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阿拉斯托而言,世界上的欣赏往往伴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感情。
阿拉斯托并不是很想把那个基本等同于软弱病毒的词汇说出口。因为他通常嘲笑它,把它当成最好的乐子,或是对其避之不及。
同样的,直到现在为止他也依然这样认为。
阿拉斯托依然认为任何人靠近自己都有不可告人的理由或算计,因为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从他人身上获利、吸血,强壮自我,然后踩在所有人头上活下去。只是谁做的好看,谁做的难看罢了。
罪人领主看着眼前将自己死死掐住的高大女人,分不清内心高高卷起的情绪到底是狂喜还是恼怒。
他早就说过,■■■总给他一种恼火的错觉。
因为一直以来坐在棋盘边缘、看着悲惨众生在棋盘上挣扎的人应该是他,也只有他才对,可■■■却打破了这份唯一。
而现在,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女人……
那个实力驾于一切之上的女人终于从高处坠落,像个软弱的傻瓜般冲着自己失控。
……广播恶魔的狂喜来自于此。因为他幸灾乐祸的期待这件事发生已久。
可是很快,他又察觉不对。
因为这份被坦白的最终受益人,其实是他自己。如果他嘲笑■■■的发言,就等同于嘲笑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践踏自己一直以来不相信真正存在的东西——
【一份客观的欣赏。】
众所周知,大多数人在评价一件东西的时候,心中总是落着一杆秤。
或是因为此物像自己,或是因为此物有自己喜爱的东西,有利益云云,于是眼前便蒙上“喜爱”的阴影,失去客观评价的能力。
这些贪婪的猪吐露赞美之语,背后往往藏着自己恶心的期望。
‘因为我这样对你,所以你也应该回应我的感情。’
‘因为我赞美你了,所以你也应该赞美我,哪怕我其实真的很糟糕。’
‘既然我已经表达了我的好意,那么我们之间应该也能够更进一步,对吧?’
既然心中抱着这样的想法,那么你的赞美和欣赏还有一分钱价值吗?
没有。
不过是些被拒绝后就粪土不如的廉价“喜欢”罢了。
黏糊糊的、软弱的、可笑的……核心包裹着恶心透顶的期待与目光,心中的期待遮蔽了他身上原本应该真正被欣赏的部分。
……这种货色,确实充其量也只是他用来广播尖叫的娱乐。
仅此而已。
说实在的,阿拉斯托其实一直很认同■■■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人类总是很喜欢造神的。
根据一个人的表现,在心中打造出一个完美无瑕、“符合”自己预期的形象,他们供奉他,仰望他,但本质实际上是在仰望和喜爱自己的幻想。
然后,当一切不顺着自己期待的那样发展……
那个曾经被喜欢的存在便会被弃之如履,连街角的垃圾都不如。
阿拉斯托一直觉得这很可笑。
或者说,这就是人类最可笑的地方。
因为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他之前提到的所谓的“爱”完全相同。口头上说着爱不需要理由,但实际上所有东西都明码标价。
阿拉斯托已经忘记自己曾经是不是在内心反复说过那几句话,像是:
‘是的,你们的爱令人作呕。’
‘是的,我的拒绝是真正的拒绝。’
‘是的,我真的不需要任何人。’
对阿拉斯托而言,全世界最可怕的事,也许不是哪个强大的人要将他奴役或杀死他,而是整个世界根本听不懂他的拒绝。
是他的否认和独立被认为是回避。
是他真切而暴虐的骄傲被认为是为了掩盖自身不存在伤疤的伪装。
是他的喜好被人擅自猜测与同情、自以为是的认为成是对过去伤痛的代偿——
而对阿拉斯托而言,这些人迎来的评价和行动只有一个。
【该死的蠢货】
不过身为一个《吉姆·克劳法案》时期的广播明星,天才如他,阿拉斯托其实能理解很多人喜欢把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解释为“有原因的”、“有苦衷的”,不愿意接受这世界上就是有纯粹的恶毒。
他也能理解那些把他的外形和行为往孱弱甚至柔弱去解读的人。
他甚至觉得有这种人很好……
毕竟这能很好的区分蠢猪和有真正交流价值、且不会用眼睛去定义他人的实体!
所有人类都是贪婪的,但是大多数人的贪婪都让他觉得恶心可笑又俗气。
……
他想到哪里了来着?
阿拉斯托其实一直觉得自己眼中的世界与众不同,而现实也证明,他的世界确实与众不同。
但总是有人不肯相信,总是有人觉得自己就必须是他世界里特别的那个。
但是阿拉斯托大多数时候只是想着:‘哦,这种想法只是某些人自视甚高,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平庸而已。’
最早时,他能给其他人的最高评价已经很大发慈悲的是:“我觉得你还不错,我挺乐意和你相处。”
而对于他而言,这已是全部的终点,是他能给出的最好地位。
可某些蠢货总是不知进退,贪婪至极,以为自己能在他的世界中成为自己幻想中的特别。这些人自作主张的入侵他的领地或安全区,哪怕他已明确表示自己并未邀请过对方。
但实际上他不会邀请任何人。
他的房子太小,只住的下他自己。任何人进门都只是在无耻的侵犯他的个人领地和资源而已。
为什么世间总有那么多平庸又可笑的蠢蛋,以至于令人觉得憎恶呢?
或许阿拉斯托总是笑着,但是内心却总盘踞着神经质的恼怒与讥讽,便是因为这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戏弄这些人总是很好的娱乐。
每次都是一样的套路,一样的结果,只因为那些人内心都存在不切实际的、认为自己是特别的可笑幻想。
‘我能拯救你。’
‘你会爱上我。’
‘也许我们能更进一步。’
‘你只是不知道那些事的好,试试你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你一定也有自己的苦衷和原因。’
‘你只是欲拒还迎,嘴上说着不要,实际上身体总会诚实的。’
‘我觉得,我能够跟你同台竞技或成为朋友。’
……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