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琳在稳固炼虚境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向外释放新的分魂。
而是打开了她温养了上万年的本命法宝，万魂幡。
这杆幡，是用化神期魔君的脊椎骨做的幡杆。
用魔君的皮肉炼制成幡面，用魔君的精魄炼制成器灵。
当年在白泉仙朝抗魔战场上，在姜文哲和墨风颜的帮助下。
就地取材、用生祭的方式，祭炼出了这一面万魂幡。
刚炼成时，魂幡最底层只有几万只魔将级别的魔族精魄。
等级最高的，也不过是几头金丹期的魔王精魄而已。
彼时姜文哲还是个金丹期的修士，不知道人界的仗会打多久，更不知道这杆幡会温养成什么样子。
万年后的今天，她把魂幡从丹田里取出来插在剑啸峰养尸地中央。
幡杆一落地便自行伸长，在幽暗的地下空间里笔直刺向洞顶，像一根连接地面与深渊的脊椎。
幡面展开，阴风骤起，万魂齐鸣。
那声音不是惨叫，不是哭嚎。
而是一种低沉而有序的共鸣，像一支在地下沉默了上万年的军队忽然同时敲响了战鼓。
赵琳的神识一层一层地扫过魂幡的每一层结构，从最底层新收的筑基期鬼卒。
到中层的金丹期鬼将，再到高层的元婴期鬼帅，然后她神识在最顶层停住了。
最顶层的鬼王区域，原本只有寥寥数头元婴期鬼王在沉睡。
但现在，那片区域已经扩大了好几倍。
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个茧状魂巢，每个茧里都封着一头正在蜕变中的新鬼王。
赵琳用神识探了一下离她最近的那个魂茧，茧壳内部传回一道沉稳而有力的魂力波动。
那是金丹期的鬼将，在万魂幡里温养了数千年后自行突破到元婴期的标志。
她一个接一个地数过去，一层一层地扫过去，最后把神识从魂幡里收回来沉默了很久。
万魂幡最底层的鬼兵，已经全部突破到了金丹期。
一个不落！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仔细算一笔账就明白了。
万魂幡是赵琳的本命法宝，与她神魂深度绑定。
她之前在化神巅峰卡了几千年，虽然没有突破修为。
但她每天都在用分魂从魔界各地收集游离的死魂残识，这些死魂残识对普通修士来说是无用的怨念残余，对万魂幡来说却是最优质的养分。
几千年持续不断地喂养，加上万魂幡本身就是用魔君炼制的先天级鬼道法宝。
在魂力纯度上远超普通鬼修法器，金丹期对底层鬼兵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但让赵琳真正屏住呼吸的不是底层的全金丹化，而是最高处的那几个魂茧。
在她刚收回分魂突破炼虚时，魂幡吸收了她突破过程中外溢的合体级鬼修道韵。
这股道韵直接激活了最深处那几头从元婴巅峰开始就是魂幡主力战将的老鬼帅，它们正在羽化成鬼皇。
鬼皇级，对应人族炼虚期。
赵琳用神识数了数正在蜕变的魂茧数量，又数了一遍。
然后把神识收回来，对站在养尸地入口等消息的姜文哲说了两个字：“来。”
姜文哲走下养尸地，看到万魂幡全面展开的样子时，连他这个见惯了法宝的炼器宗师都停下了脚步。
魂幡的幡面已经完全展开，从洞顶垂到地面。
宽幅数十丈，幡面上无数青色魂火在按阵型流动。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鬼魂游荡，而是排成军阵、按部就班、秩序井然的魂兵方阵。
最底层是密密麻麻的金丹期鬼兵，队列整齐得连桥头堡训练场上最精锐的斩魔士看了都要自叹不如。
中层是元婴期鬼将和鬼帅，数量庞大且按攻击属性分为近战、远程和防御三种兵种。
分别位于魂幡的不同幡段，最高处那几排原本空置的鬼王巢穴，此刻正在被新蜕变的鬼皇一一填满。
“鬼皇！有几头？”
姜文哲问，赵琳回答时声音压得很平，像是在报今天天气不错：“首批鬼皇正在蜕变中，是以前的老元婴鬼帅被我的突破道韵激活了。”
“后续还有几头在酝酿，万魂幡的魂力储备还够再催生几头。”
“全部蜕变完成之后，顶层鬼皇的数量应该能凑到可以同时出战三十的规模。”
姜文哲把目光从魂幡上移到赵琳脸上，她刚从石棺里坐起来不久。
脸还是有点白，但那双鬼眸亮得像是被魂幡里的万点魂火点燃了。
姜文哲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不像上级对下属。
而是一个多年的老战友：“你的突破，加上万魂幡的全面升级，是远征军目前最隐蔽的底牌。”
“这张牌先不要打出去，继续在剑啸峰养尸地温养。”
“等魂幡里所有鬼皇蜕变完毕、你的炼虚境界彻底稳固之后，再编入作战序列。”
