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和鲍隆追了上来,一左一右扶着庞统。
他们还是很敬佩庞统的。
毕竟庞统拥有着他们二人所没有的智慧。
鲍隆大声说道:
“军师,天亮之后,吾便亲率五千将士,不计死伤,从谷口全力冲击护民军的营寨。营寨距离谷口只有六十几丈,只要火枪队在后面掩护,我就不信冲不破谷口的封堵。”
“好!二弟汝尽管去冲。汝之身后,便是吾率余下将士紧随汝之脚步。”陈应同样豪气万丈。
危急时刻,庞统展现出了他绝望下的软弱,反而常年与南蛮厮杀的陈应、鲍隆二位武将,在此时显现出了足够的血性。
第二天天还没亮,火枪队与手持弩手,已经在谷口前排好列队。
火枪队有两个任务:
一是压制谷口两侧崖顶上的护民军,减少他们居高临下对向谷外冲击虎贲营将士的打击;
二是掩护跟在陷阵将士的身后,负责远程打击。
而陷阵将士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大盾的遮挡下,拼死前冲,一直冲到护民军在谷口外搭建的营寨前十五丈,然后将手中的手雷点燃并抛到寨墙上。
虎贲营作战,还是很有章法的。
等天完全亮了,看清护民军谷外营寨布防情况,便可以向谷外攻杀。
突然,从谷外传来数百人的齐声叫喊。
“谷内虎贲营听真,本次征讨江南四郡副帅,青州成公子二弟子,护民军特战队总队长申金申致远,有请虎贲营主将陈应、军师庞统、副将鲍隆寨前对话。”
庞统和陈应、鲍隆对视一眼。
可他们三人如何敢出谷至对方寨前?
出了谷,能否活着回来,可就说不清楚了。
想了想,他们集结一支两百人的队伍,便吼了回去。
“主将对主将。汝乃一副帅,如何能与我家主将对话?”
此话有些恬不知耻。人家是帅,你只是将,层级比你高好不好?
当然,这也是虎贲营最后的颜面,总要坚持一下。
护民军一方马上高声回道:
“我家主帅在赶来途中,下午方能赶到。副帅与汝主将对话,也不算辱没尔等,何须在意如此细枝末节?”
“吾乃佑武军虎贲营军师庞统庞士元。尔等有何言,尽管说来?”稍稍沉默之后,庞统回道。
确实,人家主帅不在,副帅出面对话,确实不算辱没虎贲营。
只是他没让陈应回话,而是以自己的“军师”身份出面应答。大概这也算是位阶平等吧?
“哈哈哈哈——”谷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庞士元,当世大才也。我家恩师青州成公子亦曾想收汝为弟子。
“只不知何故,不奉朝廷《征辟令》,不顾襄阳庞氏一族安危,不惜自家身败名裂,宁愿渡江投效叛贼桓佑。”
闻听此话,庞统一脸懵。
什么朝廷《征辟令》,什么青州成公子欲收其为弟子,他都不知道呀。
当年他在庞氏族中,十分不受待见。如果有朝廷的《征辟令》,他肯定屁颠屁颠地赶赴京都;如果成公子要收自己为弟子,他一定认为是上天开眼了。
懵懂之间,庞统问道:
“何来朝廷《征辟令》?成公子又何时欲收吾为弟子?”
“公历392年初春,也就是初平元年初春,内阁初建,便向天下各路才子发出征辟令。
“如若庞氏奉征辟令送庞统入京,吾恩师便会收其为门下弟子。
“然征辟令抵达襄阳庞氏后,庞氏以庞统年纪尚幼为由推辞。
“谁知便在当年,庞统却随桓佑南渡,隐于武陵山中,接受桓佑贼子的训练,一心反叛大汉,却不再言‘年幼’之辞。
“如今,庞士元已年近二十,灵智早开,宁愿为贼军之军师,亦不愿效力大汉朝廷。尔有何言?”
庞统闻申金之言,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呀。
他之所以随桓佑来江南,就因为他在家族中不受待见,也不愿留在襄阳看刘表不尊大汉朝廷,才在桓佑的邀请下,跟着桓佑来江南游玩。
那年他才十二岁,被桓佑一路忽悠得云里雾里的。
桓佑告诉他,东汉朝野已现大乱之势。
朝堂之上,董卓专权,倒行逆施。群臣噤声,天下惶惶。皇室衰落,帝为玩偶。
田野之间,各州郡纷纷起兵,说是奉王匡、袁绍《讨贼倡议》,实则各有算盘,欲在乱世中分一杯羹。
其中,以青州成公子最甚。
成公子假借平叛之圣旨,实则率青州军快速席卷冀、幽、并三州。其借勤王之名,灭董卓、逐吕布,独霸京都,擅改旧制。
于是,上天降下惩戒,使其中毒而成为活死人。
可见,大汉气数已尽,已现秦末之时群雄并起之势,就看谁为霸王项羽,谁为高祖刘邦了。
庞统对桓佑之言,不仅全盘接受,而且愿意在武陵山中蛰伏多年,只为助桓佑夺取天下,重建一个朗朗乾坤。
关键是,这些年来,庞氏一族一直与桓氏,包括他自己,都有书信往来。但在给他的书信中,从来未提北方朝廷如何了。
他在武陵山中消息闭塞,根本不知天下之变化。
他入临湘一月,与临湘学子偶有交流,亦都说北方朝廷礼崩乐坏,不复旧制,效董卓之举,架空皇帝陛下,以青州成公子之新制,持续打压北方世家大族。
佑公子不忍视天下苍生苦难,愤而起兵,逐驱走孙策振汉军于黟山以东,进而渡江伐贼,誓将恢复帝制,还天下一个公道。
可此时庞统却有些想不明白了。
既然说当今内阁倒行逆施,不复旧制,那北方应该是民不聊生,可为何护民军还能够如此强大,竟然还能进犯江南四郡?
这些年来,天下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内阁真如临湘学子所言那般?
没听到庞统的回话,申金也未催促。双方就这样一直沉默了许久。
直到陈应拍了庞统一下肩膀,提醒他应该回话,庞统才从深思中醒了过来。
庞统咬了咬牙,开口问道:
“如今天下局势如何?北方世家在内阁的打压下,何去何从?天下百姓可仍在苦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