走在最前面,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朝德雷克的方向看了一眼。“电影?”
特里斯坦走在德雷克旁边,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稍微加快了半步,在安格斯侧面保持着一种合适的距离。
“摄影机是一种可以捕捉连续画面的机器,电影就是把这些画面整合在一起,用来再现真实或者虚构的故事。
“我们之前提到的那本关于霍格沃茨的小说,就被拍成了电影,里面也有霍格沃茨城堡的布景。但真实和虚构之间还是有一些差别的。你们这里的更华丽宏伟和壮观。”
塞巴斯蒂安走在安格斯另一边,听到这里插了一句嘴:“如果拍出电影的世界是麻瓜世界,那他们怎么实现魔法世界的样子?那些咒语、火焰、变形的效果——我是说——他们自己不会魔法,对吧?”
德雷克从兜帽底下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带着一点得意,和被踩到专业领域的满足。“不要小瞧我们人类的智慧和能力啊,巫师们。科技的力量,懂吗?在我的那个高科技时代,很多东西不用靠魔法就能实现。灯光、特效——魔法?科技也能做到。”
安格斯走在最前面,袍子在他身后翻动了一下,声音平直地传了回来:“另一个虚拟世界的人就不要说这种话了,听起来真让人笑话。”
德雷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但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词。他转了一下脑袋,看向特里斯坦,“你倒是说句话啊。”
特里斯坦推了一下眼镜,“德雷克,你们那个世界听起来很像我们这边的一款游戏,”他说,然后又转向德拉肯,“包括你也是。”
走在最后面的德拉肯一直没有说话。他穿着那件黑色长袍走在队伍末尾,步子很稳,落在后面的沉默里像一道不会消失的影子。听到特里斯坦提到他,他的目光抬了一下,看了特里斯坦一眼,又垂下去,依然没有吭声。
德雷克走在中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在那些会动的画像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所以你才是最高层面的,对吧?”他语气酸溜溜的,“你知道我和他们的世界观是游戏和小说,”他偏过头看着特里斯坦,兜帽边缘动了动,“这真让人感到不爽。”
“说不定我也是个虚拟角色呢。”特里斯坦说,语气平稳,没有起伏,“只是我所处的世界过于真实而已。”
德雷克耸了耸肩,“你说不定是个很真实的电视剧里的人物。像安妮·海瑟薇演的电影《穿普拉达的女王》,里面也有哈利波特这本书——里面的角色如果出现在这里,她也会觉得自己很真实,根本想不到自己其实是个被人饰演的电影人物。”
特里斯坦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也是电影里被饰演的人吗?”
“不好说。”德雷克说,“你的形象还没有电影人物那么高端,更像是电视剧里的,所以我一开始就说是电视剧。”
走廊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一群刚下课的学生从拐角处转出来,穿着黑色的袍子,怀里抱着书,正三三两两地聊着什么。
他们看到安格斯的时候,有一个女生先喊了一声“格林教授好”,然后其他几个人也跟着打了招呼,声音清脆,带着那种毫不掩饰的热情。安格斯朝他们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一个红头发的男孩从人群里挤出来,像是专门在等他。他跑到安格斯面前,仰着头,喘了一口气。“格林教授!”他声音带着一种小孩看到喜欢的大人时特有的热切,“你这个周末是不是还要去我家做客?”
安格斯停住了脚步。他低头看着那个男孩,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像是某种自动切换的模式。他伸出手,在男孩的头顶上轻轻揉了一下,那头发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浅淡的金色。
“抱歉了,阿不思。”他说,“我这几天可能有别的事情要忙,恐怕不能去你家了。”
“不过你得去替我给阿利安娜说一声。告诉她我这几天有事,下次再去看她。”
阿不思连连点头,脸上的失落很快被一种被委以重任的认真取代了。“我会转告她的。自从她病好了之后,你每次不来她都会问——但是她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了,比以前好多了。”
安格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装出来的难过:“天啦,看来我失去安娜的‘宠爱’了是吗?”
