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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女皇武则天 > 第925章 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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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文武分列两班,

人人心知局势危殆,

却皆缄默审慎,无人敢轻易开言。

良久,麟台少监李峤率先出列,躬身力谏,言辞恳切而刚正:

“陛下,万万不可应允!

突厥本为边患,狼子野心从未敛息。

今日若归还六州降户、赠予粮铁农器,

便是以中原物力资强寇、养劲敌。

人口可增其部族,

铁器可壮其兵甲,

谷种可丰其畜牧。

一时借兵平契丹,

日后必成更大边患,

是以近利换百年巨祸,

得不偿失,

臣恳请陛下回绝此议,

整军固守,徐图再战!”

李峤之言,守的是中原底线、社稷长远,

字字句句皆是稳妥持重之论,

亦是多数文臣深藏心底的顾虑。

殿中一时微微异动,

不少官员暗自颔首,深以为然。

可时局早已无稳妥可言。

御座之上,武曌默然凝眸,

目光沉沉落于殿中躬身进谏的李峤身上。

她指尖微微收紧,将心底翻涌的清醒与无奈尽数压下。

殿内百官的私语、文臣的顾虑、百年的后患,

她尽数收纳于心,却始终缄口不言,不置一词。

龙颜沉静如水,无人能窥探这位帝王此刻的权衡与煎熬。

此时,姚璹稳步出班,

紧接着杨再思也迈步出列,

二人身居宰辅,掌中枢决断,

此刻神色凝重,同声固请,

逆众臣之念,献上破局之策。

姚璹声线沉稳通透,

洞彻当下缓急之势,字字权衡大局:

“陛下,李大人所言,

是长治久安之常理。

然臣以为,常理不可救绝境。

今日大周双线崩盘,

北疆契丹燎原肆虐,

西线吐蕃虎踞蚕食,

军旅新败、军心涣散、朝堂空虚。

我朝如今无精兵可速战,无余力可久耗。

若固守体面、回绝突厥,

契丹之乱经年难平,

河北永无宁日,

赋税断绝、百姓流离,

大周根基只会日渐掏空。

内外祸乱叠加,方是真正的社稷倾覆之危。

默啜虽贪利无义,可眼下,

他是唯一可借之外力。

许其和亲、赠其财帛、归其降户,

是忍一时之辱、弃一时之利,

换北疆速定、解燃眉死局。

先除心腹大患之契丹,

再缓图边陲突厥,

先安社稷根本,

再谋长远制衡。

两害相权取其轻,

此乃绝境唯一活路。”

杨再思随即附议,补全其中权谋深意:

“陛下,国策之道,贵在审时度势、因局变通。

酷吏肃朝,是乱世用重典;

藩邦结盟,是绝境借外力。

今日示弱让利,非是怯懦,是隐忍布局。

待契丹覆灭、北疆安稳、国力休养复苏,

届时突厥所得人口物资皆已成定数,

我朝兵甲重整、朝堂稳固,

再行制衡压制,尽在陛下掌握。

若今日固执气节、空谈后患,

坐等山河溃烂,届时无国可守,何谈长远?”

二人句句剖开时局本质,

不恋虚名、不避骂名,

以极致务实的帝王权谋,

点破了这盘死棋的唯一破局之路。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辩驳之词,

在山河危亡的绝境面前,尽数苍白无力。

武曌静坐御座,默然听完全部争论。

她眼底浮沉万千,早已勘透其中利弊。

李峤守的是臣道风骨,

姚、杨守的是帝王社稷。

身为天下之主,

她眼下不能只论对错,

而需论存亡。

半晌,她缓缓抬眸,一语定乾坤:

“准。”

一字落下,落定了大周隐忍让利、联寇平乱的北疆国策。

文武百官垂首而立,神色各异。

多数文臣心底依旧认同李峤的远忧,深知资敌之弊来日必偿;

可武将亲历北疆惨败、深知兵竭财空的绝境,

心中更懂姚璹、杨再思的迫不得已。

无人再敢出声辩驳,山河危亡在前,

一切清议风骨,都显得苍白孱弱。

唯有阶下的李峤,脊背挺直、眉心紧蹙,并未就此俯首默然。

他明知大势已倾,女皇心意已动,

却仍不愿眼睁睁看着天朝自损根本、资养强夷。

他再一步出列,伏身叩首,

语气恳切却执拗,仍欲死谏挽回:

“陛下!臣仍有一言!

隐忍虽为权宜,养寇实为大患!

六州降户数万生民、铁器万钧、粮谷无数,

一旦尽入突厥之手,漠北势必暴涨强盛。

契丹可平,突厥难制!

今日以国本换一时安宁,他日必以江山偿今日之过!

臣恳请陛下三思,莫留万世边患!”

御座之上,武曌神色已然沉如寒潭,再无半分斟酌犹疑。

她静坐九重,俯瞰殿下执着劝谏的李峤,

声音不高,却带着君临天下的威严:

“李峤。

朕知你忠直,虑及百年后患,本心无错。

然——空谈长治,救不得眼前亡国。

朕为大周之主,守的是万里山河、朝野万民,

而非一纸清名、百世虚誉。

今双线崩危,内外俱困,

契丹燃河北烽火,吐蕃吞西疆故土,

军心散、国力竭、朝堂虚。

若拘泥臣道风骨、固守不折之姿,

坐等叛寇坐大、疆土崩离,

大周倾覆,

何谈百年?

何谈后患?”

她眸光一扫,凛冽锋芒扫过满殿文武,

瞬间压下殿中所有潜藏的私议与迟疑:

“廷议至此,无需再辩。

利弊朕已尽知,取舍朕自担之。

今日之辱,朕受;

他日之患,朕御。

国策既定,勿要复言!”

一语落下,彻底封死所有异议。

殿中争论落定,

国策大局已然敲定——

忍一时国体之辱,让利结突厥、借兵平契丹,

先解大周双线倾覆的死局。

可国策既定,最难的便是择使出塞。

御座之上,武曌眸光沉沉扫过满朝文武,

神色沉静,心底暗自权衡甄选:

“漠北之行,绝非寻常宣慰藩邦的闲差。

此番出使身负举国重诺,

既要交割六州降户、粮铁财帛,

敲定和亲盟约,

册封默啜可汗,

稳住突厥出兵夹击契丹的大局,

绝对不能折了和谈、坏了眼下唯一破局的生路;

不过,大周虽然万般退让,

若一味卑躬媚外、全无底线,

只会助长默啜骄狂贪婪之心,

让天朝威仪彻底扫地,

日后更难制衡突厥。

是以这出使之人,

既要有通熟藩邦事务、能柔性绥边的沉稳,保证盟约落地;

又要有坚守国体、刚正持重的风骨,

守住大周最后的朝堂底线。

满朝文武,各有长短,却无一人能兼合二者。

重臣老臣,或固守气节、耻于赂夷,

断然不肯远赴漠北行退让之事;

或久居中枢、位高权重,不可轻遣,

恐折朝廷体面;

年轻新进官员,阅历浅薄,

不通边疆蕃情,

难以应对默啜狡诈反复的性情,

更扛不住举国外交的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