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女皇武则天 > 第六百四十五忘了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话音落下,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这是她第一次,在深夜宣薛怀义入宫。

往日召见,皆是白日,

或是论佛,或是议建明堂之事,

从未有过如此深夜宣召。

王延年领旨而去,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之中,

武媚娘靠在御座之上,闭上双眼,

只盼着佛法禅理,能稍稍抚平她心中的矛盾与煎熬。

而此时的白马寺中,

薛怀义刚结束了一日的讲经,

正宽衣歇息,听闻内侍传旨,

神皇深夜宣他入宫,

原本散漫的神色骤然一凝,

心头升起警觉。

他还是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本是千金公主为了讨好神皇,

将他精心包装送入宫中,

说白了,千金公主当初,

是把他当男宠献给神皇的。

尽管,神皇从未将他视作玩物,更未曾有过半分轻狎,

只以才学取人,委以差事,留他在身边做个近臣。

白日宣召,尚可论佛谈经,冠冕堂皇,

可深夜独召,孤男寡女,共处深宫,用意不言而喻。

一想到自己要屈身侍奉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太婆,

一想到自己堂堂七尺男儿,

竟要做这般以色侍人的屈辱之事,

薛怀义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嫌弃与烦躁。

他出身草莽,生性桀骜,

纵然如今身为白马寺主持,受万人敬仰,

可骨子里的傲气从未磨灭,对于这份靠容貌嗓音换来的恩宠,

他向来是鄙夷的,抗拒的。

可君命难违,神皇之令,如天威降临,

他纵然心中万般不愿,

也不敢有半分违抗。

只得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与嫌恶,

换上僧袍,跟着内侍,踏着夜色,匆匆赶往紫宸殿。

一路之上,夜风微凉,

吹得他心头愈发沉郁。

他早已打定主意,

今夜绝不沾染半分风月,只以佛法应对,

害怕神皇听音思人,

他刻意藏起自己原本与李治有几分相似的声线,

改用一种低沉、悠远、带着淡淡禅意的嗓音,

沉缓而肃穆,仿佛真的是一位潜心修佛、不问世事的高僧。

踏入紫宸殿,

武媚娘端坐御座之上,一身素色常服,未施粉黛,

没有白日的威仪赫赫,只有深宫女子的疲惫与孤寂,

可那双眸子,依旧深邃如渊,

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薛怀义俯身跪拜,行佛礼,低沉的禅意嗓音缓缓响起:

“怀义参见神皇,神皇圣安。”

武媚娘睁开眼,望着阶下的僧人,目光淡淡,

并未让他起身,只是语气平静,带着些许疲惫:

“你潜心修佛,精通佛法,

朕召你前来,只为与你闲话几句。”

薛怀义心中暗松一口气,连忙应道:

“神皇但问无妨,贫僧知无不言。”

武媚娘眸色复杂,缓缓开口:

“佛法之中,讲究因果轮回,世事变迁,

那你且说说,王朝兴替,国统更迭,

是天命使然,还是人为造就?”

这一问,直指她心中最大的矛盾,

既是问佛法,亦是问自己,

更是问这茫茫天命。

薛怀义垂首,

依旧用那低沉悠远的禅意嗓音,

缓缓作答,引经据典,言辞玄妙:

“回神皇,

佛法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王朝兴废,皆是因果。

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

天命无常,唯德是辅,

天道轮回,正道沧桑。”

他的声音低沉平和,

带着禅意的超脱,

始终刻意的掩饰,不肯露出半分原本的声线。

武媚娘听着他的话,心中却没有半分释然,

反而觉得这刻意疏离的嗓音,听得她愈发烦躁。

她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薛怀义身上,

语气平静:

“今夜并无他人在场,

你不必如此刻意掩饰嗓音,

用你本来的声音,与朕说话。”

薛怀义心头一紧,

行佛礼的手指微微弯曲,

心中暗道不妙。

夜深人静,

他最担忧的,便是神皇听到他原本的声线,

想起故去的先帝,一时情动,真的要他侍寝。

他心中自是不愿。

于是,他垂首,

依旧用禅意低沉的嗓音,恭谨却坚定地回道:

“神皇说笑了,怀义潜心向佛多年,

日日诵经,日日参禅,

早已习惯了如此讲话,

俗世的嗓音,早已经忘却,

再也寻不回来了。”

一句话,是委婉的拒绝,是刻意的忤逆,是不愿顺从她的心意。

武媚娘脸上的平静,瞬间消散。

她一言九鼎,号令天下,

无人敢如此公然忤逆她的意愿,

更无人敢用这般敷衍的言辞,欺骗她,搪塞她。

薛怀义的推脱与抗拒,

让她本就烦闷的心更加冷冽如霜,戾气翻涌,

让她积压了一整日的矛盾、愧疚、烦躁化作了帝王的威严与不悦。

她抬眼,眸中寒光乍现,

方才的疲惫与孤寂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执掌天下的凛冽威仪,

周身气压骤降,

武媚娘语气冰冷,威严如天,字字带着强势与压迫:

“薛怀义,朕让你恢复原本的声线,你便恢复。

朕的话,没有第二次。

你忘了?

那朕,便让你想起来!”

薛怀义闻言心神骤裂,当即脊柱一软俯身在地,

“怀义一时糊涂,罪该万死!”

武媚娘居高临下,冷睨着他,

声音轻淡,却重如千钧:

“忤逆朕的下场,你承担不起。”

薛怀义喉间微顿,

缓缓挺直了脊背,再无匍匐乞怜之态。

他抬眼时,已换回那道酷似李治、清和温沉的嗓音,

不卑不亢,语调中正,

带着诵经时的沉静与禅意:

“神皇明鉴,怀义并非有意忤逆。

怀义日夜礼佛,诵经日久,

声线早已成习,一时未能转圜,

并非刻意违逆神皇之意。

怀义心向神皇,一片赤诚,

从不曾有忤逆与欺瞒。”

他语气平和,身姿端稳,

既不谄媚,也不慌乱,

仿佛真的只是习惯了佛前声线,

并非故意顶撞。

那份不卑不亢的正气,

反倒比跪地求饶更能戳中武媚娘的心思。

薛怀义的确赌对了,

清和温沉、酷似李治的嗓音,

恍若隔世,轻轻撞在武媚娘的心里。

方才还覆压殿内的凛冽帝威,

竟在这一瞬悄然消融。

她凝望着阶下薛怀义——

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无乞怜之态,

唯有一身沉静正气,伴着禅意清寂。

她凤眸深处的寒芒缓缓敛去,

取而代之的,

是隐秘的恍惚与怅惘。

紧绷的唇线微松,周身迫人的气压,

亦随之轻缓下来。

静息片刻,武媚娘缓缓抬手,

语气已褪去冰寒,只剩沉静淡漠:

“罢了,既是诵经日久声线成习,

朕不怪你,起身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