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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万物怀生 > 第268章 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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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明上前一步,眼神冷了几分,一只手按住妇人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缓缓抚上她的肚子。

随着她心念一动,指尖的黑色指甲渐渐变长,泛着冷冽的光泽,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天道难测,这孩子带着异象降生,谁也说不清是福是祸。对于未知的变数,还是趁早扼杀为好。”

“饶命!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妇人闻言,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护住肚子,不停哀求。

就在离明的指甲即将触碰到妇人腹部时,微生雨突然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看着离明,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不能杀。”

离明皱紧眉头,不解地看向她,手腕微微用力想挣脱,却被微生雨握得更紧。她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别糊涂!天道虽为你让步,却并未彻底消失。这一胎天生带着金光,显然是天道默许的变数,留着他,指不定日后会生出什么乱子!”

“让这孩子落地。”微生雨没有退让,声音不大,态度却异常强硬,“他既是带着异象而来,对六界而言并非灾祸。”

妇人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对着微生雨磕头,声音哽咽:“感谢共主!感谢共主开恩!求您一定要保住我和孩子!”

离明见微生雨态度坚决,又看着妇人绝望哀求的模样,终究还是松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罢了,随你。可我们俩从未接生过孩子,又该怎么帮她?”

微生雨没有多言,先扶着妇人慢慢躺平,而后抬手结印,指尖溢出淡淡的暖金色光晕,缓缓笼罩住妇人的身体。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温暖起来,驱散了战场残留的寒意,也让妇人痛苦的呻吟稍稍减轻。

“有我的法力护住她们母子,能稳住气息、减轻痛苦,孩子和母亲都会平安。”

离明看着她有条不紊的模样,终究还是顺着她的意,在妇人身边蹲下身。她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小臂伸到妇人嘴边,语气有些生硬却难掩细心:“等会儿生的时候会很痛,痛就咬这里,别伤了自己。”

妇人连忙点头,可眼底的惧意还未完全褪去,她看着离明指尖尚未收回的黑色指甲,又想起方才她要扼杀孩子的模样,哪里敢真的咬下去,只是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强忍着剧痛。

妇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滴落,浸湿了身下的地面。

微生雨始终维持着法力,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持续施法也让她消耗不小。

离明在一旁看着,虽没说话,却悄悄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力量,缠绕在妇人的手腕上,帮她稳住紊乱的气息。

突然,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微生雨眼神一凝,连忙加大法力输出,温金色的光晕将妇人的腹部包裹得更紧:“再加把劲!孩子要出来了!”

离明也下意识地握紧了妇人的另一只手,虽没说话,却用眼神示意她坚持。

妇人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声比一声更痛的呼喊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划破天际,所有的紧张与焦灼瞬间消散。

微生雨缓缓收了法力,松了口气,将婴儿擦了擦,脱下自己的锦袍包裹住,然后放在妇人怀中。

她看向妇人怀里的孩子,小小的婴儿,皮肤白皙,闭着眼睛,小拳头紧紧攥着,哭声响亮有力,周身那层淡淡的金光依旧未散,反而越发柔和。

妇人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瞬间落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喜悦与庆幸的泪水。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声音哽咽:“我的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离明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复杂。她没想到,这个差点被自己扼杀的“变数”,降生时竟如此鲜活。

微生雨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我早已消耗过多,这个孩子会替我完成最后一步。”

离明没有反驳,只是望着婴孩身上的金光,若有所思。

战场的风依旧凛冽,可这一刻,婴孩响亮的啼哭穿透战场的沉寂,周身那圈柔和的金光竟随着哭声缓缓扩张,像一层温暖的光晕,一点点漫过地面。

原本覆盖在战场上的积雪,一触到这金光便化作细密的水珠,顺着地面蜿蜒流淌,连带着空气里残留的冰冷煞气,也被这暖意悄悄驱散。

另一边,微生雨抬手凝起法力,指尖萦绕着淡青色的微光。

她目光扫过那些被墨雨淋过的冰封身影,轻轻一挥手,空中残存的墨雨便如受指引般,化作细密的墨色光点,缓缓落在每一座冰雕上,而后顺着冰面的纹路,一点点渗入冰层之下,融入被冰封者的身体。

