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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木柴塌下去一截,溅起几点火星,落在灰烬里又熄了。

塞巴斯蒂安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张着嘴,目光落在安格斯脸上,又移开,又落回来。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看起来甚至有点坐立难安。

“什么?”他显然有点难以置信地说,“你是说——你找到了救我妹妹的办法?”

安格斯看着他那个反应,心里原本准备好的那点轻松被打散了。

他本以为塞巴斯蒂安会高兴到跳起来,会抓着他的肩膀问真的吗,或者会像以前那样双眼写满惊喜地说“我就知道你可以”。但塞巴斯蒂安现在的反应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高兴吗?并没有。不高兴?好像也没有。难过?似乎不是。更像是茫然无措。

甚至塞巴斯蒂安语无伦次地说一连串“真的吗”。都比现在这幅茫然的样子要合理。

怎么,难道被惊喜冲昏头脑变傻了吗?

“是的。”安格斯声音放轻了一些,活久见地来了一句:“很抱歉之前没能帮到你。”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很久。久到奥米尼斯都偏过头去看他的方向,疑惑的把眉毛给皱了起来。

而塞巴斯蒂安本人,他坐在那里,呆愣楞的,好像真的被惊喜冲昏头脑了似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道歉。”他听到自己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塞巴斯蒂安说完这句话又安静了。奥米尼斯也觉得奇怪了。他以前从来没见过塞巴斯蒂安这个样子。他转过去,用那双刚刚拥有视力的眼睛仔细看了看塞巴斯蒂安,完全没搞懂为什么这家伙面对这种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会是这种反应。

安格斯刚要开口问,塞巴斯蒂安忽然动了,他像是从什么很深的思绪里猛地浮了上来,眼睛重新聚焦在安格斯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语无伦次的急促:“你、你是说我妹——我是说——你是说你找到了可以救我妹妹的办法吗?”

安格斯点了点头,“是啊。”

塞巴斯蒂安抬手挠了挠头,把本来就有点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可是——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也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安格斯正要开口问他到底怎么了,塞巴斯蒂安那边却忽然冒出了一句话。脱口而出的,像是没来得及经过脑子。

“你难道不怕我因为这个会离开你什么的吗。”

他说完就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壁炉里的火在烧,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种声音在安静里被放大了,显得格外清晰。

塞巴斯蒂安的脸开始发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补救,但他发现每个词都在脑子里挤成一团,争先恐后地要往外跑,又争先恐后地被他咽回去。他最后选择闭嘴,把目光移开,盯着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好像那是什么很有深度的东西。

而安格斯,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僵,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刚才慢了一些,也能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上来,像是一层厚重的布盖在自己的脸上让他难以呼吸。

塞巴斯蒂安一直都知道?不。不可能。如果他知道真相,如果他知道安格斯在安妮的事情上动过手脚,知道他那些算计和利用——那他当初知道真相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生气,不会想要和他撕破脸,他应该早有预料了不是吗?

不……他心里清楚,只是不肯承认。

所以当时应该是他的揣测成真,才会那么激动。现在这更像是一种潜意识的猜测,没有得到证实。他可能隐隐约约觉得安格斯心里有某些成分,但他从来不敢真的往那个方向想。直到刚才安格斯主动提出来要救安妮,那份压在底下的顾虑才冒了出来。

“……你在说什么啊?”安格斯听见自己的声音,比他预期的要平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塞巴斯蒂安。演戏演多了,甚至都要养成肌肉记忆了,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安格斯伸出手在塞巴斯蒂安面前挥了挥,成功把他从那种愣神的状态里拉出来。他歪了歪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为什么我救你妹妹你就会离开?难道你不因此而高兴吗?”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在几个不同的情绪之间快速切换。

安格斯继续加码:“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呢。”他看起来甚至有点委屈,“毕竟你妹妹对你而言那么重要,我能帮到她你不高兴吗?还是说你觉得这没必要?”

“不不不不不!”塞巴斯蒂安连连摆手,快得差点把茶几上的茶杯带倒。“高兴!我当然高兴!你——你就当我刚刚放了个屁吧。”

安格斯没有戳破他。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塞巴斯蒂安那副着急要解释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就好。”他说,“我还以为你不想要她好起来。”

“我当然想!”塞巴斯蒂安这次稳稳当当地说:“我只是——太意外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奥米尼斯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塞巴斯蒂安移到安格斯脸上,又移回去,停在那里,也有点懵了,完全没看懂这两个人操作。

安格斯则是喝了口水,眼睛透过氤氲的雾气看向塞巴斯蒂安,声音非常轻柔地来了一句:“那你会因为我治好你妹妹就觉得我没有作用,所以离开我吗?”