阿不思被逗得格外开心,笑得露出一排牙齿。他朝安格斯挥了挥手,转身追上前面那群同学,袍角在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安格斯直起身,脸上的笑容随着阿不思的背影消失而消失,像一盏灯被迅速熄灭。他的表情恢复成那种没什么波动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德雷克在后面看完了全程。他看到安格斯那个从笑到不笑的切换,又透过兜帽边缘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如果你是最初版的话,那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我会是个演员了。”
特里斯坦在旁边安静地走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可能他还真的是最初版。不然为什么我们会来这里?我们来自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背景——唯一的共同点只有这张脸。可偏偏我们都来到了这个世界,那源头应该就在这里。”
一直都没说话的德拉肯的声音从队伍最后面传过来:“我看不一定。”
其他三个人同时放慢了脚步。
“根据名字来看,”德拉肯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可以分个组。”
几个人偏过头,朝德拉肯的方向看去。
德拉肯指了指自己。“我,德拉肯,drakken。我知道我名字的意思——dark加drake。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有龙的血脉,所以被这样称呼。给我取名的人非常直白。”
德雷克在前面发出一声不以为意的“嗯哼”。
其他人也斜眼看着他。但德拉肯没有在意,继续往下说:“至于你,”他转向德雷克,“drake在古英语里是‘龙’的正统称呼,但也指‘公鸭’。如果你是虚构的,那我想说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绝对有这份隐喻。”
德雷克想起自己的过去,脸像一盏红绿灯一样变化了几种颜色。
安格斯发出一声短促的且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哈。”
德拉肯没有接他的话。“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们的名字确实源自同一个词根——都源于原始印欧语词根derk,经希腊语演变为拉丁语draco。我们的名字是一对的。可能你和我之间也有一个人是‘最初版’。”
特里斯坦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在旁边插了一句:“哈利波特原着里也有一个和你们同词根的人。德拉科·马尔福。这样想是不是平衡多了?”
他大概是在安慰德雷克吧,但后者显然不觉得平衡。
因为这个角色让他想起来在他刚出名的时候,霸凌过他的某个明星。所以他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移向别处。
德拉肯没有管德雷克的表情变化,继续说:“如果我们两个是一对,那你们也是一对。”他的目光从德雷克身上移开,落到特里斯坦和安格斯身上。“特里斯坦,tristan。安格斯,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名字拼写应该是Aengus。”
安格斯赞许地点了一下头。
“我们两个的名字都源自凯尔特文化。”特里斯坦接过话头,“一个取自传说,一个取自神话。一个是传说中的骑士,一个是神话里的神只。”
“爱神。”德拉肯淡淡地说,“我们那边的神明简直多到让我头皮发麻,你们这边的还好,虽然神话故事不少,但至少数量在我承受范围以内。”
塞巴斯蒂安走在安格斯旁边,脚步没有放慢,但他偏过头,朝德拉肯的方向看了一眼。“既然你是中世纪末的人,而且你们的世界还有属于你们自己的神只,你怎么会知道凯尔特神话的事情?”
德拉肯的脚步微微慢了下来。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被问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想明白之后,他的肩膀塌了一些,眼睛虚虚的看着前方的地面,没有立刻回答。
德雷克发出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哦——”。他转过头看着德拉肯,语气带着一种“早就告诉你了”的得意:“我不是一早就说了嘛,你穿的像个现代社会做出的带有奇幻色彩的中世纪游戏里的人物。所以别想了。”
“所以圆桌骑士说得对,”德雷克朝特里斯坦扬了扬下巴,“你也是虚构的。”
特里斯坦扶着眼镜,语气平直:“你应该是《龙与地下城》的世界观。”
德拉肯走了一会儿,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我也是虚构的,听起来真糟糕。不过这样或许我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服从教令,继续杀人了。”
几个人陷入了彻底的沉默,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他们走完最后一段走廊,在尽头那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来。安格斯伸手推开门。
门内是一间不算大但很规整的房间,四壁是浅色的石墙,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和几卷羊皮纸,一张靠窗的桌子旁边放着两把扶手椅,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笼在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光线里。
德雷克第一个走了进去。他站在房间中央,四下看了一圈,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中间的大沙发上。他的身体陷进沙发垫的时候发出一声像是积攒了很久的深沉叹息。
“舒服,舒服。这才叫享受,我终于能休息了。”
其他几个人陆续走进来,在房间里各自找了个位置站定。
安格斯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倒在沙发里的德雷克,又看了一眼窗边站着的特里斯坦,以及站在壁炉旁边、正低头看着火焰的德拉肯。
他想起那个声音说的那句话——帮助彼此完成愿望,才能回去。他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书桌旁边,拉开抽屉,拿出一卷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在桌面上摊开。
“好了,”他说,“从头开始说,你们具体的身份,需要完成什么愿望,一个一个说清楚。”
“我我我,我先来。”德雷克举起一只手,像是课堂上抢答的学生,“我的愿望是——”
“先自我介绍。”特里斯坦打断他,语气平和但带着一种不容争辩的沉稳,“你能不能跟你的另一半一样听话点。”
德雷克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了。他放下手,转向特里斯坦,语气带着一种被冒犯到的强调:“什么我的另一半?什么叫我的另一半?我们只是名字词根一样好不好?我跟这个面部毁容一半、脸上还有鳞片的家伙才不是一起的呢!”
