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红岩峡谷的晨雾还裹着岩石的微凉,房车就慢悠悠驶上了通往遥香市的盘山公路。
牛大照例扒着后排车窗,深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赤色岩壁。
昨天老石匠送的墨石和打磨工具被它宝贝似的收在专属储物格,隔一会儿就要低头瞅一眼,生怕长翅膀飞了。
谢米趴在它岩石铠甲的肩窝处,小爪子抱着颗圆溜溜的雨花石滚来滚去,滚累了就抱着石头打哈欠,软乎乎的身子随着车身轻轻晃。
“看你急的,”张渝从后视镜里瞥见它坐立难安的模样,忍不住笑,“再过半个钟头就到遥香市了,化石博物馆上午九点开馆,咱们赶头一批进去。”
牛大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耳朵尖却悄悄竖得更高了。
它从前在野外只知道石头硬、能打架,跟着张渝走南闯北才知道,石头里还能藏着几万年前的宝可梦,像沉睡的秘密一样,想想都觉得神奇。
九点整,房车稳稳停在遥香市化石博物馆门口。
整座博物馆依山而建,外墙用浅灰色的岩石砌成,门楣上雕刻着菊石兽和化石翼龙的纹样,古朴又大气。
刚走进大厅,一股带着岩石尘埃感的凉意就扑面而来,穹顶吊着巨大的化石翼龙骨架,展开的翼骨几乎横跨整个大厅,仰头望去,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远古的振翅声。
牛大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厚重的脚掌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都压得极低,生怕吵醒这些沉睡了万年的宝可梦。
它凑到最近的玻璃展柜前,鼻子几乎贴到玻璃上,盯着里面半嵌在岩石里的菊石兽化石看入了神。螺旋状的外壳纹路清晰,连壳上细微的磨损都保存完好,像一枚凝固了时光的海螺。
“这是距今约一亿年前的菊石兽化石,”
旁边传来讲解员温柔的声音,“是在遥香市郊外的岩层里发现的,保存得相当完整呢。”
牛大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粗粗的手指小心翼翼指着化石外壳的纹路,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像是在感叹远古宝可梦的壳居然这么好看。讲解员被它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刚想再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小声的抽泣。
几人转头看去,只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躲在妈妈身后,眼泪汪汪地盯着不远处的化石盔展柜,扁着嘴小声说:“它、它长得好凶,眼睛瞪着我……”
化石盔的化石呈深褐色,半圆形的壳上布满尖刺,眼部的凹槽深陷,灯光打上去确实透着股凶巴巴的劲儿。
小姑娘的妈妈正柔声安抚,可孩子还是往大人身后缩了缩。
牛大看了看化石盔,又看了看害怕的小姑娘,犹豫了几秒,慢慢走了过去。它体型庞大,走过来时带起一阵微风,小姑娘下意识往妈妈怀里钻了钻,可等了半天没等来“凶巴巴”的动作,反而从指缝里看见,这只看起来沉甸甸的超甲狂犀,正笨拙地从口袋里摸出颗圆滚滚的雨花石。
那是昨天采石场送的,花纹像晚霞一样好看,牛大本来打算收着当纪念。
它把石头轻轻放在小姑娘脚边,又往后退了两步,粗粗的手指指了指石头,又指了指展柜里的化石盔,瓮声瓮气地叫了两声
意思是,它虽然看起来凶,但是石头做的,不会咬人,你看这个好看的石头,就不怕啦。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低头瞅了瞅脚边花纹漂亮的雨花石,又抬头看了看牛大憨厚的脸,渐渐从妈妈怀里钻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石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又对着牛大露出个小小的笑容。
牛大挠了挠后脑勺,也跟着咧开嘴笑,岩石铠甲上的纹路都显得柔和了不少。
张渝和丽丽艾站在不远处看着,忍不住相视而笑。
丽丽艾举着相机拍下这一幕,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牛大笨拙又温柔的侧脸:“它呀,看着粗枝大叶,心比谁都细。”
逛完一楼的展厅,几人顺着楼梯往二楼的化石修复室走。隔着玻璃墙,能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围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忙活,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怎么了这是?”张渝凑过去,随口问了句旁边的工作人员。
“唉,别提了,”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指着玻璃墙里的岩石,“这是昨天刚从郊外运回来的,里面嵌着只古代触手百合的化石,可岩层太硬,又和化石贴得太紧,我们用工具撬了一早上,生怕碰坏了化石本体,正发愁呢。”
玻璃墙里,几名修复师拿着小凿子小心翼翼地剔着岩石碎屑,进度慢得像蜗牛爬。
岩石质地坚硬,稍不注意就会蹭到化石的腕足部分,难度确实不小。
牛大趴在玻璃墙上,盯着里面的岩石看了好半天,忽然转过头,对着张渝轻轻叫了一声,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里面的岩石。
那意思很明显:我能试试吗?
