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切恳切的求饶声,裹挟着李治温润的声线,
内殿重帘深深,隔绝内外,悄无声息。
帘幕之后,武曌端坐龙榻,神色淡漠沉冷。
她鬓发染霜,眉眼藏尽帝王沧桑,
指尖轻轻摩挲着御案纹路,
听着外殿传来的熟悉嗓音,
心底毫无怜悯,
只剩厌恶。
这道曾让她心软无数、慰藉无数个孤寂深夜的嗓音,
今日听来,只剩虚伪卑劣、字字刺耳。
薛怀义将先帝余泽当作作恶筹码,
肆意消耗她的温情与包容。
武曌既往的包容姑息,已是仁至义尽。
如今听见他伏在阶下,言辞卑微恳切,
句句都是攀附乞怜。
李治一世帝王,九五之尊,
一生矜贵傲然,何曾这般放低身段、低声求饶?
武曌心底翻涌着浓重的厌烦,
她实在不愿李治的声线,
从这人口中吐出这般屈辱卑微的言语,
亦不肯让那熟悉的嗓音被市井俗态彻底玷污,
更不愿被这卑劣之人裹挟先帝情分、扰乱帝王决断,
当即对着身侧的粉平,淡淡开口,
语气平静,却带着杀伐决绝:
“聒噪不堪。去告知公主,
堵住他的嘴!”
粉平躬身领旨,轻轻抬手,
缓缓推开厚重的内殿帘幕,缓步走出。
外殿之中,薛怀义正绝望高呼,苦苦哀求,
骤然见内殿帘幕开启,眼中瞬间迸发出极致的狂喜与希冀。
他以为是陛下终究心软,念及旧情,
忍不住亲自出殿赦免于他!
绝境之中骤然见得生机,
他全然忘了身处险境,
忘了眼前步步紧逼的杀局,
甚至忘了对太平的敬畏,
当即仰头,带着几分得意张扬、挑衅戏谑的语气,
对着端坐主位的太平朗声道:
“公主殿下请看!
圣心仁慈,终究不忍杀我!
陛下终究是念及旧情,不会置我于死地!
公主此番刻意构陷、布下死局,
终究是白费心机!”
他满脸笃定傲然,自以为胜券在握。
太平依然端坐首座,
将他这副小人得志、垂死猖狂的丑陋模样尽收眼底。
她闻言,唇角勾起冷历的嗤笑,
眼底满是漠然讥讽,
面对薛怀义的挑衅张扬,
她不屑于有半句辩驳争执,
帝王圣意早已笃定,
任他如何叫嚣,终究难逃一死。
太平眸光一凛,收敛所有神色,
唇间冷冷吐出二字,声线凛冽,杀伐果断:
“动手!”
一声令下,宛若死神宣判。
周遭二十名伪装宫人的精锐侍卫,
再无半分迟疑,齐齐暴起发难。
手中坚硬木棍带着凌厉风声,
铺天盖地朝着薛怀义周身要害横扫猛砸而去,
棍影交错,密不透风,
封住了他所有躲闪格挡的余地。
“嘭!嘭!嘭!”
沉重的木棍击在皮肉之上,
声声沉闷刺耳,响彻整座瑶光殿。
薛怀义悍勇反扑,
赤手空拳奋力格挡、辗转腾挪,
凭借多年习武的功底,奋力抵抗,
奈何对方人多势众、配合默契,招招狠戾、直指要害。
不过片刻之间,他周身便布满伤痕,
剧痛刺骨,气血翻涌,狼狈不堪。
剧痛与绝望交织,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与狂妄。
他又痛又怒,双目赤红,
一边奋力挣扎格挡,一边破口大骂,声嘶力竭:
“太平!
你敢私设刑局、擅杀御前近臣!
你恃公主之尊,
构陷忠良、残害无辜,
你狼子野心、居心叵测!”
怒骂之余,他依旧不死心,
一遍遍朝着内殿方向疯狂嘶吼,声声泣血,竭力求饶:
“陛下!怀义是冤枉的!陛下救救怀义!
陛下——!”
凄厉的怒骂与求饶声交织在一起,杂乱刺耳,响彻殿宇。
就在此时,粉平已然行至太平公身侧,躬身垂首,
依武曌口谕低声禀报:
“公主,陛下口谕:
此人聒噪不休,
即刻堵其口舌,勿令再作喧嚣。”
太平公主眸光更冷,毫不犹豫,沉声再令:
“堵口!”
话音落地,两名侍卫即刻弃棍上前,
趁薛怀义奋力挣扎嘶吼之际,
迅猛上前钳制住他双臂,
死死按定他的身形,随即取来绢布,
狠狠塞入他叫嚣不止的口中,
彻底堵死了所有求饶怒骂的声音。
此后殿中只剩木棍破空的厉响、沉闷的击打之声,
以及薛怀义不甘痛苦的闷哼嘶吼。
二十根长棍轮番落下,
密密麻麻、毫不留情,
尽数砸在薛怀义周身筋骨、胸腹、脊背之上。
昔日权势滔天、不可一世的白马寺主持,
在密闭的瑶光殿中,
被一众侍卫乱棒合围、活活捶打。
片刻之后,
薛怀义筋骨尽碎、气绝身亡,
瘫倒在冰冷的殿中地砖之上,
彻底没了声息。
尘埃落定,殿中杀气渐敛。
太平缓缓起身,居高临下,
漠然俯视着地上冰冷的尸体,
眼底满是肃清祸患的沉静,
她抬手沉声吩咐:
“上前查验,仔细确认薛怀义是否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