“这段时间你的分魂继续运转，但重心偏向魔界中西部。”
“嚎鳞死后荒原上魔帝碎片争夺战还没打完，我需要你实时标注每一处碎片集中区的坐标。”
“等这批鬼皇完成蜕变后出关，你就得带着魂幡去前线了。”
赵琳把魂幡收回体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她没有拍胸脯保证什么，万年的并肩作战，这些流程她比姜文哲还熟。
在姜文哲走到养尸地门口时，赵琳忽然叫住了他：“文哲。”
姜文哲回过头来，赵琳从灰袍口袋里掏出一枚玉简抛过来道：“这是昨天到今晨南线分魂汇总的残尸沼泽动向。”
“亡灵方阵渡河频率降了，但每批亡灵新增数翻了将近一倍。”
“残尸在憋大招，具体推演让文钊做了，结论附在末尾。”
姜文哲接过玉简，看完赵琳标注的密密麻麻的情报条目和文钊在末尾的推演结论。
然后对赵琳说道：“这份情报同步传给张铭，让他重新调整西侧巡逻线的兵力配比。”
“残尸下一波渡河规模如果真按这个趋势增长，光靠周铁的加强巡逻营撑不住。”
姜文哲话音未落，石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铭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手里攥着一枚加急玉简。
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紧张之间：“总长，人界刚传来的消息......铁骨真人突破合体了。”
姜文哲愣了一下，接过张铭递来的玉简快速扫过。
消息是张霸亲自发的，措辞一如既往地简洁。
但每个字都能看出，他写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铁骨真人于灵渊秘境第一百二十倍时间流速区域完成突破。”
“合体初期修为，土属性规则核心已稳定。”
“突破时铁山堡方圆三千里所有矿脉同时共鸣，矿脉里休眠的上百处残矿自行活化，灵石产量按共鸣强度测算至少翻两番。”
“铁骨真人本人在突破后说了句‘老夫这身骨头还行，赶紧送我去魔界帮姜文哲打残尸’。”
“目前被我暂时拦下了，让他先巩固境界。”
“另外铁骨突破后，秦云昭教授的匹配表上又有几个卡瓶颈的老家伙发来了言辞恳切的请战书。”
“其中一位是北玄域青牛山的青云子，请姜总长指示下一步碎片分配方案。”
姜文哲把玉简放在赵琳的石棺边缘，剥了颗花生慢慢嚼，又递给赵琳一颗。
然后把张铭那张紧张兮兮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后，才笑了一下道：“青云子？”
“当年他来千川湖考察，可是被咱们硬生生晾在议事厅坐了半天冷板凳，最后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地摔了我一只茶杯。”
“现在他拉得下脸来请战，那就让他来......不过先排队。”
“另外告诉张霸，铁骨要来的事我准了。”
“但不是来打残尸的，先来桥头堡当一个月巡逻营教官，把新兵带熟了再编入作战序列。”
张铭飞快地记下回复内容，然后抬头补了一句：“还有件事。”
“北玄域碧落仙子今晨托轮换部队，给骆天行和苏瑶瑶捎了东西。”
“是两株万年黄芪灵药、三枚碧落谷特产木属性道韵丹，还有一篮子她亲手种的青菜。”
“青菜在通过覆天困地阵时，被通道紫光照了一下，有几棵叶子变紫了。”
“瑶瑶拿死气探测过说可以正常食用，但味道可能会比普通青菜甜一点，问我今晚要不要拿这些菜给大家炒个青菜。”
姜文哲把最后一颗椒盐花生扔进嘴里，嚼完了才开口：“那就炒青菜。”
“让大长老去洗菜，他右臂刚好再别让他摸刀。”
张铭应声转身去厨房传话，半路上被楚玉珂拦下来，说今晚她想试着往臊子里加点无垠海特产紫菜碎末。
他还没来得及答话，后厨方向已经飘来了骆天行扯着嗓子喊“这菜叶子怎么是紫的”的声音。
以及苏瑶瑶波澜不惊的回应：“碧落仙子种的，别问......洗就完了。”
嚎鳞陨落之后的魔界乱局，在文钊的因果图上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沌状态。
他把魔界全域的因果线分布图投射到石室整面西墙上时，在旁边的姜文哲、霁雨霞、张铭和刚出关的赵琳分魂同时安静了片刻。
墙上密布着层层叠叠的因果线，暗紫色代表魔圣，红色代表魔祖，紫色代表魔帝。
暗绿色代表远征军合体期修士，金色代表霁雨霞这尊大乘，但这些线之间的互动模式与以往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