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被五色光柱撕碎的那一瞬间,龙胜正在云墨岛洞穴外的碎石坡道上站定。
他刚刚确认叶无伤尸傀的雷遁回路已经稳定运转,八柄剑也完成了最后一轮校准,正打算返回那座无名岛屿继续修复自己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然后他感觉到了那道从东南方向涌来的灵力波动。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有本事进阶?!”
那道波动的质地他认得——与他在黑罗教总坛第一次试探伯言时那五色光芒的质地相同,但规模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五色光芒同时亮起,穿透了云层,将他站在洞穴外能够看到的那片天空撕出了五道清晰的裂痕。火焰翻涌,寒流沉降,电弧炸裂,气流穿行,厚重的地属性灵力层层叠压在最底层,将整片天空的灵力密度压向同一侧。
“好啊,伯言,你终究是我的心腹大患,你始终都是要死的!”
龙胜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五道光柱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持续攀升,然后嘴角的弧度以极慢的速度加深了一线。那笑容不像他在洞穴中确认雷遁回路稳定时的笑容,更像是一个人看到自己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按他预想的时间出现时才会有的放松。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洞穴深处那道仍然保持着端坐姿态的身影,转向远方那五道光柱的方向。
“也好,省得我再思索了。”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随手将用来封堵洞口外沿的几块碎石推回到原位,然后以暗紫色的灵光覆盖了洞口表面,使其从外部与岩壁完全融为一体。他的身形在离开洞口约十丈处停了一下,以神识确认洞穴外层的遮蔽阵法仍在正常运转,然后转向东南方向,以一道稳定的速度升空。
“叶无伤啊,跟我一起去见见你的好徒弟吧!”
而在龙国,龙都的十重臣正在召开一场朝会。
自从龙昭帝驾崩、龙胜发布那篇公告之后,十重臣的朝会就变成了一种固定的形式——龙血盟长老损失殆尽,几乎差点天下大乱,但是他们仍然在维持着凡人秩序。
此刻吴烨坐在首位,手中握着那枚刚刚送达的传讯玉简抄写的书信,他没有立刻说话,把书信握在掌心里,目光在乔玄子、赵原、花清远、赖文忠、姜恒、钟泰平、顾庆、李复等人的脸上依次扫过一遍,然后才开口,声音压得很平,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龙血盟那边传来消息,伯言要进阶化神了,老夫并非修士,相信多几天就会有答案,不管是好,还是坏...”
那句话说出口之后,殿内安静了几息。没有人追问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种消息不会随便传出来。但如果那道天兆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七国的未来将会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被决定,至于是几天,无人知晓。
吴烨将书信放在桌面上,指腹沿着书信边缘的纹路轻轻摩挲了一圈:“连我们身处龙都能看到那天兆了,相信哲江只会看的更加清楚吧。”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仍然带着五色余晖的天际线上。
“老朽以为,此事关乎天下走向,伯言若能成功进阶,龙胜的威胁将不再是无法对抗的存在;但若失败……七国将没有任何可以抵挡龙胜的力量。”
他停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更加平稳的语调继续往下说。“诸位,等候伯言的进阶,是我等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殿内没有反对的声音。
与此同时,哲江中部,丹神宗主殿的废墟才刚刚开始清理。来心申站在那片被雷灵珠电弧炸开的地面上,手中握着那枚通过宗门传讯阵盘接收到的急报,急报的内容与龙都收到的几乎相同,只是多了一句“天兆已现,进阶在即”。
来子晨站在他身后约两步的位置,目光也落在那道五色天象的方向,他的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复杂。
“爹,那龙伯言难道真的要进阶化神巅峰了?”
来心申没有回头。
“已经能看到天象了,你觉得呢?”
来子晨沉默了。来心申收起玉简,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
“我之前骂你行事不端,你总觉得我小题大做,现在你应该明白了,一个将要进阶化神巅峰的修士,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来心申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不再看他,而是转向身后那几位正在等待他下令的长老:“传令下去,丹神宗所有修士进入待命状态,那龙伯言的进阶成败关乎哲江今后百年的走向,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选错边,去还是要去的,至于到底是帮谁,我想我们只帮胜利者。”
而甲型国王都的城门处,孔连顺正站在他那辆已经有些年头的御辇旁边,指挥着禁卫军将最后一批物资装上车。
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平时完全不同的表情——不是嬉笑,是一种正在被认真调整过的专注,像是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的人正在以自己习惯的方式完成准备。
他身边的一名年长的文官追在他身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陛下!您可是凡人之躯!那可是化神修士之战呐!您带这些人去了能做什么!龙盟主不缺这点人啊!”
孔连顺没有停下脚步。他拍了拍手,确认最后一只木箱已经被固定在车板上,然后转过身,看着那名文官,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你懂个屁!朕这兄弟,当年在大西国丧尸之乱散功救了七国,前次假死除掉了佐道,又帮助朕平定了原先的几个邪派,朕什么忙都没帮上,如今朕知道了!他进阶化神,朕必须到场!让太子监国,我要是死了,让太子继位!给我让开!滚!”
他转过身,翻身上了御辇,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而在七国与哲江之间的海面上,千乘一刀正站在一艘小型飞舟的船首,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天际线尽头持续攀升的五色光柱上。那道光柱的方向他认得,是三虫宗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头朝身后那些正在甲板上列队的身影看了一眼。
“日出国的人到了,他们有多少人?”