塞巴斯蒂安干巴巴笑了几声,“怎么会呢…“”真的?“安格斯仍微笑着看着他。

塞某人默默看向奥米尼斯。

奥米尼斯做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开始装瞎。

塞巴斯蒂安:……

“没事。我知道你不会的。”安格斯放下手里的茶杯,“今天太晚了,你们也都累得不轻。明天再说吧。”

塞巴斯蒂安像是被这句话救了似的,飞快地点了点头。“好好好。明天再说。”

安格斯坐在那里听着塞巴斯蒂安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又听到楼上房间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燃烧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呼吸声。他看到奥米尼斯还坐在原位,不仅没有走,还在正用那双刚能看清楚东西的眼睛看着自己。

安格斯没有抬头。“你想问什么。”

奥米尼斯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轻飘飘的,“你对他妹妹做了什么?不,这个措辞不太好,我应该问:你在安妮的事情上操作过什么?”

安格斯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奥米尼斯。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茶几上的杯子和茶壶都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我在对她和与她相关的任何事情上操作任何事。”安格斯笑了下,“我刚找到治愈的办法,就像找到治愈你眼睛的办法一样。我要是早知道我早就做了,不是吗?。”

奥米尼斯安静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安格斯脸上停着,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来,经过安格斯身边的时候没有停留,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就走上楼了。

“奥米。”安格斯突然开口、奥米尼斯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安格斯却指了指他的身后,“你走错房间了,那里是我的房间。”

——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就出发了。幻影移形的感觉总是不太好受,像是被一根橡皮管从这头拽到那头。

安格斯落在费德罗特郊外的泥地上,靴子踩进一洼积水里,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灰扑扑的,沾了一圈泥点子。

“你确定是这里?”塞巴斯蒂安站在他旁边,正拍打着袍子上的褶皱。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手指一直在衣服上来回捋,显然没心思打理出什么体面的样子。

这里也在费德罗特,和他们本来的家没有太大的距离。

所以他和安妮只距离这么远,却怎么都找不到她吗?看来之前安妮真的很讨厌他了。

“除非你的方向感比我差。”安格斯环顾四周。眼前的房子不大,石墙爬满了常春藤,有些地方的灰泥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

烟囱里没冒烟,窗户也暗着,看起来像是一栋被主人遗忘了很久的房子。但门口的石板路被扫过,门把手上挂着一只旧手套,说明有人住。

“安妮真的住在这里?”奥米尼斯站在最后面,微微偏着头,像是在用耳朵确认什么。他的眼睛现在能看见了,但遇到新环境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用其他感官来辅助。

“她离家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我还以为她去了更远的地方。”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低下去了一些,“之前……那次吵架后,她无法原谅我。”他没有细说。安格斯也没有追问。他知道当年的事情和安妮的“无法原谅”到底是怎么回事。

塞巴斯蒂安走上前去敲门。敲了三下,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些,门框都跟着震了震。里面传来一阵细小的声响,像是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轻,犹豫不决的,走走停停。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棕色的,和塞巴斯蒂安很像,但更圆一些,也更大一些。眼下的黑眼圈非常明显,只看眼睛都能看出她非常憔悴。

安妮·萨鲁从门缝里往外看,目光先落在塞巴斯蒂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旁边——落在了安格斯脸上。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门缝又窄了几分。

“安妮。”塞巴斯蒂安赶紧开口,“是我,别怕。是我带他们来的。”

安妮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还钉在安格斯身上,那种眼神很复杂——不完全是恐惧,但绝不是什么欢迎。

她很聪明,所以她很清楚这个人对自己可没什么好心,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看出了这个金发青年完美的外表下,那层令人恐惧的东西。

安格斯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萨鲁小姐。”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和柔和。他把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做任何可能显得有威胁性的动作。

“是我之前联系你的。关于你哥哥——关于治疗的事。”

安妮的嘴唇动了动。她看了看塞巴斯蒂安,又看了看安格斯,最后目光落在奥米尼斯身上。奥米尼斯朝她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门缝又开了一点。

“我还真没想到那么有礼貌的信件会是你……进来吧。”安妮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没有力气的人在努力发声。