德拉肯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淡淡的:“我没有毁容。这是我的面部纹样。按照你们那边的话来说,可以理解为刺青或者纹身。”
德雷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哦,那你可真厉害。”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扫过房间里另外三个人,“反正我可不敢在自己的脸上动手动脚。要知道我这么完美的一张脸可是非常罕见的。我甚至给它上了一份保险。”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几个人,嘴角挂着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要我说,我们几个人里就我最好看,要不然我怎么会是红遍世界的巨星呢?。”
安格斯翻了一个白眼。他转向塞巴斯蒂安,声音压低了些:“塞巴斯蒂安,你先出去吧。我跟这几个不同世界的我自己多聊一聊。”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动作很快,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安格斯一眼,“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不要跟他们打起来。”
“我当然知道。”安格斯说,“毕竟谁知道伤害他们会不会对自己造成影响呢?”
塞巴斯蒂安看了他两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最终还是推开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安格斯转过身,声音立刻拔高:“你算什么东西?我才是最完美的那个!”
德雷克靠在椅背上,翘起一条腿,语气慢悠悠的:“完美?我还真没看出来。一般我不会把一个疤痕从下颌贯穿脖子直到胸口的人说是完美的。抱歉,我实在学不会你的睁眼说瞎话。”
安格斯指着他的脖子:“那你这是什么?”
德雷克一把扒开自己的衬衫领口,露出胸膛。一道红色的痕迹从他的脖颈延伸出来,沿着胸口的弧度蜿蜒而下,像一株藤蔓植物的枝条,末端隐没在衣料下面,“这叫刺青,”他说,“或者纹身。荆棘,玫瑰,懂吗?艳丽的象征。”
“哦,艳丽。”安格斯的语气平平的,但嘴角带着一个弧度,“怪不得你名字是鸭子。我现在觉得你确实轻浮得像个鸭子。”
德雷克的脸红了一下,“你——”
“好了好了,”特里斯坦抬了一下手,语气带着一种试图调和的中立,“别吵了。照你们这么说,身上没东西就是完美,那我才应该是最完美的那个。”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目光落在特里斯坦身上。安格斯上下扫了他一眼,德雷克也是。然后两个人异口同声:“你当然不算。你已经老了。”
特里斯坦闭了一下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他睁开眼,语气比刚才急了一些:“既然知道,那你们能不能快点?我还急着回去管孩子呢。”
德雷克清了清嗓子,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展示自己的舞台。“行,行,我先来。我原本出生于德国的巴符州,因为跟我父母有矛盾——非常非常严重的矛盾——所以我偷了一部分钱财跑到了美国加州,想要去实现我的梦想。”
“当鸭子啊?”安格斯说。
德雷克瞪了他一眼。“你不觉得作为这个年代的英国人知道这个词汇很诡异吗?”
安格斯耸了耸肩。“有什么诡异的?反正我是虚构的,我说什么都不诡异。你还能说外星人呢,我怎么就不能说鸭子了?鸭子鸭子?”
德雷克深吸一口气,没有接他的话,继续往下说:“我从小就有一个当演员的梦想。但因为自己从小在家养尊处优,所以花钱大手大脚的。我在洛杉矶买了一栋巨大的房子,结果每月八万美元的房产税彻底击垮了我。”
“八万?”特里斯坦的声音第一次不冷静了,他坐直了身体,“你一个月要交八万的税?你到底买了多大的房子?”
“也没多大吧。”德雷克撇了一下嘴,“差不多两千来平,还有网球场和几个大游泳池什么的。而且八万多只是房产税,还有园艺、泳池、安保以及其他方面的维护和水电,月均还要再加上将近一万。”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也很无奈”的调子,“所以我就被打垮了。再加上当时初来乍到总是拿不到好的工作,签错了经纪公司也根本不给我更多选择。我又不舍得出手房子,于是在家里只敢点蜡烛,吃饭就去剧组蹭,偶尔翻翻垃圾箱——你要知道,在富人区垃圾桶里什么东西都有,上万的床垫,上万的椅子,卖了之后能有不少钱呢。”
安格斯默默地看着他,“你所在的那个游戏还真自由啊。”
“自由美利坚嘛。”特里斯坦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现实中也没什么大区别,只不过现实中他更大可能是活不下去。”
德雷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猜为什么我对‘鸭子’这个词这么反感?”
特里斯坦闭上了嘴。
德雷克继续说:“不过后来我的工作就蒸蒸日上了。随随便便拍点什么就能拿到巨多的片酬。现在已经是全球名人了好吗?”
安格斯道:“显然是你的玩家开作弊了。”
德雷克懒得理他,“所以要说有什么不得不实现的心愿,大概就是让我先好好休息休息,然后把我送回我的大庄园。”
他翘着腿,喝了一口热可可,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满足。
安格斯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点怀疑:“你认真的?就这么简单?”
德雷克放下杯子,想了一下。“那好吧,”他说,嘴角带着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其实我挺喜欢你的脸和性格的。我现在的愿望是让你跟轻浮的我睡一觉,你乐意吗?”
