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面谷地上,四支昭军火器军的将士们发出一声声呐喊,如同堤坝一样阻挡着成千上万的骑兵群猛攻。
两军战事胶着、杀声震天,倒下的尸体布满了大片草地,未死的伤兵在仰天哭喊,宛如人间炼狱。
清军后方,更多的敌兵马群汹涌奔腾,昭军将士们却死战不退,有军将在阵中一边厮杀一边怒吼:“皇朝霸业,于今日始!”
凉爽的西风越过连绵的草原,拂向浩荡沸腾的战场,风中带着血的腥味。
李定国握着剑柄的手心里都是汗,湿润的触觉让人联想到满手鲜血。
正面两军战事胶着,要打破这种僵局最好的方法就是投入新的力量,而且必须是主力!
而一旦清军投入骑兵主力,便是昭军亮出獠牙的时刻!
此时太阳才刚刚升到半空,战事才过去半天不到,但这场大决战却愈发激烈,已经到了鱼死网破之时。
远处平缓的地平线上,一条细长的黑线在高低起伏,那是奔腾着的、庞大的马群!
骑兵集群涌动至一里地左右时,开始兵分两路,一路直驱昭军阵地右翼,另一路则奔向昭军的左翼,这是清军为了避免正面直冲误伤友军的战术。
一旦这股清军骑兵冲入阵线,可以想象得到,正在苦苦坚守的昭军阵线立马就会要崩盘!
山坡上的昭军武将们都紧张地望向李定国,这一刻他们仿佛忘记了呼吸,而比他们更紧张的是在后方不远处的一座望楼上的皇帝!
孙稷侠将战场上的一幕幕全部收归眼底,他发誓,这是他领兵作战这么多年以来所经历的最惊险一战!
在嘈杂纷乱的环境中,李定国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终于开口道:“传令,开炮!”
“得令!”
在厮杀激烈的战场上,忽然响起激昂、有节奏、充满力量的战鼓与军号齐鸣的乐曲声。这是军中最常演奏的《将军令》曲牌,此时忽然奏响,军号的旋律让这充满痛苦惨叫、黄沙飞扬的战场,瞬间多了几分颜色。
铿锵的曲调,又带着几分悲怆,肃杀之气在硝烟弥漫和奔马驰骋的沙场上蔓延。
就在这熟悉的战鼓、军号声中,在两侧崖洞里苦熬许久了的炮团将士们纷纷撸起袖子,将覆盖在大炮上的茅草拨开,一门门泛着金属光泽的大铁炮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在军将们的叫喊声中,军汉们熟练地扯出堵在炮口里的草纸,开始装填弹药。
此时清军骑兵群的前锋已经在六百步外率先发动了冲锋,后面的马群则延伸到了一千多步外。马群实在太庞大了,尚未进入攻击距离的马群比较密集,只能慢跑,等待距离跑开后才能提速冲锋。
马蹄声更加浩大了,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的铁蹄急速奔涌,战鼓激昂的《将军令》仿佛是这骑兵冲锋的伴奏。
就在这时,天地间“轰”的一声巨响!
硝烟闪光之中,一枚重达十斤的炮弹带着高速旋转的惯性落入马群之中,猛然炸开!
落点附近正在奔跑的十几骑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连喊都没喊出来,就被爆炸四散开来的弹片削掉了脑袋和身躯,血肉、碎骨混杂着脑浆飞溅四周。
周遭的骑士们都被这一幕场景震惊到了,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飞弹,落在了奔驰中的马群里,仿佛一股劲风吹过麦田一般,落点附近的八旗铁骑们瞬间被炸的人仰马翻。
两侧山洞一排排电光火闪,白烟腾起,比马蹄声更大的轰隆声响彻整个黄金谷。
整片谷地宽约十里,而昭军的新式红衣大炮最大射程达到了五里,这片谷地正好在两侧炮团的火力覆盖之下。
谷地里蔓延的成片马群,如同是一瞬间遭到了诅咒一般,只一轮炮火的功夫,射向昭军左右翼的两支重箭就像是被折断了一般。
这场炮击简直是一场突如其来灾难!
马群里一片狼藉,除了破碎的人马尸体,还炸出了大大小小的泥坑,惊慌失措的叫喊和惨叫到处都是,就连战旗都成片的被丢弃在了地上,这才是真正的腥风血雨。
第一轮硝烟尚未散尽,崖洞炮阵迅速完成复装。随着军令再度落下,两侧山体炮口同时迸发轰鸣,第二轮密集炮击轰然落地。
数十枚炮弹错落砸向四散奔逃的清军左右两翼马群,不再集中一点,而是均匀覆盖整片冲锋区域。
巨大的爆炸接连此起彼伏,连绵轰鸣压过所有马蹄与喊杀之声。
开阔草原上无处遮掩,密集炸开的铁弹与碎铁片横向横扫,成片冲锋的八旗骑兵瞬间被掀翻。狂奔的战马被炸断四蹄、胸腹炸裂,整队整队的冲锋链条直接断裂。
原本尚且规整的骑兵阵型彻底溃散,前后人马相互冲撞挤压。未被炸伤的战马受巨炮声威惊吓,疯狂扬蹄乱窜,踏翻倒地伤兵,乱势愈发汹涌。
满地皆是残缺尸身、断裂旗械与翻倒的战马,血色尘土混着厚重硝烟铺满谷地。
此时正在与昭军厮杀的头两拨清军骑士们都被吓住了,不少人暗自庆幸,若是他们排在后面几波冲锋序列里,此时恐怕是尸骨不存了。
借着这个炮击的空档,昭军在军将们的指挥下,迅速重整旗鼓,将刚刚被清军马兵冲散了的队伍再次整合队列。
“放!”一排站好队形的昭军士卒单膝跪地,对着前面的清军就是一轮齐射。
几个倒霉蛋一时不察,顿时就被昭军火枪兵们射落马下。
阵地上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爆豆子一般的枪声,本就硝烟弥漫的战场,此时更加烟雾缭绕。
一个清军章京甲剌见此情形,想要重整部下的进攻队形,忽然浑身一抖,胸口上血花四溅,手里的马刀也飞了出去,一头栽倒在地。身边的亲兵冲上去想要救治,却只见那个章京嘴里呼啦啦的冒着血花,颤抖了十几下便头一偏,气绝身亡!
清军前锋和后面的支援兵力都陷入了混乱之中,谷底里乱糟糟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