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那支天乾宗的队伍消失在地平线后方。
平原恢复了惯常的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鸟兽的鸣叫。
赵峥继续向北。
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脚下的沉积层地面逐渐变得更加平坦，细沙也更均匀地覆盖在表面上，像是一层被仔细铺平的旧路面，被岁月和风沙打磨得光滑而细腻。
那道坐标在他感知中保持稳定，没有因为刚才的停留而出现任何偏移或衰减。
他确认过，坐标指向的区域仍然在天乾宗驻防区域的边缘之外，但那道无形的边界线已经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某种压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他没有再停下来确认方向，只是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向前走着，每一步都踏得坚实而有力。
“房东……”风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我们还要走多久？”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不知道。”他简短地回答，然后继续向前走，“但坐标指向那里，我们就得去。”
风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了上来。
她走在他身侧略后方，右手仍然垂在身侧，但她的步伐比之前略微快了一些。
像是在尝试让身体的节奏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地面上，而是落在前方远处那片正在缓慢展开的地平线上，像是一直在寻找那扇门可能出现的位置。
姜瑜走在队伍侧翼，兵主神兵仍然握在手中，暗红色的战意保持着低频率流动状态，她从那支队伍出现时就一直没有将战意完全收回去，像是已经形成了某种持续警戒的习惯。
雷风走在队伍末尾，漆黑长剑插在腰间，步伐保持着与赵峥一致的节奏。
前方的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零散的碎片。
不是岩石碎片，也不是建筑的残留，更像是某种被长期暴露在风沙中的器物的残余。
赵峥放慢脚步，蹲下身，捡起其中一块碎片。
碎片不大，质地坚硬，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被刻上去的。
纹路的走向和他见过的封印符文不同，线条更粗，排列也更松散。
他将碎片翻过来，背面是平整的，没有任何标记。
“房东，这是什么？”风溪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碎片。
“不知道。”赵峥将碎片在掌心转了转，眉头微皱，“但肯定不是封印符文的碎片。”
“这种材料……”风溪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碎片的边缘，“不是封印基材，更像是某种被长期使用的器物，因为反复磨损，才碎裂的。”
“长期使用？”赵峥抬头，目光扫过四周散落的碎片，“你的意思是，这些碎片，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至少，不像是近期的物品。”风溪站起身，目光落在更远处的地面上，“看分布的范围，这里曾经应该有一个很大的器物，或者……很多器物。”
赵峥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碎片放回原处，站起身，继续向前走。
越往前，地面上的碎片越多，有的嵌在细沙中，有的半埋在沉积层表面，像是曾经有一片较大的物体在这里碎裂后，碎片被风沙缓慢地推散开来。
他沿着碎片分布的方向走了大约一里后，在前方看到了一处略微隆起的区域，高度只到他的膝盖，形状不规则，像是被掩埋了一半的大型物体残骸。
随后，又在那处隆起前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表层覆盖的细沙和碎土。
细沙簌簌滑落，露出一段弧形的边缘。边缘的弧度均匀，像是某个圆形容器的一部分。
他顺着边缘摸索，指尖触到一处凸起的结构，不太光滑，像是被刻意保留的接口。
他沿着接口的边缘，清理了附近的覆土。
很快，露出一块大约一掌宽的平面，表面有一些简略的刻线，排列方式没有规律，像是多次凿击的结果。
在沿着刻线摸过一遍，确定没有可读取的信息后，也没有继续清理。
风溪走到那处隆起边缘，蹲下身，用造化之力探查那片弧面的剩余结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这处弧形边缘的断裂方式更像是被从上方砸断的，而不是长期风沙侵蚀形成的。像是某件较大的容器被击碎后，较大的残骸还留在原地，较小的碎片被风吹散到了周围。”
赵峥没有回应，站起身，绕过那处隆起，继续向北。
几步后，他发现前方的细沙层中，还有更多散落的碎片，颜色和质地与他刚才看到的一致。
但他看到的那道略微隆起的轮廓，并不是被完全埋没的残骸底部，而是一段已经断裂的棱线。
边缘完整保留着清晰的接合面，像是某种大型器物的一部分，被整齐地切割了下来。
雷风从他身后走上来，在那处棱线前停了一下，蹲下，沿着接合面的边缘摸了一遍。
“这是人工切割的痕迹。”雷风抬起头，声音低沉，“不是自然断裂，也不是被砸碎的。”
“更像是被某种锋利的工具切开的。”他补充道，手指轻轻摩挲着切口边缘，“切口边缘还有残留的磨痕，像是切完之后，还进行过修整。”
赵峥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处切口。
确认它和那处弧面边缘不是同一件物品的组成部分。
他站起身，沿着棱线的走向走了一段，发现它在距离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大约十几步处突然中断，像是被埋入了更深的沉积层下方。
他试了试地面硬度，确认沉积层在他脚下确实更厚，也确认那道棱线没有再出现。
随即他不再继续挖掘，那处弧面边缘和那段棱线已经不在他的搜索范围内了。
确认过这片区域没有新的异常后，继续向北走去。
碎片在他走过一段距离后逐渐稀疏，最后完全消失了，像是它们只在那一小片区域被风沙带到地面，在别的地方仍然被埋在沉积层下。
他已经记下了它们的位置，不会因为远离而遗忘，像是在确认它们确实在那里，然后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它们所在的地方时，能够准确识别它们的状态是否发生了变化。
“这片地面上没有留下标识性的印记，像是一段被故意抹去了标记的旧路。”他继续向北走着，那道坐标仍然笔直地指向北方。
那道坐标正在将他引向一道他还不知道具体样貌的门。
他还没有看到它，但他已经能感觉到它在远处等待着他，像是正在缓慢地确认他的距离，一步步校准他最后落脚的位置。
他继续走着，脚下的沉积层地面在持续延伸，像是从来没有中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