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伟,别站外面看了,回屋吧,亲戚们都回屋了。”常冰冰站在美容院门外喊了一声。
可刘伟竟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望着姐妹宾馆的门口,像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有些恍惚。
常冰冰已经转身想往屋里走,刚走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看老公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去。
她伸手捏了捏刘伟那张这几年渐渐长胖了的脸蛋,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阿伟,你聋了?我叫你没听见吗?发什么呆?还是舍不得闺女出嫁呀?就那几步远。”
刘伟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常冰冰若有所思对说,“老婆,当你说夏天是夏良杰的儿子时,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常冰冰愣了一下,手还停在他脸上,没抽回来。
刘伟继续说下去,很认真:“我娶了我喜欢的你,我很幸福。阿花没有嫁给她爱得死去活来的夏良杰,却和夏良杰有一个儿子,她好像也很幸福。”
“好像真正爱一个人,不能以是否生活在一起来决定,幸福也不能以是否生活在一起来决定。”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他还是那个当年小心眼又争强好胜、处处要打压夏良杰的刘伟吗?
常冰冰敢相信地看着丈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浮躁和计较,变得格外沉静。
她知道,自己的老公顿悟了,是真的想通了什么,才能说出这般发自肺腑的话。
刘伟又说,“我想和夏良杰好好叙叙旧,当面给他道个歉,当年我真的明的暗的针对过他。”
常冰冰不是个轻易动感情的女人,可老公这番话,让她心里一下子涌上来许多说不出的滋味。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比平时温柔了许多,“阿伟呀,你总算活明白了。这一晃过去了二十年,有些故人能见上一面,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还有许多人一辈子也见不上一面呢。不计前嫌、坦然面对、活在当下、不留遗憾,才活得开心舒服,人生才有意义。”
刘伟点点头,伸手握住妻子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轻轻拍了拍:“老婆,你说得对。芸芸结完婚,找个时间你安排组织个饭局,咱邀请一下夏良杰两口子、阿花还有满香姐。”
常冰冰想了想,摇了摇头:“别找时间了,没这个机会,夏良杰两口子参加完芸芸的婚礼,吃完席可能就会走。”
“夏良杰的老婆很聪明的,别看她和我们姐妹仨客客气气喜笑颜开,她会让他尽快离开阿花一家人的视线。”
刘伟想了想,觉得老婆说得有道理:“你这么说很正常,哪个女人都会这么做,谁会让自己的老公在前女友面前晃来晃去?要不我们吃席时坐一起吧?”
常冰冰又摇了摇头:“一桌坐那么多人,叙旧也不合适呀?”
刘伟有些着急了,“那你说怎么办?现在叫他来咱家?或约他去酒吧?”
“你那不是胡扯吗?”常冰冰白了他一眼,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芸芸大婚的好日子,这一会咱家还有几十号亲戚,上午还要举行婚礼典礼,你有时间吗?你也不动脑子想想。”
刘伟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样子:“是呀!我怎么这么糊涂!上午咱也走不开呀。要不你打电话给满香姐和阿花,让她俩必须留下夏良杰,让他明天再走。”
常冰冰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但也没把握。
她马上又有了新的想法:“这个办法应该可以,我给芸芸打个电话,这丫头现在是新娘子,是成成的老婆了,跟着成成也叫夏良杰干爹,而且她与夏良杰很投缘,她要开口留夏良杰两口子一天两天应该没问题。”
“老婆,那就照你这么说的,上午找时间回卧室打电话给芸芸。回屋。”
他说着就拉着常冰冰的手要往屋里走,常冰冰却一把拉住了他。
“去公等一下,我给你交待几句话。”
刘伟停下来,认真地看着老婆,“我也当老丈人的人了,你有什么好交待的?什么规矩我不懂!”
“少废话!听我说就行了,上午到了婚礼典礼的酒店,见到夏良杰别摆你那老板的架子,夏良杰以前不吃你那一套,现在也是,另外人家现在也是开着大酒店的老板。还有,成成的父亲也来了,也是开厂的大老板,学谦虚点!”
“老婆放心,十分钟之前我还有在夏良杰和阿花面前炫耀的想法,现在没有了,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我虽然现在也是一个小厂的老板,却没有满香姐、阿花和你活得精彩,还没有你们有钱,更不能跟成成和夏良杰比。”
常冰冰愣住了。
她没想到老公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些年来,刘伟在她面前虽然是个好男人,但在外人面前那股要强、要面子的劲头,她比谁都清楚。
他能说出“我像个小丑”这样的话,说明他是真的放下了,真的想通了。
常冰冰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睛都泛红了,“老公,没想到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你以后也要低调做人,脚踏实地干事。我太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了。”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刘伟的衣领,“走吧,进屋陪亲戚说说话。”
常冰冰说着,自然地挎上刘伟的胳膊,两个人肩并肩走回了屋里。
……
与此同时,夏良杰正面临着一场比相亲还要让他紧张的局面,去见梅父梅母。
这个走过大风大浪的汉子,此刻却像一个要见公婆的丑媳妇一样,扭扭捏捏地不想上楼。
他站在姐妹宾馆门外,伸头看了看楼梯口,脚步像是灌了铅。
他转过身,脸上难得地露出一种近乎孩子气的为难,“梅姐,要不……你先上去跟叔叔阿姨说一声,我等等再上去?”
梅小花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了:“夏良杰,这不是你的作风呀?我记得你那脸皮很厚的,怕什么?我爸妈又不会吃了你。”
马琼琼也在一旁抿嘴笑,她很少见到老公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