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这样一个天才少女，怎么会卷入林明达的家务事中？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你说你可以读博士，放弃了？”
“对。”林疏影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但这些跟我们现在谈的事情无关吧？”
孙哲文点了点头，换了个角度问道：“你为什么想来江投？”
林疏影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因为我不想要我爸的安排。而来你这里，不是也如了他的意吗？他想盯着我，我想在你身边，他应该更放心吧！”
孙哲文挠了挠头，感到一阵深深的头痛。从能力上说，江投确实需要这样的人才，年轻、高学历、有潜力。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她的身份和她背后的那些纠葛，简直就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把她招进来，无异于在身边埋了一颗地雷，从她的话里，她应该没有和林明达说过。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说不想听爸的安排，是什么意思？”
林疏影嘴角上扬：“他让我读博，我放弃了。他让我国考，我过了，没去。”她笑了，“算是我的一点报复吧。”
孙哲文摇了摇头：“你不觉得这样的报复很幼稚吗？”
“对，是幼稚。”林疏影坦然地承认了，“但我就喜欢看他急，看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孙哲文叹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正轨：“你虽然学历很高，但没有工作经验。江投的用人制度是讲阶梯的，不可能一步登天。这样吧，你去投资部怎么样？跟你的专业也对口。”
“我想做你秘书。”林疏影理所当然的回道，仿佛她不是在请求，而是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不行。”孙哲文直接否决了，语气比刚才更硬了几分，“姚琪才做了几天秘书，我不可能无缘无故把她换掉。”
“你只要答应，我替你搞定她。”林疏影近乎自负的自信。
“不行。”孙哲文板起脸来，“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疏影摇了摇头，毫不掩饰的鄙夷：“我叫你一声姐夫，你却什么事都办不了。既然这样，那一会儿我直接跟你一起回家好了。”
孙哲文猛地睁大了眼睛：“你……”
他想怒斥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冷静下来，叹了口气：“我回家先说一下吧。”
林疏影嘴角上扬，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当然可以。我希望你能在三天之内，让我回到那个家里，好好享受一下姐妹情深。”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还有，”她补充道，“你的秘书，我也当定了。我现在就去跟你现在的秘书聊聊。”
“你……”孙哲文刚要开口阻止，林疏影已经得意地站起身来。
孙哲文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你做这些，给爸说过了吗？”
已经走了几步的林疏影回过头来，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副表情在她那张年轻的脸上显得既天真又危险：“我说了啊。但他不相信嘛，就像他当初不相信我能考上少年班一样。”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孙哲文几乎瘫倒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难缠？
她明明才二十二岁，却像是一个在棋盘上已经看透了后面十几步的老棋手，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处上。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他看到林疏影正站在姚琪的工位前。姚琪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林疏影，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复杂的沉思。
林疏影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孙哲文快步走过去，沉声道：“小姚，你别听她的。”
姚琪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失落和犹豫。林疏影直起身来，狡黠一笑，又俯下身去，在姚琪耳边补了一句什么。
姚琪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身来，面向孙哲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孙董，对不起，我辞职。”
孙哲文彻底惊呆了。他看看姚琪，又转头看看林疏影，难以置信：“你……你这是？”
他猛地转向林疏影，“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林疏影耸了耸肩膀，转身就走。
孙哲文盯着姚琪，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姚琪低下头，脸上带着歉意：“孙董，对不起，林小姐不让我告诉您。但您放心，我觉得这个安排对我来说是很好的。”
“那你为什么要辞职？”孙哲文压抑不住的烦躁。
姚琪抬起头来：“孙董，我觉得林小姐的安排很好。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机遇。”
她说完，朝他微微鞠了一躬，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孙哲文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真的是糊涂了，林疏影到底说了什么？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能让一个刚刚走上董事长秘书岗位的年轻人毫不犹豫地提出辞职？
难道天才的脑子，真的和他这种普通人不一样？
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
他走进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康楠的声音，有些古怪道：“孙董，姚秘书刚才跟我说她要辞职。您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孙哲文淡淡地回了一句，“你问一下原因吧。”
“好的，孙董。”康楠挂断了电话。
没过多久，姚琪就拿着一张填写好的辞职申请单走了上来。她站在孙哲文的办公桌前，双手将那张纸放在桌面上，然后退后半步，低着头，等待着。
孙哲文低头看着那张申请单，上面姚琪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写得一丝不苟。
他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他抬起头，看着姚琪，有些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辞职？”
姚琪抬起头来，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歉意：“对不起，孙董。但我想，您很快就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