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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女皇武则天 > 第917章 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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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蕃将皆屏息侧目,气氛陡然紧绷,

皆等着看郭元振惊慌失措、言辞退让。

郭元振端坐席上,身形分毫未动,

眼底不见半分惧色,反倒浅浅垂眸,

从容抬手,示意自己并无争执之意,

声线依旧平和舒缓,避开对方怒火锋芒:

“大相息怒。

元振知晓大相新获大胜,手握雄兵,自有底气。

可恰恰是两国眼下各有难处,才更该静心议事。

若大相仅凭兵威施压,一言不合便动怒相逼,

不给我朝剖白事理的余地,

此番和谈便只剩胁迫,毫无和睦诚意。

元振今日不远千里前来,

是带着陛下息兵安民的心意,

并非有意顶撞大相。

不如容我把疆土沿革细细道清,

是非曲直摆在明面上,

咱们再从容商议,方不负两国此番会面。”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直面冲撞论钦陵的怒火,

又点破贸然开战对吐蕃同样无益,

以百姓安宁为说辞软化对方戾气,

巧妙将对方强硬的威压化解开来。

论钦陵冷嗤一声,眼中戾气翻涌,

骤然抽出腰间短匕,狠狠扎在木案正中,

刀刃入木三分,案上酒盏尽数震颤摇晃。

他俯身盯着郭元振,眉宇间满是恃胜而骄的狂傲,语气冷硬逼人:

“好,本相便给你片刻余地。

我倒要听听,如今大周内外交困、疲敝不堪,

你能说出何等道理,来拦我吐蕃收回旧疆。

但郭大使记清楚,

你口中说辞若是不能让本相信服,

空谈虚言、一味推诿,

那今日这野狐河畔,再无周旋余地!”

郭元振目光落在案上寒光凛冽的匕首之上,

神色并未慌乱,只是从容抬手微微一揖,

语调依旧温润平缓,不见棱角:

“大相动怒,元振全然理解。

如今吐蕃新胜,兵锋鼎盛,

手握主动权,自然有施压的底气。

但世间长久的安稳,

并不是单靠甲兵利刃换来的。

今日所言,并非刻意推诿抗拒,

只是想与大相权衡两国长远利弊。

先说十姓突厥诸部,

当年部族大乱,

各部酋长主动赴洛阳恳请归附,

多年来岁岁纳贡、受天朝册封,

人心早已依附中原。

倘若大周骤然撤去四镇守军,

这片广袤碛漠群龙无首,

部族互相攻伐,战乱永无宁日。

吐蕃边境紧邻此地,

到时候乱寇四处劫掠,

高原百姓亦不得安生,

反倒要拖累大相麾下将士常年戍边平乱。

再论安西四镇,我朝驻军,

镇抚丝路诸国,约束各方势力,

多年来从未越界侵扰吐蕃疆土,

实则替吐蕃隔绝了西域纷乱。

若以撤兵割地作为议和条件,

今日大周退让一步,

他日四方蛮夷皆会效仿,

但凡战事得胜便索要疆土,

到那时,吐蕃纵然兵强马壮,

也需时时防备周边各部窥伺,

永无休养生息之时。

陛下天恩宽厚,不愿东西两地再起烽烟,

才遣臣远道而来协商。

我朝所求从不是与吐蕃争强斗胜,

只盼两国恪守固有旧疆,各守边界互不侵扰。

如此一来,大相不必再兴兵远征,

大周也能专心平定北疆之乱,

两地百姓皆可放下兵器耕作安居,

这才是真正两全的和睦之法。

利刃可夺一时疆土,却难收服万民之心;

唯有互利共存,方能守住世代太平,

还望大相细细思量。”

论钦陵垂眼看向桌间寒光刺骨的匕首,

指尖缓缓摩挲刀柄,

胸中翻腾的怒火稍稍敛去些许,

面上再无方才拍案动武的暴戾,只剩沉沉冷硬。

他并未曾被郭元振这番利弊说辞打动,

心底吞并西域的盘算分毫未改,

语气淡漠却依旧裹挟不容置喙的强势:

“郭大使口舌灵巧,句句皆以苍生安宁作托词,

听来似乎周全,实则处处只为大周谋划。

十姓部落反复无常,年年滋生边患,

于你朝是拖累,于吐蕃亦是隐患。

若将这片土地划作中立无主之地,

大周无需远驻重兵耗费钱粮,

我吐蕃亦不必时时防备边境异动,

这本是两全之策,何来我吐蕃独吞疆土一说?

安西四镇扼守丝路,

你朝借驻军掌控沿途诸国,

垄断往来商利,早已是中原独享之利,

又怎敢称是替蕃国隔绝祸乱?

本相今日肯耐下心听你细说,

并非认同你的道理,只是不愿即刻斩断两国和谈门路。

但四镇撤戍、分割十姓,

乃是我吐蕃议和不可更改的底线。

你可将今日所言尽数带回洛阳,转告你们女皇。

若始终不肯松口,待到北疆契丹平定之前,

我麾下蕃军自会踏过河西,到那时,

再谈疆土划分,便不会是今日这般从容说辞了。”

说罢,他抬手一把拔出案上匕首,

寒光一闪归入鞘中,威慑之意不言自明。

双方往复争辩数日,

论钦陵始终固执索地、不肯退让分毫,

郭元振坚守底线、寸土不让、言辞铿锵。

野狐河之会,最终僵持不下、无有妥协。

十月十五日,郭元振携吐蕃副使一同东归,

风尘仆仆、安然返回神都洛阳复命。

神都紫微殿内,烛火澄明。

郭元振自吐蕃野狐河归朝,褪去征尘,整衣入宫面圣。

殿中肃穆沉寂,百官尽退,

独留君臣二人。

郭元振垂手躬身,据实回奏:

“陛下,臣此番西行,

与吐蕃大相论钦陵当庭对峙议和。

此人恃素罗汗山新胜之威,骄狂跋扈、野心昭着,

以兵戈胁迫我朝,执意索要安西四镇、

拆分十姓突厥故土,言辞强横、步步紧逼,

全无睦邻修好之心。

臣据理周旋、柔性辩驳,

未曾退让寸土底线,亦未曾激化两国兵戈。

观吐蕃当下局势,兵锋鼎盛、军势正强,

绝非眼下疲于两线的大周可骤然争锋。”

武曌端坐龙榻,指尖轻捻御案书卷,

神色沉静无波,眸底却藏尽山河算计,缓缓开口:

“朕早知论钦陵狼子野心。

如今北疆契丹叛乱未平,西疆新败兵疲,大周双拳难敌四手。

依你之见,西线战事,该当如何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