安格斯一脚踹了过去。德雷克轻飘飘地往旁边躲了一下,连屁股都没有挪动。“你看,又不高兴。没事我开玩笑的,我才没有跟自己睡觉的癖好,那太变态了。”
他放下腿,坐直了一些,“我的愿望就只是吃好睡好然后送我回家,就这么简单。要知道我可是在野外荒野求生了好几天呢,给我点休息的空间吧行吗?”
安格斯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朝客厅另一边的门指了指。“浴室在进门后的走廊尽头左手边。卧室在它对面。衣柜里有干净的睡衣,柜子里有没用过的毛巾。”
德雷克站起来,朝他点了一下头。“谢谢。”他拿起安格斯放在桌上的睡衣和浴巾,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安格斯一眼:“你是个好人。虽然嘴挺欠的。”
然后他推开门出去了。
安格斯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你们走了我就立刻去买新的。”
他把目光转向特里斯坦,“到你了。”
特里斯坦扶了一下眼镜。“我的履历多到说不清了,不过简单说吧。”他坐直了一些,“我原名是特里斯坦·阿利斯泰尔·格雷。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是德国人。”
“他们是不是叫埃索伦和维莉克特?”安格斯问。
特里斯坦看了他一眼。“看来你也一样。”他说,“我父亲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家伙,他操控我,虐待我。我后来无法忍受才逃离家族,跑到了美国的一个小镇上,对外自称格林。”
他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我是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的法学硕士,主修信托与遗产规划,辅修心理学。虽然没取得博士学位,但我自认为自己非常优秀。我的侄子名叫卢卡斯·詹姆斯·格雷,在我哥哥死后他就一直跟我住了。他也憎恨自己的父亲包括整个家族,所以选择和我一起逃离。”
安格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哥哥是怎么死的?”
“我杀的。”特里斯坦平静地说,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猜,那时候你还小,是你姐姐为你顶了罪,但最后被判为是正当防卫。”安格斯说。
特里斯坦点了点头。“看来你这边也差不多。不过那是她的计划,我并没有让她那么做。”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接下来的话。“总而言之,我的生活中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都非常富足,所以我想不出来有什么愿望是必须要实现的。如果硬要说的话,我想要帮助更多家庭悲惨的孩子。”
安格斯点了一下头。“那你大概能帮到不少人了。要知道现在可是维多利亚时期,儿童甚至都不被看作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父亲的所有物。哦对,巫师这边你就别想了,你可以去麻瓜界施展自己的能力。不过也因为上面的现状,你想帮助那些孩子也很困难。”
特里斯坦摇了摇头。“现在不仅仅是维多利亚时期,还是1894年,一个非常微妙的时期。”
安格斯歪了一下头,他对麻瓜界的事情实在是没有特别熟悉。
“儿童保护法已经生效三年了,儿童宪章也已经正式运行,受托人法刚刚生效。”特里斯坦说,“现在正是我大展拳脚的时候。我现在是全英唯一懂《受托人合并法》且精通《防止虐待儿童法》实战应用的人。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助。”
安格斯眨了眨眼睛。
“你的家族应该和我所在的家族差不多,在我们普通人那里是一个古老的贵族家庭。我需要凭借你的家族关系通过‘特别认许’,快速获得出庭律师资格。虽然作为出庭律师并不是快速完成我愿望的捷径,但不管用不用,这个名头我必须要有。”
德拉肯在旁边开口了:“安格斯已经帮助了德雷克了,不能再帮助你了。”
“又不是说只能帮一次。”安格斯说,“只要有一个人能帮他走到最后,判定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那我来吧。”德拉肯说。
特里斯坦看了他一眼。“你的样子会吓坏小朋友的。”
德拉肯没有说话。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变了。那些黑色的纹路消失,眼睛的颜色从黑红变成了蓝色,皮肤上的鳞片痕迹也消退干净了。他看起来和特里斯坦几乎像是一对双胞胎,只是气质更冷一些,嘴角没有那种习惯性的微笑弧度。
“我有可以变成所有种族的魔法,”德拉肯说,语气还是那种平淡的、不带起伏的调子,“人类是其中一种。”
安格斯看着他变化后的脸。“你不是有人类血统吗?”
“没有。”德拉肯说,“我是半龙半精灵混血。不是说我长得和你们差不多就代表我是人。我还可以变成龙,你们要看看吗?”
安格斯和特里斯坦同时摇了摇头。“算了算了。”
安格斯看着德拉肯。“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德拉肯摇了摇头。“我不急,先帮他们实现愿望吧。”
安格斯战术后仰,“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奉献精神的人。”
德拉肯:“我以自己产生罪孽为代价帮助那么多人逃离人世间的痛苦,怎么不算是无私奉献呢?”
另外两个人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