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赵峥众人便再次踏上北行的路。
大约一个时辰后,前方地面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不是天乾宗那种成建制的队伍,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
那人坐在一处略微隆起的沉积层边缘,道袍是深灰色的,没有纹饰,腰间挂着一只旧皮囊,手中没有武器。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是在那里坐了很久,等待某个人经过。
赵峥在距离那人约二十步处停下,他没有握武器,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看着那人。那人也在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然后,那人站起来,动作不急不慢,每一步都显得沉稳有力。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面容清瘦,像是经历过长期的风沙环境,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细沙,动作自然而又随意,然后开口:“我叫沈渡,散修联盟的人。在附近游荡,听说有人加固了不周山的封印,又从天乾宗的邀请中走了出来,所以来看看。”
赵峥没有接话,目光在沈渡身上扫视一圈,确认他身上没有武器,也没有灵力凝聚的痕迹。
他说话时语速平缓,不像是急着解释什么,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情。
“你不像是来拦截的。”赵峥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试探。
沈渡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是来带话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赵峥身后的风溪和姜瑜,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人。
然后继续说下去:“散修联盟没有固定驻地,没有地盘,也没有统一的目标。但我们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投靠任何宗门,也不替任何宗门办事。”
“你在风蚀谷的事已经传开了,天乾宗的邀请也被不少人知道了。”沈渡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赵峥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风溪。
她的造化之力没有主动调动,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比之前略微平稳了一些,像是也在判断那个人的站位和意图。
赵峥收回目光,看向沈渡所说的那道坐标指向的地方,心中暗自思量。
“天乾宗也想要?”赵峥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
沈渡闻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止天乾宗,那道坐标曝光之后,天乾宗和天玄宗都在派人追查。但他们动作太慢,不如散修联盟消息灵通。你们都还没有到,我们要找的人就已经先到了。”
赵峥眉头微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那道坐标,究竟指向何方?又为何会引来如此多的势力争夺?
风溪这时也走到了赵峥身侧,目光如炬地盯着沈渡:“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沈渡看了她一眼,目光没有多做停留,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旧天道最后一道坐标被激活时,整个北方的封印力都出现过短暂波动。散修联盟的探测阵覆盖范围很广,不少人都感知到了那道波动。不需要宗门的情报网,他们只需要沿着波动最强的方向走,就能接近坐标所在的区域。”
赵峥没有说话,目光在沈渡身上来回打量,确认他说的内容没有直接冲突点。
那道坐标被激活时,确实释放过波动,但范围不大,持续时间也很短。
如果散修联盟的探测阵确实足够敏感,确实有可能捕捉到那道波动的方向。
沈渡在他沉默时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他不会被打断:“那道坐标指向的区域,北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修士进入了。天乾宗在北方设立了一条封锁线,名义上是防范妖兽扩散,实际上是阻止其他人进入那片区域。如果你要继续向北走,很快就要穿过那道封锁线。散修联盟可以帮你绕过它,但不会帮你对抗天乾宗的驻军。”
赵峥眉头皱得更紧,目光看向北方,仿佛要穿透那层沉积层,看到那道封锁线后的真相。
天乾宗的动作,比他想象中还要快,还要彻底。他们不仅想要那道坐标指向的东西,还想独占。
“他们凭什么设立封锁线?”风溪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她造化之力微微波动,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北方又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有什么资格阻止其他人进入?”
沈渡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就凭他们是天乾宗,就凭他们实力足够强。在这个世界上,实力就是资格。他们想要的东西,没有人能阻止他们去拿。”
赵峥没有说话,他知道沈渡说的是事实。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实力确实就是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看向北方,语气坚定:“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沈渡没有否认,“如果那道坐标指向的是旧天道留下的某扇门,散修联盟想知道那扇门通向哪里。不需要里面的东西,只需要知道它是否值得关注。我们不会在你到达之前尝试打开它。”
赵峥沉默了一会儿。他确实需要绕过那道封锁线,凭他一个人强行突破天乾宗的驻防区域,不是做不到,但会消耗掉他当前剩余的体力和时间。
如果能绕过封锁线,他可以把那部分消耗省下来留到更后面的事情上,“你们能让我走多远?”
沈渡说:“能让你穿过封锁线,抵达坐标所在区域的边缘。之后的路,你自己走。”
赵峥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确认沈渡的话是否有遗漏的附加条件,确认“散修联盟想知道它通向哪里”是否真的只限于“知道”。
他在确认完之后,沈渡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催促,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了传话的人,正在等待对方给出回应。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带路。”
沈渡转过身,朝西北方向走去,步伐比他说话时略快一些,像是在确认时间窗口仍在有效期内。
赵峥跟了上去。
风溪走在他身后,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步伐稳定,跟上了他的节奏。
姜瑜走在他的侧后方,兵主神兵仍然握在手中,暗红色的战意保持着一线流动。
雷风走在队伍末尾,他的目光在沈渡的背上停了一会儿,确认他的步伐确实没有多余的转向或停顿后,才移开视线,重新覆盖后方的区域。
那道坐标在他感知中持续指向北方,他没有调整方向,只是让它保持在感知中。
沈渡选择的路在他前方稳步延伸,灰白色的天光在他头顶持续移动,前方的那道封锁线还没有出现。
但他已经感受到了它的存在——低频率的能量脉冲持续从北方传来,像是被固定在特定间距的警戒线。
那扇门也还在更远处,他正在被一道越来越密的网格包裹,而他还没有决定是否要在穿过那道网格之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