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令》的鼓角声飘荡在山谷之间,轰鸣的巨炮声在白色的硝烟里电闪雷鸣,大地都在颤抖。
战场上的人们被天神怒吼一样的炮声所震慑,纷纷抬头观望周遭环境,却只看到一片混乱。
昭军也在随着军令调整阵型,那抑扬顿挫的角号声仿佛在催促他们。但底层将士们却无需理会那些鼓角声,他们只需要照着上官的指令行事便是。
四个军的火枪兵以横队队列向前不断推进,建制被打残了的都哨营会从队列两侧空隙中调头后撤。那些兄弟每个人都是一身的血,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敌兵的。
腥味从队伍间隙里逐渐飘散,饶是打过了不少仗的老兵,在这种尸山血海里依旧感觉十分沉重。
不一会儿,重整队伍前进的昭军与追击后撤同袍的敌兵撞到了一起。
这时的清军马群已经不复先前那般锋锐了,绞肉机一般的鏖战使得人马俱疲,心气都磨平了。实际上大炮频繁的轰鸣也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进攻变得十分迟疑,上来的速度明显变缓。
“滴滴滴......”随着各处尖锐的竹哨声吹响,战场上再次响起爆豆子一般的枪声,前面奔涌而来的清军骑兵像是风吹麦浪一样,齐刷刷坠落马下,兵器丢的到处都是。
战场上硝烟弥漫,意识完全看不清前面的情况,只听见撕心裂肺的的惨叫声。
但昭军将士们也不用看清前面,他们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只管上前放枪。第一排放完,第二排接着放,然后就是第三排......这就是排枪时代的魅力所在!
两侧山坡上的大炮响雷一样轰鸣,谷地的前面就是“噼里啪啦”硝烟弥漫,铅子在头上飞,喊杀声与枪炮声响成一片。
清军八旗前锋的心态终于被打崩溃了,开始调转马头亡命而逃。前面的乱兵向后蜂拥而去,后面增援的清军有刚刚突破炮火弹幕的还没来得及高兴,转头又和自家前锋撞到了一起,一时间惨叫声更大了,相撞时头骨碎裂的声音即使在炮声震天的战场上都清晰可闻。
虽然如此,但仍阻止不了清军的溃逃之势,和黄河决堤一样向后涌去,场景十分恐怖。
叶克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茫然地回顾四下,只见整片战场都被打乱了,清军各条战线上的人马都在溃逃!
他很想下令亲兵督战队上前阻拦,但轰鸣的炮声完全掩盖了他的声音。
现在没有人能止住清军溃退,失败绝望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但叶克书容忍不了失败,当年他丢失盛京,以致于龙脉被斩断,让他成为了满人中的千古罪人,所以今日他绝不允许再次战败!
他奔马上前,手起刀落就是两颗人头像西瓜一样滚落在地,周边逃跑的溃兵一时间被他震慑住了。叶克书顿时有些自得,他昂起脖子正想高喊两句重赏的口号,却不料半空中飞来一颗炮弹,恰好落在了他的马肚子下面。
叶克书连人带马被炸得四分五裂当场就飞上了半空,血肉和骨头溅射了四周一地。
爆炸的冲击波还殃及了周边的士卒,人群里惊恐的惨叫声传出来,恐惧的气氛像瘟疫一样蔓延。
与此相反的是昭军阵线那头,尖锐的竹哨声从整条战线上响起,昭军队列整齐,军将们从每队的左侧带引,部队跟着军将们以纵队小跑前进。
昭军军纪整肃,战法娴熟,每条纵队的推进速度都非常快。整片谷地上各部运动不一,看起来四个军的人群如同漩涡一般迂回,无数墨绿军潮都在向前涌动。
但队、哨、营、军之间,都在随着上官军令在随时调动,维持着高度的组织能力。
时不时还有清军转头射出的箭矢飞来,每次都有几个倒霉蛋中箭受伤,但却影响不了大局。
“砰砰砰......”新式燧发枪的齐射在从南到北的整条战线上陆续响起,高速旋转而去的铅弹洞穿出了一朵朵血花,绝望恐惧的哭叫声如同在鬼蜮。
昭军的战术非常灵活,随着战场的变化而变化,一个营两千人,被编成四队,不断交替推进射击。放到四个军上面,简直就是枪林弹雨。
这种高强度的火力造成的大量伤亡,无论是满人还是蒙古人,都根本承受不住。
白烟腾起,火光闪烁,落在后面的不少清军骑兵像是发了羊癫疯一样浑身抽搐,然后无一例外地从战马上栽倒在地上。
人群前方,尸体已经堆积起来!青草里混杂着血水,变得滑腻不堪,血水顺着沙沟流入土拉河,河水因此变得暗红不堪,河面上甚至还漂浮着昨日被烧焦了的尸体......
在此战过后的二十年里,草原人都不敢饮此水、食鱼虾,其惨烈程度可见一斑!
“如果这世上真有地狱,那么一定是黄金摇篮谷!”从此以后,这句话被草原部落代代相传......
顺治皇帝目光呆滞地看着宏大的战场,嘴里不断呢喃着一句话:“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站在一旁的济尔哈朗也呆了,“扑通”一声,他忽然双膝跪地,口中用满语念叨着“完了,玩了”之类的话语。
又是一声炮响,将顺治皇帝一下子拉回了残酷的现实里,他立刻大吼道:“速令诸部撤退,快走快走......”
身后有蒙古头人急忙应道:“嗻!”片刻后,那人又问:“如何传令?”
顺治不懂军事,又如何回答得上这个问题?
倒是还跪在地上的济尔哈朗回答了出来:“这还用传令吗?兵败如山倒啊!兵败如山倒啊!”说这个话的时候,他的脸已经白的像纸片一样了。
不多时,济尔哈朗只感觉喉咙一甜,一股鲜血从嘴里喷射而出,竟当场晕死了过去!
顺治皇帝却无心去管这位叔王的死活了,他此时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就好像一个人的四肢失去了知觉,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全身都在颤栗!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