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鬼……！？（what the fuck！？）”
就在■■■说出那句话后，一个不敢置信的声音忽然从你们身后响起。
你感觉自己瘫软在地面上的尾巴被什么人盘在脖子上，朝着你们飞快的靠近。
一团软毛毫无预兆地盖在了你的手臂上，混杂着香水和硝烟的气味从你头顶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都什么他妈的时候了，小公主你还在这里……别哭了！我们还没输呢！”
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鼓励和颤抖的尾音从你耳边传来。
两只“从天而降”的爪子把你脸上的碎发拨开，然后任性的把自己的脸挤到了你面前。
“这种温情时间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有停过，你是什么二战大兵吗？和家里的老小交代后事？给我他妈的打起精神来！”
安吉尔那张突然出现的、看上去总是软乎的脸看上去简直能用皱在一起来形容，他眉头紧皱，镶嵌的金牙折射着战场混乱的光。
他的神情大抵是惊慌的吧。
一种被埋在不在乎与不耐烦之下的惊慌。
他用自己没有拿武器的那双手紧紧箍着你的手臂，关切与忧心从他那张并不稳固的无谓面具中汩汩涌出。
“……安吉尔，别抓的她太紧，■之前从楼上摔下来，手应该已经骨折了！”
另一种层面的超人维姬在迎敌的间隙，冲着■■■面前的蜘蛛罪人迫不得已的吼了一声，像是害怕自己的叮嘱或吼声埋没在战场。
闻声，安吉尔瞪大眼睛，然后立马下意识的松开了自己的手，“噢……操……操，操！抱歉……我的意思是说……”
“……没关系，不碍事。”
眼见安吉尔最后的伪装都破碎，整个人的表情更是一下变的难看至极，你从肺里挤出这句话。
龙女轻轻用手臂搂住安吉尔的腰、将他一同拉入这片姑且还算安全的掩护中，以免他被天使的攻击波及。
“……”蜘蛛罪人脸上的表情只柔软了一瞬间，便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在东方罪人将他揽进安全区后，瘦高的蜘蛛罪人并未就这样顺从，反倒固执的用枪解决了一位朝她们冲来的驱魔天使。
这会儿简直能用潇洒倜傥来形容的安吉尔在做完这一切后，用一只手故作骚包的搂住你的肩膀，将身子轻轻靠在你身上，说：
“所以，我们的客栈大厨现在还算正常，这就证明着我们还有还击的余地不是吗？来吧，两个小妞儿，打起精神来！”
“你可是夏莉·晨星！是地狱公主！”
“大家都在等待你，别那么‘抑郁’，站起来！”
安吉尔用手扶住龙女停留在地狱公主脸上的手，一起温柔把地狱公主的脑袋抬起来。
蜘蛛罪人脸上总是挂着的轻浮面具轻微的裂开光隙，流露出一种长辈和友人才会有的鼓励与怜惜。
就像每一次小公主揽客失败后，安吉尔只敢在她背后出现的笨拙好意与内敛的凝望。
许是没有料到这个时候在鼓舞士气的，居然会是安吉尔·达斯特，夏莉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也许她无法在第一时间回想起蜘蛛罪人向来隐藏在深处的温情，但是很显然，夏莉知道安吉尔现在说得对。
“你……你说得没错……”
夏莉赶忙用手肘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然后将脸埋进龙女的手掌，在对方无神的注视下，用嘴唇贴了一下对方漫着浓重血腥味的掌心。
然后，她试图站起来，和自己的恋人维姬一同并肩作战。
龙女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的手从地狱公主的脸颊滑落，最终无力的落向地面。
“好了，我的大英雄，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我……”
