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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磕磕巴巴地开口道:“回......回禀皇帝陛下.......”

“赞普仁、仁德,不忍边境生灵再......遭兵燹,愿与陛下罢兵言和,双方就此罢兵,各自退回此次交战之前的疆界。”

“吹麻城及周边争议之地,双方皆不再陈设兵马,拆除堡垒,使其成为缓冲之地。”

“同.......同时愿与大庆开通互市,允许商旅自由往来,公平贸易,互通有无。”

“如此,吐蕃和大庆便可化干戈为玉帛,永结友好,两国之边境也能永享太平。”

扎西说完后偷偷抬眼,想观察一下李彻的表情。

李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然后,忽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呵。”

紧接着,在扎西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刚刚还引经据典大谈周礼的皇帝,竟然口中清晰地吐出两个粗鄙的字眼:

“放屁!”

“......”

扎西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这不对啊,这位陛下刚才不还满嘴礼义廉耻呢吗?怎么转眼就如此粗俗?

李彻靠回椅背,脸上带着讥诮之色:“你刚刚放的什么?朕刚刚打下的地盘,转眼就成了‘争议之地’,还要朕退回去?”

“朕倒是有些不明白,到底是朕打输了,还是你们吐蕃打输了?”

扎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李彻却不饶他,身体再次前倾:“还有那互市之策,吐蕃贫瘠之地,所产不过牛羊皮毛、些许药材矿物。”

“而我大庆物产丰饶,丝绸瓷器、茶叶铁器、盐糖百货,应有尽有。”

“开通互市,谁更占便宜,谁更离不开谁,你们家赞普心里没数?”

“用朕的物产,来换你们本就想卖的皮毛,然后让朕放弃血战得来的土地,还得承你们一个‘永结友好’的情?你们家赞普......”

李彻顿了顿,嘴角的讥诮更深:“是昨晚喝多了青稞酒还没醒吗?”

“还是觉得朕的脑袋,和刚才拖出去的那个一样不好使?”

扎西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砸得头晕目眩,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想反驳,想说退回原疆界是保持和平的传统做法之类的话......

但话到嘴边,又想起贡嘎血淋淋的下场,顿时全部咽了回去。

上面这位庆人皇帝明显不同常人,虽然嘴上说的大义,心里想的却都是利益,拿传统惯例和他说事怕是行不通。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苦涩地垂下头,颤声道:

“陛......陛下息怒,此......此皆是大论之命,外臣只是传达,并无权限更改......”

“没有权限?”李彻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你们来做什么?浪费朕的时间吗?!”

他手指在案上重重一叩!

“既如此,看来你们的赞普也不是真心想要求和。”

李彻站起身,玄色袍袖拂动。

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帐内:“如此没有诚意,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回去告诉你们赞普,朕,就在这吹麻城等着!”

“他若不服,尽管再派兵来!”

“看看是你们吐蕃勇士的脑袋硬,还是朕麾下儿郎的刀快!”

“至于多吉......”李彻瞥了一眼帐外那面破烂的将旗,“他的人头,或许不久之后,就会和你们的主使一样,挂在这辕门之上,以儆效尤!”

见扎西颤颤巍巍,不敢言语,李彻终究完全失去了耐心。

随即看向下首,朗声道:

“王三春!”

“末将在!”王三春凛然出列。

“送客!让他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明日此时,若他们还在此地徘徊,视为细作,格杀勿论!”

“遵旨!”

扎西和伦珠如蒙大赦,又吓得魂不附体,连滚爬爬地起身。

随后,几乎是被庆军士卒架着请出了大帐,朝着来路狼狈而去。

帐内,李彻看着他们消失在帐外的背影,脸上那层冷厉的怒色缓缓收敛。

他缓缓坐回座位,端起已经微凉的姜茶,抿了一口。

“陛下,”王三春送人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吐蕃人就派这么几个蠢货来?那主使看似强硬,实则外强中干,一戳就破,副使更是脓包。”

“他们真以为这样就能谈成?”

