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点头,仿佛真的在认真评价一件艺术品。
“若你今日遇到的,是寻常大罗金仙,哪怕是中期的存在,猝不及防之下,或许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让你得逞。”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从容。
“可惜啊……”
“你遇到的是我。”
话音落下,他抬手了。
同样是抬手,同样是一掌。
但与血屠子那毁天灭地的一掌截然不同江辰的这一掌,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撼动虚空的威能,甚至没有泛起任何能量涟漪。
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五指微张,然后
轻轻一握。
血映诸天,一念降魔
轰!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而是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轰鸣。
那轰鸣,不是响在耳中,而是响在血屠子的道心深处。
他轰出的那一掌,那足以毁灭星辰、崩碎虚空的一掌,在距离江辰不过三尺之处,凝固了。
就像一柄劈下的巨斧,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架住,寸进不得。
血屠子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震惊,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收回这一掌重新蓄力
因为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世界,彻底变了。
眼前不再是云霜城的血色天穹,不再是那九朵遮天蔽日的血莲,不再是近在咫尺的江辰。
而是
血。
无穷无尽的血。
他的脚下是血海,头顶是血云,四周是血雾弥漫,呼吸间全是血腥。整个世界,都被一种最纯粹、最本源、最古老的血色所笼罩。
“这是……什么地方?!”
血屠子失声惊呼。他活了数万年,从未遇到过这等诡异之事。他明明是施术者,是血道大能,怎么可能被人拉入一个完全由血构成的世界?
“欢迎来到……”
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却无处不在。
“我的血界。”
血屠子猛然回头。
他看到,在那无边血海的中央,一朵远比他脚下血莲更加浩瀚、更加尊贵、更加神圣的血色莲花,正在缓缓绽放。
那莲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片花瓣。每一片花瓣上,都镌刻着深奥繁复的道纹那是血之道的终极奥秘,是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无法窥见的真理。
而莲花中央,江辰盘膝而坐。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神态从容,气息平和,仿佛不是在一座由血构成的世界中,而是在自家的庭院里品茶赏花。
血屠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认出了这一式。
或者说,他认出了这一式所代表的境界。
“幽冥血经……第七重……”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幽冥血经。那是传说中的血道至高功法,相传由某位早已超脱此界的圣人创立,共分九重。第六重可证太乙,第七重可窥大罗,第八重可登临仙帝,第九重据说可达那传说中的圣人之境。
而他血屠子,苦修三万年,屠戮亿万生灵,穷尽毕生心血,也不过堪堪触及第六重的门槛,连小成都算不上。
可眼前此人……
竟然已臻至第七重大成!
他甚至能隐隐感知到,此人身上还有更深不可测的底蕴,远非区区第七重所能概括。
“你……你究竟是谁?!”
血屠子嘶声吼道,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他是魔头,是枭雄,是敢于以整座城池为饵、以三千万生灵为祭、孤注一掷冲击大罗的狠人。
但狠人,不等于不怕死。
当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那九莲大阵,那血海加持,那强行跨入的大罗之力在这片血界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时,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
那种绝望,不是战败的沮丧,不是死亡的恐惧。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道心层面的崩塌。
因为他忽然明白
自己穷尽一生、不择手段、不惜屠戮苍生去追逐的东西,在别人眼中,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寻常。
这种认知,比任何攻击都更致命。
江辰看着他,目光中那种淡淡的怜悯越发明显。
“我是谁,不重要。”他开口,声音在这血界中回荡,“重要的是,你可以看清自己了。”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整个血界,骤然运转起来。
血海翻涌,血云流转,血雾弥漫,那些血色道纹自九千九百九十九片花瓣上飞出,化作亿万道血色丝线,穿透虚空,刺入血屠子的身体。
血屠子浑身剧震。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原本澎湃汹涌、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不,不是流失,是被剥夺被这片血界、被那道纹丝线、被那个盘坐莲花中央的人,生生夺走。
他苦心经营数万年的阵法根基那九朵血莲的布置之法、运转之秘、破绽所在,被瞬间洞悉,然后如同抽丝剥茧般从他神识中剥离。
他呕心沥血创造的功法秘诀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血道神通、禁忌秘法、杀招底牌,被一一解读、参悟、然后被更高级的道理覆盖、吞噬、消化。
他引以为傲的道果底蕴那由亿万生灵鲜血凝练而成的本源力量,被那血色丝线强行抽离,化作纯粹的能量,融入这片血界之中。
一切都在瞬间完成。
快到血屠子甚至来不及反抗。
或者说,他根本无法反抗。
在那片血界中,在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片花瓣的道纹压制下,在那远超他理解的境界差距前,他所谓的“力量”,如同孩童手中的玩具,不堪一击。
三息。
仅仅三息。
血屠子浑身剧颤,双眼之中,那疯狂的赤红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茫然与……绝望后的平静。
他颓然跪倒在血莲之上。
那朵由九莲大阵凝成的血莲,在他跪倒的瞬间,花瓣纷纷凋零,化作虚无。他的气息一落千丈,从大罗跌回太乙,又从太乙跌至金仙那是被强行剥夺道果的后遗症,是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