张渝挑了挑眉,略一思索就点了头:“行,去试试吧,小心点,别碰坏了化石。”
工作人员本来还有些犹豫,可听说这只超甲狂犀是张渝的宝可梦,对岩石的掌控力极强,又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还是打开了修复室的门。
牛大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生怕震动太大晃坏了化石。
它蹲下身,粗大的手掌轻轻贴在岩石表面,闭上眼睛细细感知。
岩石里的纹理、化石的轮廓、岩层与化石衔接的缝隙,都顺着它的掌心清晰地传进脑海里。
过了约莫半分钟,它睁开眼,对着修复师们点了点头,示意没问题。
只见它指尖萦绕起淡淡的土黄色光晕,没有像平时战斗那样直接崩碎岩石,反而像用最轻柔的刀,顺着岩石与化石的缝隙一点点渗透进去。
岩石系能量像细密的水流,悄无声息地钻开岩层的黏合处,原本坚硬的岩石块像被泡软的饼干一样,顺着天然的纹路缓缓裂开。
整个过程安静得不像话,连碎石掉落的声音都极轻。
牛大的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呼吸放得极缓,手掌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生怕力道偏了半分。
“咔嚓——”
最后一声轻响,包裹着化石的岩层整整齐齐分成了四块,像被精准切开的蛋糕,而中间的触手百合化石完好无损,连最纤细的腕足纹路都没伤到分毫。
修复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我的天,这控制力也太绝了!”领头的修复师凑上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化石,激动得脸都红了,“完美!一点损伤都没有!我们用机器扫描都切不了这么准!”
牛大收回手,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尖,又指了指分开的岩石块,示意他们可以慢慢清理了。
修复师们连连道谢,领头的老先生转身从柜子里捧出个小木盒,递到牛大面前:“太谢谢你了,小家伙。这是我们馆里做的迷你化石摆件,是用挖掘剩下的石料打磨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你拿着玩。”
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两枚指甲盖大小的迷你化石,一枚是菊石兽,一枚是化石盔,打磨得光滑圆润,还串了挂绳。
牛大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捧在掌心里看了好半天,又宝贝似的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跟那块墨石放在了一起。
走出修复室时,谢米扑棱着小翅膀飞过来,扒着牛大的手往里瞅。
看见迷你化石,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小爪子轻轻碰了碰菊石兽的摆件。牛大笑着把化石盔的那枚摘下来,挂在了谢米的小背包上。谢米低头瞅了瞅,又蹦起来在牛大脸颊上蹭了蹭,开心得直转圈。
中午在博物馆附近的特色小店吃了岩石烧饭,米粒被石板烤得焦香,配上树果酱汁和宝可梦肉丁,牛大吃了满满三大碗才罢休。
下午的行程是郊外的化石挖掘体验场。
大片的山坡被划分成一块块小区域,游客可以拿着小铲子和刷子,体验挖掘化石的乐趣。挖到的普通化石可以自己带走,要是挖到稀有品种,还能找工作人员换小奖品。
牛大拎着小铲子,站在松软的土层前,反而有点无从下手。
它力气大,一铲子下去估计能挖半米深,可又怕铲坏了土里的化石,只好蹲下来,用手指一点点扒土,动作慢得像只大型蜗牛。
谢米蹲在它旁边,也拿着个迷你小刷子帮忙扫土,小爪子扒得飞快,弄得满脸都是灰,像只小花猫。霸王花蹲在不远处,一边用青草场地催开旁边的小野花,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他俩,眼底满是笑意。
“咔哒。”
牛大的手指碰到个硬硬的东西。它立刻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扒开,一枚巴掌大的贝壳化石露了出来。螺旋状的纹路清晰,保存得相当完整,是古代的刺贝壳化石。
“哇,运气不错啊。”张渝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这个品相很好,摆在家里当摆件正好。”
牛大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拿起旁边的小刷子,仔仔细细把化石上的土刷干净。谢米凑过来,小爪子轻轻摸着化石上的纹路,嘴里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夸牛大厉害。
一下午的功夫,牛大挖了满满一小兜化石,有小贝壳,有植物叶片印痕,还有半块古代宝可梦的鳞片化石。它还帮旁边的一家三口挖出了枚完整的菊石兽小化石,乐得小朋友围着它直转,非要把自己的水果糖分给它吃。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几人才拎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往回走。
夕阳把遥香市的岩壁染成暖橙色,街道两旁的小店亮起了灯,暖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透着股慢悠悠的烟火气。大家找了家露天的岩石烧烤店,坐在院子里吃晚饭。
牛大面前摆着超大份的岩石烤牛排,还有满满一筐烤树果。它拿起刀叉,笨拙却认真地把牛排切成小块,先挑了块最嫩的,递到旁边谢米的小碗里。
谢米抱着小叉子,吃得满脸酱汁,还不忘抬头冲牛大笑。
“今天玩得开心吗?”张渝咬了口烤得焦香的树果,笑着问牛大。
牛大用力点头,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鼓的,它指了指自己的储物袋,又指了指窗外的远山,意思是明天还想去看石头。
“明天咱们去遥香市的道馆看看,”丽丽艾擦了擦谢米的小脸,笑着说,“听说遥香道馆的馆主是位很厉害的岩石系专家,你们说不定能聊到一块儿去。”
牛大眼睛瞬间亮了,连手里的烤肉都忘了啃。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岩石晒了一天的暖意吹过来。
大家围坐在小桌子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宝可梦们各自窝在舒服的角落,有的打盹,有的把玩今天的收获。
牛大把化石小心地收好,抬头望向远处的星空。
红岩的轮廓在夜色里起伏,像沉睡的巨兽。
明天还有新的石头要看,还有新的地方要去,身边的伙伴都在,这样的日子,真好。
谢米打了个哈欠,爬到牛大的腿上窝好。
霸王花走过来,轻轻给它俩盖上小毯子。
暖黄的灯光落在它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