起初,冰雕依旧是死寂的模样,唯有表面的墨色光点在微微闪烁。

可片刻后,最靠近婴儿的那座冰雕,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一道细微的裂缝,从冰雕的指尖处蔓延开来,裂缝中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气息。

这声响像是一个信号,紧接着,更多的冰雕开始出现动静。

有的从肩膀处裂开细纹,有的则在胸口处绽开蛛网般的裂痕,冰层断裂的“咔嚓”声此起彼伏,渐渐连成一片。

原本晶莹剔透的冰壳,此刻布满了交错的裂缝,阳光透过裂缝照进去,在冰雕内部映出细碎的光斑。

离明静立一旁,望着眼前景象,神色并无太多意外。她心中清楚,微生雨此前力竭,原是为将自身生机尽数注入墨雨以达成锁灵之效,这般以生机为引的牺牲,即便此刻人已冰封气绝,也必定能寻回生路。

正怔愣间,一座冰雕的冰层突然“哗啦”一声碎裂开来,一个身着铠甲的士兵从冰壳中跌出,他踉跄着站稳,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而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重新流动的气血,脸上渐渐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更多的冰层开始大面积崩裂,有的冰雕直接从中间裂开,碎冰四溅;有的则像花瓣般层层剥落,露出里面沉睡的人影。

被冰封的人们陆续苏醒,有的人虚弱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季青也破冰之后扶着身边的同伴,检查彼此的状况。她的余光瞥到不远处的微生雨,心中满是敬畏。

微生雨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她体内的法力还在微微消耗,额角的汗珠尚未擦干,对着离明说道:“墨雨本就蕴含生机,再加上这孩子的金光驱散了冰封的寒气,让本就力竭的我能让他们重回人世间。”

离明望向那些逐渐恢复生气的人们,又看了看被妇人抱在怀里、依旧啼哭的婴孩,心中那点对“变数”的芥蒂,彻底烟消云散。

她仍是费解,蹙眉道:“按说我们早已为江舟楼铺就前路,让他成为四界之锁,断绝了新神诞生的可能,可这婴孩为何能不受此限?”

话音未落,“帝君浩倡”的冰雕轰然崩裂,碎片飞溅如雨,他正收回双刃,那双原本清明的眼眸,此刻已彻底被漆黑浸染,重瞳叠影间满是沉凝的威压。

显然,浊世已然占据了这具躯壳的高位。

微生雨望着那双标志性的黑瞳,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只因帝君浩倡的魂魄早已从这具躯体中剥离。他本就身负神位,将魂魄注入尚未出世的婴孩体内,自然能超脱于既定规则之外。”

离明听罢,眉头骤拧,斩钉截铁:“果然,还是杀了为好。”

微生雨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掌控全局的从容:“一切早已成定局。天道纵是挣扎,也撼不动我,倒不必再平添杀孽。”

与此同时,“咔嚓”几声脆响,葛善渊与许若水合力冲破冰雕的桎梏,碎冰四溅中,二人双双踉跄倒地。

葛善渊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翻身,将许若水死死护在身下,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写满惊悸,却仍强撑着警惕,死死盯着周遭狼藉破碎的景象。

浊世的气息已如墨汁浸染宣纸般,彻底笼罩了浩倡的躯体。他垂着漆黑如深潭的眼眸,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静静睨着相拥的二人,目光里没有半分波澜。

许若水扶着葛善渊勉强站定,目光扫过浊世时不带半分温度,沉声道:“你既已得偿所愿,我二人只求一份安稳,从此不问神界纷争。”

“安稳?”浊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归顺,或消亡,从无第三条路。”

许若水眉峰猛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许若水此生,从不受人胁迫。”

浊世挑了挑眉,目光掠过场中,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朕如今已是天帝,天师不思归位,那便没了用处。”

许若水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眼前这副皮囊虽是旧时模样,内里的灵魂却早已换了主人。我等断不肯臣服于这般表里不一之人!”