屋子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小。客厅里摆着几张旧家具,壁炉旁边堆着一摞书和一个药罐子。桌上有吃了一半的面包和一杯凉透的茶。一切都很整洁。

安妮让他们坐下,自己去倒水。她倒水的时候手有点抖,水壶嘴磕在杯子边缘,发出叮的一声。

她身上的诅咒似乎更严重了,之前似乎情绪波动的时候才会出现痛苦不堪的情况,但现在,她正常生活也完全被影响。

安格斯坐在椅子上,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壁炉台。上面摆着一些信纸和花草。

信纸……

他想起那些信。那些安妮写出去的信,被他拦下来的信。

她写了很多,一封又一封,寄给塞巴斯蒂安,有质问,有担忧,也有嘱托。

但那些信最后都没有寄出去。它们现在大概还堆在某个他早就记不清地方的抽屉里,纸张发黄,墨水褪色,像是一堆被故意遗忘的求救信号。

他当时想得很简单。安妮是塞巴斯蒂安的软肋,而软肋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是最危险的东西。他把安妮从塞巴斯蒂安身边推开,塞巴斯蒂安才会完完全全地依赖他、信任他,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现在想来,那手段和他憎恨的黑巫师也没什么分别。

他厌恶那样的自己。

“安格斯?”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嗯。”“你还好吗?”“好得很。”安格斯站起来,把茶杯放下。杯子里的水一口没动。

“开始吧。”安妮坐在壁炉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看着安格斯走到她面前,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些。

“不会疼的。”安格斯说。

但他不确定这句话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有时候甚至会在想,万一呢,万一这里的事实和那边的不一样,万一救了安妮之后塞巴斯蒂安没有像那边一样还留在他身边呢?他很可能会失去这个朋友,很可能会失去这个唯一能理解他唯一能懂他的挚友。

但他不是说过要改变吗?他不能再做出那么自私的事。

毕竟,安妮做错了什么呢?

他伸出手,指尖开始萦绕起那些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光屑。光屑在空气中微微发亮,像冬天的第一场霜。

安妮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安格斯的手停了一瞬。他看着安妮的眼睛——那双和塞巴斯蒂安一样棕色的眼睛,里面盛着一种他非常熟悉的东西。不信任。他太熟悉了。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偶尔也会看到同样的东西。

“萨鲁小姐,”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一个曾经算计过她的人,“我需要你放松。你的身体越紧张,诅咒扎得越深,剔除起来就越困难。我想你也知道,诅咒的发动和你的情绪息息相关。”

安妮咬了下嘴唇。她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塞巴斯蒂安站在旁边,伸手安抚着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忍耐什么。“安妮,”他说,声音有点沙哑,“相信我。相信他。更要相信你自己,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安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安格斯的手指重新向前伸去。银色光屑像是有生命的触须,极其缓慢、轻柔地探向安妮。它们碰到她的皮肤时,她整个人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在安格斯的“魔法感知”中,世界褪去了物质的形态。安妮的灵魂比隆巴顿夫妇的要完整得多,但有一团黑色的东西盘踞在她的胸口深处,像是一棵长满了刺的灌木,根须扎进了灵魂的每一条缝隙里。

诅咒。很古老的黑魔法,不是普通的钻心咒那种路数。更像是某种被遗忘的恶咒,施咒的人把恶意编织成网,一层一层地裹上去,每过一天就收紧一圈。

“比我想的还要深。”安格斯在心里说。他没有出声。银色光屑开始沿着那些根须的边缘渗入,像水渗进干裂的泥土。诅咒的黑色能量遇到古代魔法时发出一种无声的抵抗——一种粘腻的、纠缠的拉扯,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愿意被赶走。

安格斯的额头开始冒汗。这和之前在霍格沃茨治疗隆巴顿夫妇时不同。隆巴顿夫妇的灵魂是破损的,需要修补;安妮的灵魂是完整的,但被缠住了。他不需要缝合什么,他需要做的是一根一根地把那些黑色的丝线从灵魂上剥离下来,同时不能扯断任何一根属于安妮自己的东西。像拆一颗缠满了铁丝的炸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塞巴斯蒂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安妮脚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她的椅子,一只手搭在她垂下来的手指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安妮的手指动了一下,小拇指勾住了他的袖口。

奥米尼斯站在窗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安格斯的银色光屑已经深入到了诅咒的核心。那里有一团最浓稠的黑色能量,像是一颗被压实的石子,硬邦邦地嵌在安妮灵魂的最深处。

