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停止了翻涌。
血池停止了扩张。
那正在孕育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本能的恐惧。
城中各处,那正在追杀幸存者的鬼血门徒,忽然齐齐僵住他们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从天而降,不是冲着他们个人,而是冲着整座城、整片天地、整个他们赖以生存的血煞大阵。
而城中心那座血池深处,一道闭关已久、即将破关而出的身影,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来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狰狞。
“终于来了……大罗金仙境的高手,你终于来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周身气息猛然暴涨,直冲云霄。
轰!
血池炸裂,一道血影冲天而起。
而同一时刻,云霜城上方的虚空中,江辰收回了那只按下的手,目光平静地望向那道冲霄的血光。
那血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搅动苍穹。其色泽之浓郁,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杀戮、怨恨、贪婪与绝望,仅仅是目光触及,便让人心神震颤,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哀嚎。
云霜城中幸存的生灵,无论凡人还是修士,此刻皆瑟瑟发抖,匍匐在地,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已丧失。那股威压太过恐怖,如同天塌地陷,如同末日降临。
但江辰只是静静看着。
那目光中,没有凝重,没有警惕,甚至没有多少认真。
只有一丝……淡淡的玩味。
“还是忍不住了吗?”
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语气,仿佛一个耐心的猎人,终于等到了落入陷阱的猎物。又仿佛一个看戏的看客,终于等到了好戏开场。
下一刻,他向前一步。
这一步落下,虚空中没有泛起任何涟漪。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震荡,甚至没有任何异象。仿佛只是寻常人在寻常街道上迈出的一步。
但就在这一步之间,他的身影已穿越无尽血雾,越过那正在崩塌的血池,掠过那些惊骇欲绝的鬼血门徒,瞬间出现在那道冲天血光的面前。
那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人。
他的身形高大,却佝偻。他的面容年轻,却透着无法掩饰的腐朽气息。他的双眸赤红如血,眼底深处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着与渴望。他周身的血光刺目耀眼,但那光芒之下,却是令人窒息的阴冷与孤寂。
血屠子。
盘踞黑煞山脉三千年、屠戮亿万生灵、令苍玄域东南无数城邦闻风丧胆的魔头。
此刻,他就站在江辰面前百丈处。
近在咫尺。
九莲破境,血浪滔天
“祭!”
血屠子没有半句废话。
他嘶吼一声,声震云霄。那声音中,有压抑太久的疯狂,有等待太久的兴奋,更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云霜城四周,东西南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正中九个方位,骤然绽放出九朵遮天蔽日的巨大血莲!
每一朵血莲,直径都超过万里。花瓣由纯粹的血煞之气凝聚而成,殷红如血,晶莹如玉,在血色的天穹下缓缓绽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妖异美感。莲心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面孔在挣扎、在哀嚎、在被炼化那是这数日来被屠戮的三千万生灵最后的怨念,被血屠子以秘法禁锢于莲心,成为这九莲大阵的力量源泉。
九朵血莲,仿佛九座血肉祭坛。
它们同时震颤,莲花开阖之间,一股股血浪自莲心喷涌而出,直冲云霄。九股血浪在半空中交汇、融合、翻涌,最终化作一片真正的血海无边无际,遮天蔽日,将整座云霜城的上空彻底覆盖。
血海翻涌,与血屠子的气息瞬间相连。
那种连接,不是简单的能量共享,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阵法与施术者融合,天地与己身共振,法则与意志贯通。
血屠子双臂张开,仰天长啸。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太乙金仙巅峰的瓶颈,本如天堑,此刻在那九莲血海的加持下,竟开始松动、破碎、崩塌!
一股远超凡俗的力量,自血海之中涌入他的体内,灌注他的经脉,淬炼他的道果,改造他的本源。
那是大罗的气息。
虽然只是借来的、暂时的、不完全属于他的力量。虽然这种状态最多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便会遭到天地反噬、道果重创。但对于此刻的血屠子而言,一炷香
足够。
足够他杀一位大罗金仙,夺其道果,真正跨入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境界!
“死!”
血屠子脚下,一朵由血海凝成的血莲缓缓成形,托起他的身形。他俯瞰着百丈外的江辰,眼中满是狰狞与疯狂。
他抬起右手,一掌轰出!
这一掌,没有花哨的神通,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以大罗之力催动、以血海为后盾、以他三千年积压的执念为驱动的一掌。
轰!
天地色变!
这一掌落下,虚空寸寸崩塌,血色掌印所过之处,法则紊乱,秩序崩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掌之下瑟瑟发抖。那掌印未至,其掀起的余波已令云霜城中无数建筑轰然倒塌,幸存的生灵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若是寻常大罗金仙初期,面对这一掌,唯有避其锋芒,暂退百里,待血屠子力竭再战。
但江辰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那一掌携天地之威轰然落下,看着血屠子眼中越来越浓的疯狂与期待,看着那血色掌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中,有一丝欣赏,有一丝惋惜,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悯。
“好手段。”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那轰隆隆的掌印轰鸣,清晰传入血屠子耳中。
“以太乙之身,借天地之威,强入大罗之境。这等手段,这等布局,这等心性,着实令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