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患未平,内祸复生,神都朝堂风云骤变,
肃杀之气弥漫宫阙内外,
将大周拖入前所未有的内外困局。
万岁通天二年,春初,箕州逆案爆发,搅动朝堂根基。
箕州刺史刘思礼心性狂悖、贪慕权位,
素信方术谶语,
轻信术士所言“面相贵极,当居三公”的虚妄天命,
遂生悖逆不臣之心。
暗中勾结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
私结朋党,密蓄异志。
二人借朝野人心浮动之机,
四处游走笼络文武臣僚,
以高官厚禄为饵,
私相许诺、暗结私党,
更肆意编造天命流言,
妄议国运更替,意图窥伺神器、图谋不轨。
朝堂暗流汹涌之际,
明堂尉吉顼察微知着,
洞悉二人潜藏的逆谋。
吉顼心思缜密、深谙朝局利弊,
知晓此时国家双线承压,
最忌朝堂生乱、内外崩塌,
若逆谋滋长,必与外寇遥相呼应,
倾覆社稷根基。
但他又担心此事由自己直言弹劾,
害怕落得私结朝臣、妄议重臣之嫌。
于是他深思熟虑,
暗中上书来俊臣,揭发刘思礼、綦连耀结党谋逆。
可他未曾想到,来俊臣天性贪功、心胸阴毒,
拿到吉顼提供的线索后,
直接抹去吉顼所有功劳,
宣称是他自己探查到逆案。
御书房内,
武曌阅完来俊臣递上的密奏,
指尖骤然攥紧纸卷,素白指节青筋凸起,整座殿宇的温度一瞬降至冰点。
连日北疆叛乱、西疆受制,
双线崩困,社稷悬于一线,
她日夜扛着天下危局,殚精竭虑、心力俱疲。
可万万想不到,
在这外寇未灭、国难当头之际,
朝中竟还有臣子趁国飘摇、私结朋党、妄造天命、暗蓄逆谋!
武曌猛地将奏疏掼落御案,
眸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刺骨寒戾,
声线沉厉震彻殿中:
“好一群食君之禄、忘君之恩的乱臣贼子!”
一旁侍立的上官婉儿见龙颜震怒、圣气激荡,
唯恐女皇盛怒伤身、失了分寸,心头骤紧,
当即双膝一软跪伏于地,垂首急声劝谏: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万万不可动气!”
几乎同一时刻,太平神色微肃,温声随劝,脚步已然轻步上前:
“陛下息怒。”
她俯身缓缓拾起散落地面的奏疏,
指尖抚平褶皱纸页,垂眸快速扫视通篇罪状,
待阅毕逆谋罪状,
太平眉目间渐渐凝起一抹沉冷。
而御座之上的武曌,怒意丝毫未减,
胸中愤火熊熊,久久难平。
连日积下的操劳疲惫、边疆惨败的郁气,
此刻遭朝臣背逆的寒心,尽数拧作滔天怒火盘踞心底:
“ 如今契丹屠戮河北、吐蕃虎视西疆,
大周烽火遍地、民生流离,
朕夙夜不眠、苦苦撑着这残破江山。
外敌环伺、国运垂危之时,
他们不思共赴国难、安定社稷,
反倒关起门来私结奸党、窥伺神器!
这群鼠目寸光的逆臣,
全然不知内祸之害,远胜外寇百倍!
若今日朝堂人心崩离之事传扬出去,
四方诸夷必定嗤笑大周无人、朝堂自乱!
他们见我朝臣子趁危谋逆、自毁根基,
必以为中原空虚、君心难服、社稷可欺!
届时外夷愈发骄狂,侵边掠地、索土求贡更加肆无忌惮;
藩属诸国心生异念、观望背离,
四方邦国再无敬畏之心!
外患可挡,内蛀难防;
外敌可平,内乱难安!
朕在外苦苦御敌安边,这群人却在朝中自毁长城!
若姑息纵容,必将内外交溃、国威尽丧,
断送我大周万里河山!”
她连日操劳本就心神耗损极重,盛怒之下气息微促,
眉心疲惫与杀伐戾气交织,身形微微晃动。
太平本就时刻注意她的情绪,
此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轻扶她的臂弯,
语气温柔却沉稳通透,轻声安抚: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儿臣以为,
此逆党敢在国难之时妄造谶语,
心怀不轨、动摇国本。
陛下交给来俊臣彻查即可,
他素性狠绝、办案无所顾忌,
最擅长深挖密党、追根究底,
必能将逆党一网肃清。
陛下万万不可动怒伤身,坏了龙体。”
武曌闻言,定定神,看着身前沉稳通透的爱女,
怒意收敛大半。
良久,她缓缓颔首,声线冷厉威严,断然下旨:
“你所言极是。
国难趁乱谋逆,罪无可赦!
此风绝不可长。
定要彻查到底、追根溯源,
但凡牵涉逆党、私结朋党、妄造天命者,
一律严查不贷,绝不姑息!
只是,不可交予来俊臣,
朕决定交给武懿宗。”
太平微怔,轻声追问:
“陛下?
历来谋逆重案,皆由来俊臣穷查惩治,
为何此案不能用他?”
武曌抬眸望向太平,神色平和却句句通透乾坤权术,
是帝王亲传的为君之道:
“太平,你要记着,
为君者,用刑、用人,
并不仅仅只为‘破案’,
更为稳朝局、收人心、定权衡。
其一,此番逆案牵连世族名士,
若交来俊臣,他天性酷烈、株连无度,
必定大肆罗织、血洗士林。
国步维艰之时,朕不能再失朝臣士族之心。
其二,武氏宗亲,需养威望、立功绩。
近来北疆连败,武家诸王声望折损,朝野暗中颇多非议。
朕令武懿宗主审,是给武氏立肃奸定乱之功。
由宗室亲贵肃朝纲、清逆党,
是皇家自固基业、震慑朝野,
既压朋党气焰,又抬武氏声威,一举两得。
其三,来俊臣如今太过骄狂、野心滋盛。”
说到此处,武曌眼底掠过冷冽锋芒:
“他手握诏狱权柄久矣,惯于借大案揽权、借株连立威。
朕若再将这等撼动朝堂的巨案全权交付,
他权势过盛,便妄想凌驾朝局、掣掣皇权。
固而,朕不可再予重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