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脸,瞪大眼睛,又惊又怒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安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狠绝凉薄,不近人情。
钱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恺在一旁早就憋不住了,上前一步,扬声道:“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棋娘娘!就算是皇帝来了,也得客气三分!”
“棋娘娘”三个字一出,钱通脸上的倨傲瞬间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安棋。
棋娘娘?
那个三年前死在石英山、被三洲百姓奉为神女的棋娘娘?
“棋娘娘不是死了吗?”他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李安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钱通只觉自己从头到脚凉了个透。
他捂着红肿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说什么,可话刚到嘴边,就被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睛逼了回去。
棋娘娘不是受三洲万民爱戴的神女吗?怎么会如此……如此跋扈?
可那一巴掌,那冰冷的眼神,那与生俱来的威压,又让他不敢有任何质疑。
云恺在一旁看得解气,扬声道:“棋娘娘说了,要见皇帝!你还在等什么呢?”
“下官……下官这就带路……”
钱通从怀里摸出进宫的令牌,战战兢兢地走在前面。
李安棋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遮住了那张决绝冷厉的脸。
钱通站在原地,望着那马车,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一眼,那一巴掌,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马车缓缓启动,向皇宫的方向驶去。
皇宫东门。
钱通一改先前嚣张讥讽的态度,恭恭敬敬地候在车旁。
“娘娘,到了。”他弯着腰,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李安棋掀开车帘,踏下马车。
她抬眸望向那巍峨的宫门,目光幽深如潭。
宫道深深,红墙金瓦,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
一行人刚入东门,行至宫道转角处,迎面走来一个身着青色太监服的青年。
那人手执拂尘,步履从容,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面孔熟悉。
钱通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哎哟,顺公公!小的给您请安了!”
小顺子脚步微顿,斜睨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钱通丝毫不觉得被怠慢,反而愈发殷勤:
“公公这是去哪儿当差?可巧在这儿遇上了,小的正有个事想求公公帮忙。”
小顺子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淡淡的:“什么事?”
钱通往身后指了指,压低声音道:“那几位是安洲新来的吏部郎中时雯,想要求见皇上。还有一位是……”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迫不及待想递出去。
他边说边偷眼打量小顺子的神色,心里盘算着:只要把这群人交给顺公公,自己就能脱身了。
方才他冒犯李安棋的事,顺公公可不知道,只要他跑得快,这事就揭过去了。
至于这位棋娘娘到底是真是假,反正有顺公公顶着,与他钱通何干?
小顺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整个人僵住。
宫道上,一个女子静静站在那里。
素衣如雪,眉眼清冷,周身仿佛笼着一层寒霜。
她就那么站着,不言不语,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怔怔看着李安棋,一副忍不住想要哭的模样。
“顺公公,您这是怎么了?”钱通的话小顺子好似没听到。
小顺子手中的拂尘“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双手快速掀起前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李安棋用力磕一个响头:
“娘娘!”
他声音似是嚎哭,似是后悔,还有一丝久违的亲切和悲痛,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钱通霎时目瞪口呆。
小顺子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李安棋红着眼眶,垂眸看着匍匐在地上抽泣的小顺子,一步一步走到小顺子面前。
“带本宫去见李安书。”她声音很冷,冷得小顺子有些陌生。
小顺子慌忙擦了擦眼泪,快速起身:“是!”
他声音很大,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习惯性想要去扶李安棋,却被李安棋抬手躲开。
“本宫不是你的主子。”她陈述事实。
他的主子,从来都是凌落。
这一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小顺子却觉得,心像刀扎般难受。
她一定还在怪他!
小顺子哭得泣不成声,泪水哗啦啦地流,不知是哭还是在笑:
“没关系,娘娘还活着就好,娘娘……还活着就好!”
他声音抽噎地像个孩子,泪脸却挂着真切的喜悦。
一旁的钱通已经彻底傻了。
要知道,除太监总管范哲外,顺公公是皇上身边最当红的小太监。
平日里,连一品大员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顺公公”。
可此刻,这位顺公公却跪在那个女人面前,哭得像个孩子,卑微得像条狗。
钱通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他忽然无比庆幸,方才在吏部门口,他只是挨了一巴掌。
若是当时他再多说一句,再多看一眼……钱通不敢再想下去。
他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似是想要逃。
小顺子却忽然转头,一把抓住钱通的手臂。
那力道不轻,钱通吓得浑身一抖,差点叫出声来。
“钱大人。”小顺子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时大人就交给你了。好生安顿,不可怠慢。”
钱通一愣,随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顺公公放心,下官一定好生招待时大人!”
小顺子松开手,不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到李安棋身侧,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棋娘娘,这边请。”
李安棋没有立刻迈步。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小顺子,落在时雯身上。
时雯站在几步之外,眉眼紧凝,面色沉肃。
他迎着李安棋的目光,没有多言,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这点头,是一个承诺。
她嘱咐过他的那些话,他记住了。
若皇上问起,关于那三年,关于她杀人下狱的事,她被判死刑的事,一概不提。
若皇上问起,便说:从前的事,她都不记得了。
李安棋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潭。
良久,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小顺子,向那深深宫道走去。
素色的衣袂在风中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
时雯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红墙深处,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时大人?”钱通凑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您这边请,下官这就带您去歇息。您一路辛苦,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时雯收回目光,淡淡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