在夏莉望向遮挡物之外的时候，蜘蛛罪人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客栈大厨即将砸在地上的手。
鲜血从她手上无数的伤口中涌出，看的人心惊。
安吉尔的眉毛向下撇去，眉间皱成一团。
他本来是想对■■■说些什么的，就像最终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的夏莉。
……可是蜘蛛罪人又会去想了。
像是这位走在时尚前沿的超级明星此刻正在做想着，想着那个该死的天使长真是个没品位的混蛋。
……■■■的手本该是一双漂亮的、最多只能在做出艺术品级美食时出现的手。
她的手不像大多数恶魔那样留着尖尖的爪子，反倒修剪的圆润而干净，手指修长，苍白分明到如同骨骼反包了皮肉。
客栈大厨手背的皮肤很薄，裹着松绿的血管与青筋，在她切菜或端着晚餐时轻轻跳动。
……对于安吉尔而言，■■■的手已经是一双家人的手了。
家人对于意大利人而言分量太重，重到安吉尔·达斯特甚至不忍心去看现在的■■■。
■■■的手本该是一双温暖的手，而不是这样一双——
这样一双被凌虐过般的手。
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只是被碎石磨出的、翻起皮肉的粗糙血痕。
龙女原本总是打理到干干净净的指甲断裂，嵌着黑色的碎屑和干涸的血迹。
她原本苍白修长的手指，此刻正以一种不自然的、微微扭曲的角度僵硬着，仿佛明示着其主人在坠落或战斗中承受了如何巨大的冲击。
……而更让安吉尔心惊的，则是那些烙印在皮肤上的、尚未褪去的暗淡烧伤。
它们像丑陋的疤痕，覆盖东方罪人原本细腻的皮肤。
这令■■■的手看起来就像被人强行按在滚烫的烙铁上蹂躏过，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幻痛。
……但是很显然，现在可不是什么对着她的手心痛的好时候。
“好了好了，你也给我打起精神来，瞧瞧你……和被人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
难得没有说什么下流俏皮话的安吉尔用一种故作不耐烦的姿态，将跪坐在地面上的龙女从地面扶起。
他用余出来的那只手将对方七零八落的头发撩到一边，露出龙鳞外翻、血肉模糊的侧脸。
蜘蛛罪人脸上的表情稍微僵了一下，异色的双瞳闪过一抹感同身受般的痛楚。
他张了张嘴，但最终也只是把对方被血黏成一缕一缕的毛绒耳朵朝旁边轻轻拨弄，免得那些毛发沾染在伤口上。
你侧头看向安吉尔。
他似乎正在竭尽全力的掩盖自己脸上的关切，但你依旧能够通过自己模糊晃动的视角，隐约看出蜘蛛罪人那种写满了担忧的脸。
“你的眼睛……”
两个单词如同呢喃般从安吉尔的口中滚落，他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在经历了一阵十分短暂的沉默后，他有些痛苦的发出一声带着点怒音的叹息，然后又急躁的用手狠狠摸了一把自己从来都是用来挑逗的长长刘海。
“我……操，算了，没什么。”
“我们都需要向前看。”
“看看潘修斯那该死的冲动王八蛋你就知道了，他把他那巨大的舰艇可都开出来了。”
安吉尔搀扶着■■■从掩体后走出，试图活跃氛围。
然而恰逢此时，巨大舰艇的阴影从高空中打落、为整个战场拢上一片阴霾。
……
安吉尔感到被自己搀扶着的龙女浑身突然紧绷，呼吸也在那个瞬间完全停止了。
“你说潘修斯他什么……！？”
在听到安吉尔说了什么以后，龙女本就失明陡然瞪大，目眦欲裂。
她那张狼狈却也不失冷淡或失魂落魄的脸，在那个瞬间似乎被完全撕碎了。
然而，就在■■■转头的那半秒，一道极其短暂的金光突然从空中闪过。
一声长长的、悲怆的“不——”划破战场，紧随其后的，是铁器被丢在地面的声响。
……
……
那里除了亚当，没有任何什么别的东西了。
■■■呆呆的看着血红的天空。
没能再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