越云也淡淡道:“或许,他们本就是试探。”

虚介子捋着胡须道:“老臣以为,吐蕃内部的意见并不统一,主战派不甘,主和派无力,便派了这等货色来,成则侥幸,不成也无损失,还能探探我方底线。”

罗月娘蹙眉道:“那副使扎西,最后说他无权更改......倒不完全是推诿,看他神色,似乎真有隐衷。”

李彻放下茶碗,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眼中光芒微闪:“诸位所言不无道理,不过......”

他话音未落,帐外忽然再次传来亲兵的禀报:

“陛下!方才离去的吐蕃副使去而复返,他跪在营门外,说有绝密之事,必须单独面禀陛下!”

。。。。。。

逻些城王宫。

阳光透过高窗,洒在用鲜艳颜料描绘着凶猛护法神的壁画上。

空气里弥漫着酥油灯和藏香混合的独特气味,大殿显得空旷而肃穆。

王座之上,年轻的吐蕃赞普正襟危坐。

他年岁不过十五六,面庞还带着少年的清秀。

但那双遗传自祖先的狭长双眼里,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静。

一身剪裁合体的锦缎赞普袍服,头戴象征权力的宝冠,虽身形未足,气度已隐隐不凡。

他十三岁便在大论禄东赞等重臣辅佐下亲政,这数年间,镇压了内部几起不小的贵族叛乱,重新厘定律法,强化王权。

并趁周边势力变动之机,将吐蕃的疆域和影响力向外推进了不少。

举国上下,尤其是那些跟随他父亲打江山的老臣,都对这个聪慧早熟的年轻赞普寄予厚望。

他们坚信,假以时日,这位年轻的赞普必将成为吐蕃史上最伟大的君王之一。

而此刻,大殿中气氛凝重。

文武重臣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慷慨陈词的大论身上。

禄东赞是先赞普最信赖的托孤重臣,文武双全,威望极高,亦是年轻赞普的老师和最主要的支持者。

此刻,他正向赞普分析东南边境传来的噩耗。

“......多吉轻敌冒进,致使大军受挫,其本人亦陷敌手,实乃我吐蕃之耻!”

禄东赞的声音浑厚有力,在大殿中回荡:“然,庆国皇帝借此大胜,非但不退,反在吹麻城大肆修缮城墙,囤积粮草,更有多路探马回报,其正从国内紧急调兵。”

“据可靠消息,庆军如今在吹麻一线集结兵力,恐已不下十万之众!”

他转过身,面向王座上的年轻赞普深深一揖:“赞普,庆人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他们绝不会满足于区区一座吹麻城,其兵锋所指,必是我吐蕃腹地。”

“如今彼挟新胜之威,我军新败,士气受挫,若不能立即以雷霆之势反击,恐将成心腹大患。”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回到赞普脸上:“臣,禄东赞,恳请赞普下令。”

“调集卫茹、腰茹、叶茹、拉茹四茹精锐,并征发附属各部青壮,尽起国中可用之兵,即刻开赴东南前线。”

“必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庆人彻底逐出我吐蕃土地!”

“扬我国威,雪此大辱!”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禄东赞话语的余音。

许多武将面露激愤,跃跃欲试。

文官则神色忧虑,交头接耳。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年轻的赞普身上。

年轻赞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鎏金扶手宝座上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下方这位为吐蕃殚精竭虑、亦师亦父的大论,看着他那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庞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

心中却有些异样。

这是第一次,对于自己一向敬重的大论,年轻的赞普心中升起了一丝迟疑。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大论。”

“臣在。”

“我们......”年轻赞普的目光清澈,直视着禄东赞,“为何一定要与庆人为敌?”

这个问题问得平淡,却让禄东赞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这还是赞普亲政以来,第一次在重大的战略决策上,对他明确提出了质疑。

他迅速调整心态,躬身答道:“赞普明鉴,并非我吐蕃定要与庆人为敌,实是庆人无端兴兵,侵我疆土,杀我将士,擒我大将。”

“此番乃是庆人背信弃义在先,我吐蕃乃被迫兴兵,扞卫国土!”

“是吗?”年轻赞普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是大论,我记得边境的奏报里也曾提到,去岁冬、今岁春,我吐蕃的部落儿郎也曾多次越界,劫掠庆人边镇商队,甚至掳掠人口。”

“庆人边军也曾多次抗议,若我们没有在边境先行劫掠,庆人皇帝会如此兴师动众,御驾亲征,入侵吐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