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批次的货,确实有差异。”林耀东没有否认,“但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可接受?”赵嘉良摇头,“林董,我是要卖到欧洲市场的。欧洲人对品质的要求,比你们想象的要高得多。纯度低于百分之九十,他们不要。燃烧残留偏高,他们也会投诉。”
他拿起其中一支样品管,在手中转了转:“这批纯度百分之九十一的,勉强过关。另外两批,不行。”
林耀东深吸一口气:“赵老板的意思是?”
“统一标准。”赵嘉良竖起一根手指,“我要塔寨所有的货,都按照这个最高标准来做。结晶温度控制在零下十五度,时间不低于七十二小时。能做到吗?”
林耀东沉吟片刻:“能。但成本要提高百分之十。”
“我给你加百分之五。”赵嘉良说,“第一批两吨,分四次走。每次五百公斤,走不同的路线。货款,货到付款,港币结算。”
林耀东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两吨。
这个量,足以解决塔寨目前的资金危机。
“货到付款?”林耀东反问,“赵老板,这不符合规矩。我们行里的规矩,都是先款后货。”
“那是小买卖。”赵嘉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耀东,“我赵嘉良在港岛做了二十年生意,从来都是货到付款。林董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我的船,看着货上岸,再收钱。”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良久,林耀东缓缓点头:“好,就按赵老板说的办。第一批货,两周内准备好。到时候,我亲自押货。”
“成交。”
两人再次握手。
这一次,林耀东的手心微微有些汗意。
……
事情谈完,两人又喝了几杯茶,聊了些不咸不淡的话题。
赵嘉良看了看表,站起身:“林董,今天就到这里。我还要赶回港岛处理些事情,两周后见。”
“我送赵老板。”林耀东也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到了一楼大堂,林耀东突然停下脚步。
“赵老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赵嘉良回头:“林董请说。”
“你来东山,真的只是为了生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
莲香楼大堂里食客的喧闹声、碗筷碰撞声,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赵嘉良的目光,从温和变成了冰冷。
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林董。”赵嘉良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二十年前,我老婆死在谁手上,我一直记着。”
林耀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林董心里清楚。”赵嘉良的目光直视林耀东,一字一顿,“我这次回来,一是为了生意,二是为了……了却一桩心愿。”
林耀东沉默了。
他看着赵嘉良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撒谎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刻骨的恨意和无法掩饰的悲伤。
这种眼神,他见过。
在很多年前,在一个被他杀死的缉毒警丈夫脸上。
“赵老板……”林耀东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董不用多说。”赵嘉良抬手打断他,“生意是生意,私怨是私怨。我分得清。只要林董的货没问题,我们的合作就不会有问题。”
说完,他转身走出莲香楼,头也不回。
林耀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林灿凑上来:“东叔,这个赵嘉良……有问题?”
林耀东没有回答。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回塔寨。”他低声说,“让人查一下,二十年前东山有没有一个缉毒警被杀,她丈夫是不是去了港岛。”
“是。”
……
车里,赵嘉良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刚才那番话,勾起了他不愿触碰的记忆。
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妻子的鲜血染红了整条街道。
而杀死她的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手机震动。
赵嘉良低头一看,是祁同伟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说得好。他信了。”
赵嘉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将手机放回口袋。
“钟伟。”他开口。
“在。”
“回港岛。准备第一批货的资金。”
“明白。”
车子发动,驶离莲香楼。
后视镜里,莲香楼的轮廓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赵嘉良闭上眼睛,脑海中回荡着祁同伟说过的那句话——
“林耀东不会相信一个纯粹的商人,但他会相信一个为了报仇不顾一切的疯子。”
这句话,说对了。
而接下来,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