他需要用古代魔法把它整个包裹住,然后从外面一点一点地溶解。这很危险。如果他的控制不够精准,溶解的过程中产生的魔法波动会直接冲击安妮的灵魂。

他深吸一口气。银色光屑汇聚成两股细流,从两侧同时包抄上去。黑色的能量团开始剧烈颤动,像是一只被惊醒的刺猬,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安格斯咬着牙,把光流的强度压到最低,要像温水化冰一样,从外向内,一层一层地剥。安妮的身体开始发抖。

“安妮——”塞巴斯蒂安立刻抬头。“别出声。”安格斯的声音很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指尖上,银色光屑和黑色诅咒在他的感知中交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网,他必须同时看清每一根线的走向。

最后一层。安格斯把全部的光屑集中到一个点上,对准那颗黑色核心最薄弱的地方,像一根针刺进去。黑色的能量发出一阵无声的震颤,然后像墨水溶进水里一样,开始从中心向外扩散、淡化、消散。

安妮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安格斯收回手。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银色的微光,像蜡烛刚熄灭时冒出的最后一缕烟。

他往后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好了。”他说。

塞巴斯蒂安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他半蹲在安妮面前,两只手悬在她肩膀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安妮?安妮?”

安妮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眼睛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那层一直蒙在瞳孔上的、像是磨砂玻璃一样的灰暗消失了,棕色变得清亮透亮,像被雨水冲洗过的石头。

她看着塞巴斯蒂安。“塞巴斯。”她的声音很轻,但不再有那种疲惫至极的感觉。

塞巴斯蒂安的脸一下子皱了起来。几乎是喜极而泣。

他一把把安妮从椅子上捞起来,抱得死紧,脸埋在她的肩膀里,无声地流着泪。

那么多年了,终于……

他回想起自己当年是怎样翻遍各种书籍,是怎样一次又一次潜入禁书区和温室的地下寻找古老的禁书和种植那些他自认为可能有用的植物。

他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想要为安妮治疗,所罗门一次又一次的打压和谩骂。

“她不会好的!你不要再白费力气!”

可是她现在好了,她健健康康地站在这里了。

安妮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自己的哥哥。她抬起手,慢慢地拍了拍塞巴斯蒂安的后背,动作很轻。

“好了好了。”

她小声说。安格斯转过身去,假装在看壁炉台上的花草。奥米尼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壁炉台上那些写了一半的信和有些蔫吧的花草。

“你还好吗?”奥米尼斯问。

“好得很。”“骗人。”

安格斯没说话。奥米尼斯也没有再说。他只是站在那里,肩膀挨着安格斯的肩膀,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塞巴斯蒂安终于放开了安妮,但手还抓着她的手臂不松。

安妮本来苍白的脸上有了点血色,她看了看塞巴斯蒂安,又看了看安格斯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格林先生。”安格斯转过头。安妮看着他,那双清亮的棕色眼睛里还有残留的担忧,但更多的是感谢。

“谢谢您。”安格斯愣了一瞬,露出了一个真正真实的笑容,看起来开朗极了,“不用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之前的事……””我知道。”安妮打断了他。她的声音还是轻飘飘的。“塞巴斯告诉过我一些,我知道那不全是你的问题,他本身就迷恋更强大的魔法,就算没有你,他也总有一天要出事的。”

安格斯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塞巴斯蒂安正盯着地板,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那就好。”安格斯说。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们兄妹俩要是想多聊聊就多聊聊吧,明天我再来带你回庄园。”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外面的空气很凉,带着费德罗特乡间特有的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田野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色。安格斯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奥米尼斯从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你刚才在里面心虚了。”奥米尼斯说。

“你看出来了?”“我又不是瞎了。”安格斯嗤笑了一声。他们沿着小路往外走。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了很长一段路,谁也没有说话。快到幻影移形的时候时,奥米尼斯忽然开口了。“你之前拦了她的信。”不是疑问句。安格斯的脚步顿了一下。“……你知道答案。”奥米尼斯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之后,他伸出手,在安格斯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安格斯怔了一下,奥米尼斯回头对他笑了下,“安格斯,在我们面前,你不需要这么担惊受怕的,我们会永远陪着你的。毕竟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

安格斯深吸一口气,最终叹出的同时扬起一个笑容,他笑着摇摇头,抬起头带着笑意说道:“我不让你意识到,你们怎么能知道我有多重视你们呢?”

奥米尼斯回走几步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对于我们这样的人而言,有你这样的朋友,真的很好。”

安格斯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