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人口买卖,虽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但也明白,我只是个小人物,很多事,我干涉不了。
我能为自己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天夜里,我去找范斌拿药,推开门,就看到他和另一个女服务员亲热,那个女服务员眼神涣散,浑身发软,我猜,她应该是被下了药。
这种事,我见多了,范斌在船上,经常和不同的女人厮混,我心里不舒服,却不敢多嘴,拿了药,就赶紧退了出去。
回自己工作间的路上,我听到负一层走廊上,好几个房间里都传出了孩子们的哭声和喊叫声,撕心裂肺的,听得我心里发慌。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出了什么事,却不敢去敲客人的门,只能又回去找范斌。
他还在玩乐,看到我回去,很不耐烦,觉得我扫了他的兴致,对着我臭骂了一顿,让我少管闲事,再敢多嘴,就让我没命活。
我怕了,浑身发抖,转身就跑,快步穿过那条满是孩子哭喊的走廊,躲进了自己的工作间,不敢再出来。
一直到半夜,赌场的经理谢环敲门,让我去打扫几个客人的房间。
我不敢偷懒,推着清洁车就去了。
路上,我看到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推着一辆推车,车上装着几个密封的桶,推车的滚轮在走廊的地板上,留下了长长的血痕,暗红色的......
我脸都吓白了,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是荣景盛的保镖,一个叫阿邦,一个叫小马,在我眼里,他们就像是地府里的牛头马面,手里沾着人血。
小马对着我喊了一声,让我别忘了把地板清理干净。
我双腿发软,却不敢磨蹭,等他们推着车走后,我拿着拖把,把地板擦了一遍又一遍......
突然,一个房间的门被猛地打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孩,从里面跑了出来,他鼻青脸肿,衣不蔽体,扑到我面前,抓着我的手,哭着求救,“阿姨!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房间里那个刚洗完澡的客人,就裹着浴巾冲了出来,一把掐住男孩的脖子,强行把他拖了回去。
他转头瞪着我,眼神凶狠,警告我,要是敢到处乱说,就把我丢进海里喂鱼。
我吓得赶忙低下头,扑在地上,拼命地刷着地板,不敢抬头,耳边隐约还能听到房间里孩子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直到渐渐微弱,消失不见。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可我始终不敢抬起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好像全明白了,却又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把走廊地板上的血迹刷得一干二净,刷得发亮,可我心里的污渍,却怎么也刷不干净。
我好像不止说话不顺畅,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堵在喉咙的东西,好像正在慢慢变大,噎得我喘不上气。
凌晨,我进那几个房间打扫,看着房间里的狼藉,地上的血迹,床上的污渍,我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发颤,麻木得没有一点感觉。
打扫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也不敢想,只是埋头拼命清洁,在完成工作后,像逃一样离开。
可回去之后,那些画面又会一遍遍浮现在我脑海里,耳边回荡着孩子们的哭声,久久不散,让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第二晚,走廊上的哭声少了一些,“牛头马面”他们又推着装桶的推车,在走廊上滚过,留下长长的血痕。
我依旧是刷完地板,再去打扫死了孩子的房间,一遍又一遍......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直到晚上,走廊上再也听不到一个孩子的哭声,所有的房间都被我打扫了一遍,这趟“慈善”航行,终于结束了。
孩子们,也都不见了,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下船的时候,那些客人欢声笑语,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着这趟旅程的愉悦,还相约着下一次的“慈善”航行。
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我浑身都会发颤,心里一阵恶心,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却也只敢去找范斌诉说。
可他只是不耐烦地往我身上砸了三万块钱,说我以后拿药会更便宜。
同时,他还警告我,如果再废话,再管闲事,我不但拿不到药,下次被装进桶里的人,就会是我。
我的嘴,就这样被堵上了。
可我心里的缺口,却永远都堵不上,那些孩子的哭声,那些血痕,烙印在脑海里,日夜折磨着我。
还没熬过昨天的噩梦,明天的就又来了。
半年后,“希望之星”又以“慈善”为名,第二次起航了。
一样的航线,一样的流程,一样的肮脏,一样的噩梦。
范斌跟我说,都已经第二次了,我也应该习惯了。
可我又怎么能习惯得了呢?
半夜里,走廊上孩子的哭喊,不是我一晚上的噩梦,而是我一辈子的噩梦!
我知道,这场噩梦,不会在天亮的时候清醒,也不会在我死去后结束。
因为我太懦弱,太自私,太卑微了。
我除了为自己活,什么都做不到......
就像我明明一直祈祷着,“希望之星”别再起航了。
可现实是,今天,我又要开始做第三场噩梦了。
真的真的真的,对...对不起......
我是个说话不顺畅的结巴,活着就连呼吸也不顺畅。
——
尤雪的声音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着。
晏寻手中的笔尖,也跟着在记录本上停了下来,墨水顿在纸页上,晕开一团黑色,正像他此刻沉郁的心情。
天花板上的冷白光,打在尤雪低垂的脑袋上,也清晰地映出了晏寻眼底翻涌的怒火。
狭小的清洁工作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显得格外压抑。
片刻后,晏寻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咬牙切齿道:“所以,这群畜生真的以折磨孩子为乐?”
他紧攥的拳头咔咔作响,“我还以为事情没这么简单,或许,他们是另有所图。
没想到,这世上真有比畜生还畜生的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