一名龙血盟的联络修士快步走上前来:“千乘大人,真田将军的队伍刚刚合流,这个问题,小人马上去核实!”
一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而在海面上的另一处,龙伯渝神识操控下的三千无魂傀儡正在以整齐的队形飞行。
那些傀儡的身影在海面上拉出一道正在持续延伸的暗色阵列,彼此之间的间距相等,没有因为海浪的起伏而产生任何偏移。它们身上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但每一个体表都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暗色薄膜,在晨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边缘处正在以固定的频率自行调整。那是龙伯渝当年在大西国丧尸之乱中动用的同一支傀儡部队,经数年的修复与调整,此刻已全部恢复到可运作的状态。
而在龙胜那边,他在海面上以一道极快的速度向东移动时,以神识扫到前方约百里处有两道正在接近的气息——一道是正在急速赶来的龙伯渝部队,另一道则是朝着三虫宗方向前进的飞舟和随行舰队。
“还叫了帮手?我看你是想找死!”
龙胜没有减速。他的目光在那道正在接近的暗色阵列和飞舟之间快速切换,确认了那支暗色阵列的规模——约三千具傀儡,每一具的灵力波动都稳定在筑基巅峰的水平。
“没想到,当年在日出国看到的小鬼们也胆子大了,竟然全部出来了?”
他认出了那几道气息——日出国参战的队伍,真田信武正在以金丹中期的修为稳定地维持着队伍的推进方向,真田义钢正站在他身侧约一步的位置,肩膀上扛着一柄与他体型不相称的重型长枪,阿北清明站在船首更靠前的位置,手中那枚灵符正在持续发光。
龙胜没有在那道确认上多停留一息。他的身形在半空中以一道短促的弧线调整了方向,
没有朝向伯言进阶的方向,而是以一道更快的速度朝那支飞舟和那三千具傀儡的会合点方向掠去。
暗紫色的灵光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正在加速流动的薄膜,他的速度在那道调整完成后的几息内提升到了当前状态下的最高值。那道气息比他预期的更快到达,真田信武在前一刻还在确认飞舟的推进方向,下一息他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从不远处正在接近。
他抬起头,看见一道暗紫色的身影悬浮在他们与三虫宗之间的那片空域中,那人身后不远处,一道保持着站立姿态的身影正以相同的速度跟随。
那道端坐的身影穿着一件灰白色长袍,腰间悬着两柄长剑,身侧还漂浮着六柄,每一柄剑的剑尖都朝向飞舟的方向,剑身上的暗紫色纹路正在以稳定的频率自行流转,边缘处散发着细密的灵光。龙胜悬浮在那道端坐身影的前方约三丈处,侧过头,目光扫过飞舟上那些正在从不同方向看向他的人。
“找我那好孙子帮忙去吗?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他抬起右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以一道短促的指令驱动了身后的那道身影。
“叶无伤!出阵!给我收拾这些不懂事的小辈!”
叶无伤的身体在那道指令到达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八柄剑在他身周同时亮起,以各自的轨迹向飞舟的方向延伸。他体内的雷遁回路在那道推进中完成了第一次加速,一层正在流动的暗紫色薄膜覆盖了他周身,边缘处带着极细的紫色电弧,在接触到飞舟表面的护体灵光时,以持续的方式将其逐层剥离。掩日与断水在接触到飞舟护体灵光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穿过了其外层厚度,穿过甲板上方那片狭小的空域,刺入了飞舟两侧的船舱壁面。
真田信武在那道刺入完成的瞬间拔枪,破邪枪·夜叉的枪尖在接触到掩日剑身表面的暗紫色纹路时发出了一连串密集的火花,火花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但没有在那道纹路上留下明显的裂痕,只在接触面处留下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灼热余温。
他侧过头,确认了阿北清明正在以八光缚邪阵试图压住那道刺入船体甲板下方的却邪与真刚,但两道剑身正在以稳定的频率持续旋转,每旋转一圈都将结界边缘向外推开一寸,没有停下的迹象。
真田义钢在那一刻已经从船头跃起,以一道短促的弧线迎向了那柄正在向他方向推进的惊鲵。他的长枪在接触到剑身的瞬间传递了一连串密集的金属碰撞声,每一次碰撞都在他的虎口处留下新的震感。
阿北清明的声音从船首方向传来:“不要正面硬接,那东西是某种尸傀!”
他的话音还没落,八柄剑的排列已经发生了变化。掩日与断水向前推进,惊鲵、灭魂、却邪、真刚从侧翼和后方同时切入,而那悬浮着的转魄和悬翦也在同一时刻以稳定的速度持续调整着各自的高度和角度,每一柄剑都在叶无伤的控制下,在不同方向同时维持着各自的推进轨迹。
“那也要打啊!”
真田信武的枪尖在第三次与掩日的剑身碰撞时,枪身表面浮现出一道正在缓慢扩散的裂纹——不是撞击造成的,是那道暗紫色纹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沿着枪身的结构向其内部渗透。
他的手指在那一刻重新握紧了枪柄,枪尖上的破邪符文在同一时刻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符文以接触点为中心向两侧扩散,将那道正在渗透的暗紫色纹路在接触点处层层压制,使其在推进了约一指的深度后被推回了剑身表面。
但他注意到那道纹路被压制后正在重新向同一点汇聚,这道裂纹正在持续加深,枪柄末端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巨剪骨材在多次冲击下正在被压出累积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