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红接过摆碑递来的小瓷瓶,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只小瓶——那只小瓶通体透明,里面装着一团淡蓝色的、微微发光的液体,像是一团被压缩的星光。
“夫人。”点红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摆碑带回来的白色粉末,属下已经做了初步分析。”
月腰夫人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那两
只瓶子上。
“说。”
点红指着白色粉末的小瓶:“这些粉末,对生机有极强的渴望。属下曾取了一些粉末,撒在一只灵兽身上。不到两个时辰,那只灵兽就死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死的时候……干巴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血。皮毛皱缩,骨骼酥脆,轻轻一碰就碎了。而那些洒在灵兽身上的粉末,变成了粉红色。”
月腰的眉头微微皱起。
“粉红色?”
“是。”点红点头,“属下推测,粉末吸收生机后,颜色会发生变化。吸得越多,颜色越深。从白色到粉红,再到深红,最后变成黑色。到了黑色,大概就是‘吃饱’了。”
月腰沉默了片刻,又问:“你自己试过了?”
点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完好无损,十指齐全。
“试过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属下在手指上倒了一些粉末,做好了防护准备。果然,和摆碑说的一样,耳边听到了哀嚎和诅咒。”
她抬起头,看着月腰。
“属下听清楚了。那些人在诅咒斯赟,诅咒他被挖出灵根,诅咒他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月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挖灵根?”
“是。”点红的声音沉了下去,“夫人,这些修士,都是被斯赟挖走了灵根的人。”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月腰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修真界从未听说过可以挖灵根。”她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灵根是天生的,是修士的根基,怎么可能……”
“夫人,一开始属下也不信。”点红取过那只装着淡蓝色液体的小瓶,举到月腰面前,“但焰璃姑娘送来的这瓶液体,佐证了摆碑的发现。”
小瓶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里面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地流动、旋转。
“这瓶液体,属下打开瓶塞的时候,一股精纯的水系灵力扑面而来。”点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那股灵力之精纯,属下从未见过。不是灵石能够比拟的,也不是灵脉能够孕育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水灵根——被从修士体内挖出来、凝成了实体的水灵根。”
月腰夫人的手指微微收紧。
“斯赟找到了将灵根实体化、并从修士体内挖出来的方法。”点红的声音低了下去,“夫人,这……骇人听闻。”
月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往事。
斯家家主斯昶,为了救受了重伤的斯赟,不惜舍弃自己的另一个儿子斯恒,挖出了斯恒体内的回魂冰给斯赟续命。当年她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就觉得很蹊跷——逆反常理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反噬?
她以为反噬是斯赟从此修为难以寸进,体弱多病,需要靠各种天材地宝续命。
没想到,真正的反噬在这里。
“所以斯赟总是抓捕那些来魔都落单的修士。”月腰睁开眼睛,目光深沉,“那些修士毫无根底,没有背景,死了也没人会理会。”
“是。”点红点头,“不过夫人,这灵根虽然被提炼出来了,但灵根里面还有一些毒素,属下目前还在研究。”
月腰站起身来,在花厅里踱了几步。
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好。”她说,“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继续加紧研究。”
“是。”点红和摆碑同时应声。
摆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夫人,最近宫里传来消息,说焰璃姑娘昏迷不醒了。阿宴姑娘在遍寻魔医要治疗焰璃姑娘。夫人,您看,咱们需不需要安排点红进去看看姑娘?”
月腰停下脚步,沉吟了片刻。
“不。”她抬手拒绝,“先不要动。一切先等到过了魔皇宫的庆功宴再说。”
摆碑点头:“是,夫人。”
点红忽然想起什么,上前一步:“对了,夫人,点红还有要事禀报。”
“是什么?”
点红刚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女快步走进花厅,手中捧着一只小巧的玉简,面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夫人!有大小姐的追风玉简!”
月腰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伸手接过玉简,动作之快,与她平日的沉稳判若两人。
“快呈上来。”
那只玉简通体碧绿,温润如玉,表面刻着呼延府的族徽——一朵盛放的海棠花。月腰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族徽上,血珠渗入玉简,发出一声轻响,禁制解开了。
她将神识探入玉简。
里面的信息不长,只有寥寥数语。但月腰逐字逐句地看完,脸上露出了进入花厅以来第一个笑容——不是客套的笑,不是矜持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痛快淋漓的笑。
“好!”
她将玉简拍在桌上,站起身来。
“好!真是我们呼延家的好孩子!”
点红和摆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大小姐呼延灼画,应该是传来了好消息。
月腰深吸一口气,将玉简中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灼画说,她已经成为了梵天魔宗的掌权者。轩黎雪包藏祸心,被灼画发现了背叛魔尊的证据,竟然想要杀人灭口。灼画和斯恒二人,联合梵天魔宗的长老魇婆以及门客青尘,反而重创了轩黎雪。轩黎雪如今已经逃离梵天魔宗,不知去向。整个梵天魔宗已经被灼画清洗了一遍,可以确保如今梵天魔宗对魔尊一片忠心。”
寥寥数语,但月腰知道,这背后是多少九死一生。
呼延灼画在玉简中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出门买了一趟菜。但“重创轩黎雪”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月腰比任何人都清楚。
轩黎雪是梵天魔宗的宗主,修为深不可测,心思缜密狠辣。呼延灼画能在他的地盘上反杀他,这其中经历的凶险,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但不管怎样,灼画赢了。
“要不了多久,魔尊一定还会对呼延府降下恩赐。”月腰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这次终于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但她喝得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