她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破冰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魏贤安周身裹挟着残余的冰屑,奋力冲破最后一层禁锢。

魏贤安冲破冰雕的束缚,踉跄着站稳,怀中紧紧抱着云虹,胸口因急促喘息而剧烈起伏。她低头一瞧,怀中的云虹眉头紧锁,身子仍在不住发抖,显然是体内的寒气尚未散尽。

浊世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缓步走到魏贤安面前,缓缓蹲下。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许天师是块硬骨头,想必紫虚元君该看得清时势吧?”

魏贤安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目光快速扫过周遭的残破与众人的情态,心中已然明了最终的结局。

许若水几乎是瞬间冲上前,一把将魏贤安拉到自己身后,顺势带着人往后退了数步,目光灼灼,扬声驳斥:“怕落人口实,就别滋生野心!如今想拉拢旁人稳固地位,简直是做梦!”

浊世缓缓直起身,漆黑的眼眸在许若水身上扫过,那目光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并未动手。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许天师倒是护得紧,只是,你护的人,未必想跟你走。”

许若水不理会浊世的挑衅,急切地转头去拉魏贤安的手臂,“他心性难测,今日归顺,明日未必有好下场!”

魏贤安却纹丝不动,她轻轻拨开许若水的手,目光落在怀中睡得不安稳的云虹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重。

方才浊世的触碰像烙铁般滚烫,让她更清醒地意识到双方实力的云泥之别。

如今六界早已是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间尽是劫后余生的荒芜。

魏贤安心如明镜,若不尽快巩固浊世的地位,那些蛰伏的野心家定会趁机兴风作浪,届时战火重燃,新一轮诸神之战便会席卷神界。

纵然心底对浊世的霸权尚存不满,她却比谁都清楚,眼下要换得长久安稳,唯有让浊世稳坐高台。

而这一切,离不开臣子的扶持与维系。

她真的太累了,再也不愿看见伏尸百万、血流千里的炼狱景象重现在眼前。

因此,魏贤安将怀中的云虹小心递到许若水手里,动作决绝。

“你走,带她离开。”魏贤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而我留下。”

许若水抱着云虹,望着魏贤安阴沉得吓人的脸色,满心不解:“若你不愿,我们大可一同离开,不必在此受气。”

魏贤安却未回头,转身对着浊世,直直跪了下去,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紫虚元君,愿为帝君赴汤蹈火。”

“你疯了吗?!”许若水失声惊呼,眉头拧成一团,“此帝君非彼帝君!你怎能屈膝于他!”

浊世看着直直跪下的魏贤安,漆黑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满意的光。他缓缓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掌控者的慵懒与威压:“识时务者为俊杰,紫虚元君果然明事理。起来吧,日后这神界,少不了你的位置。”

许若水站在原地,怀里的云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僵硬,不安地动了动。她望着魏贤安起身时那副垂眸顺服的模样,心头像堵了块浸了冰水的棉絮,又沉又闷。

她张了张嘴,想再骂一句“糊涂”,可看到魏贤安眼底那片不容撼动的决绝,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闭了闭眼,不再多言。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许若水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葛善渊,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声音带着最后的期许:“善渊,我们走。”

她的指尖刚触到葛善渊的衣料,对方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许若水的手僵在半空,心头一沉。

她抬眼望去,只见葛善渊的目光死死盯着浊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惊悸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让人看不懂。

下一秒,葛善渊也“咚”的一声,直直跪在了魏贤安身侧,与她并肩。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同样清晰有力:“葛善渊,愿效忠帝君,至死不渝!”

浊世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志得意满:“好,好得很。看来,识时务的不止紫虚元君一人。”

许若水彻底怔住,抱着云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她看着眼前两个曾经并肩作战、护她周全的人,此刻双双屈膝于仇敌身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她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