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收回目光,身形微动,朝着城中心那座已被血雾浸透的建筑落去。
聚宝商会云霜城分会。
商会的建筑原本巍峨壮观,七重高楼,飞檐斗拱,占地百亩,是云霜城最繁华的地标之一。
如今,那楼阁依旧,却被一层浓郁的血色雾气笼罩。楼前广场上,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具尸身,看衣着,有商会伙计,有护卫,也有试图逃难的客人。他们的死状与其他凡人无异——血液被抽干,只剩干枯皮囊。
但江辰的目光没有在这些人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向楼阁上方那七朵悬浮的血莲。
那七朵血莲,比之前围攻他的那朵小些,直径不过千丈,却更加凝实、更加妖异。花瓣层层叠叠,殷红如血,莲心深处,隐约可见七个盘膝而坐的人影。
他们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周身缭绕着血色的锁链,从莲心蔓延而出,将他们牢牢束缚。那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血煞之气凝成的“法则枷锁”,不断汲取着他们的力量,维持着血莲的运转。
太乙金仙。
七位,全是太乙金仙。
血屠子果然狠辣——他不仅要以整座城池为祭,还要将这七位太乙金仙当作“养料”,为那即将孕育的怪物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若非江辰来得及时,再过几日,这七人怕是会被彻底炼化,成为那怪物的一部分。
江辰立于虚空,目光扫过那七朵血莲。
太乙金仙,在仙界已是顶尖存在,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但在神界,在这血屠子布下的血莲大阵面前,却如同困兽,挣扎不得。
他轻轻抬手。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然后——轻轻一握。
嗡——!
七朵血莲同时剧颤。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血色花瓣,在这一握之下,竟如烈日下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崩解、化作虚无。血煞之气疯狂翻涌,试图抵抗,却被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血道法则压制得死死的。
三息之间,七朵血莲彻底消散。
七道身影自半空坠落,却在即将砸向地面的瞬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缓缓落在商会门前的青石广场上。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为首那人最先恢复过来,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大口喘息,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片刻后,他猛然抬头,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虚空中那袭青衫之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罗金仙。
那股气息虽然收敛得极其隐晦,但作为太乙金仙七重的修士,他太熟悉那种源自生命本质的威压了。那不是伪装,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真切切的、足以碾压一切的大罗道果。
他不敢怠慢,挣扎着起身,踉跄两步,深深一揖到底。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聚宝商会云霜城分会执事柳长青,携六位同门,叩谢前辈大恩!”
话音落下,其余六人也相继醒来,见此情景,纷纷跪倒行礼。
江辰自虚空缓缓落下,衣袂无风自动,神色淡然。
“起来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我乃聚宝商会新任六品长老,奉命前来救援。救你们,不过是分内之事。”
柳长青等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涌出狂喜之色。
“六品长老!竟是总会派来的长老!”柳长青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我等困于血莲之中,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总会竟会派出长老亲临!前辈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其他几人也是连连叩首,感激涕零。
江辰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待众人平复些许,他目光落在柳长青身上,淡淡开口:
“柳执事,我有一事问你。”
柳长青心中一凛,连忙拱手:“前辈请讲,晚辈知无不言。”
江辰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我此番受命救援,总会的酬劳是五千地道钱。这个数字,足以请动大罗金仙中期乃至后期的强者出手。而鬼血门之乱,虽说凶险,却远不值这个价码。”
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知道——总部为何要花如此大的代价,让我来救云霜城?”
话音落下,柳长青面色微微一变。
他下意识看向左右几位同门,那几人也面面相觑,神色复杂。沉默片刻后,柳长青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道:
“前辈慧眼如炬。此事……确实另有隐情。”
他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确保谈话不会被外人探知,这才缓缓开口:
“启禀前辈,我云霜城分会虽是边陲小城,却担负着一项极其重要的使命——守护一件自上古流传下来的至宝。”
江辰眉头微微一挑。
“至宝?”
“正是。”柳长青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更低,“此宝名为‘玄天鉴’,据传是我聚宝商会开山祖师于某处上古遗迹中寻获。它并非攻伐之器,亦非防御之宝,而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
“而是,一件可以映照天机、窥探命运的奇物。”
江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窥探命运?
这个词在修行界向来讳莫如深。命运之说,虚无缥缈,即便是仙帝级存在,也不敢妄言能洞悉未来。但若真有此等宝物……
柳长青继续道:“玄天鉴的具体功效,晚辈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每隔千年,总会便会派遣特使前来,以秘法催动玄天鉴,据说可以洞察未来千年内神界大势的某些关键节点,为我商会的布局提供指引。”
“而这一次,恰好临近千年之期。”
“鬼血门围城,表面上是为血祭,实际上……”柳长青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实际上是冲着玄天鉴来的。”
江辰目光微凝:“血屠子知道此物?”
柳长青苦笑:“未必确切知晓,但他必是得到了某种风声。鬼血门背后,另有黑手。血屠子不过是一枚棋子——试探的棋子。若他成功,背后之人便会现身;若他失败,背后之人也可全身而退。”
“只是他们没想到,总会会派出前辈这等强者。”柳长青说着,深深看了江辰一眼,眼中既有庆幸,也有更深层次的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