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最终踌躇满志的走了。
他走时坚信,属于他的机会来临了,汉化安南,名垂青史,光宗耀祖。
在此之前的三年等待,都是值得的。
然而对此,张世康毫无波澜,他只需要一个结果。
“无忌,你签署的那个马尼拉协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吕宋那个地方朕倒是知道,可距离我大明本土实在遥远。
而且不少岛屿上根本无法居住也无人居住,花那么多银子值得吗?”
莫看崇祯皇帝说话时语气平缓,其实这件事自打传到京城后,朝臣们一直都在议论纷纷。
毕竟那可是足足两千万两白银!都快顶得上大明军队一年的军饷了。
就算用于民生,如今的五年计划已经开始全面实施,也能建造更多的桥梁、学堂。
在儒家天朝上国的思维禁锢里,某些官员对长城以外的土地尚且不感兴趣,更别提千里之外的一堆群岛。
化外之地,向来蛮夷聚集,统治价值极低。
崇祯皇帝其实也很不理解,但当张世康派过来的人要银子时,他仍旧力排众议把整整两千万两银子拨了出去。
他不理解,但他心里清楚,无忌这么做一定有其道理,不可乱了大计。
可这事儿总归要给朝臣和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领土买卖协议呀。
陛下您不知道,这笔生意,我大明绝对是赚大发了!
那可是足足两百五十二个岛屿~!
其中的二三十个大岛上还有配套的种植园设施,只要打通商路,很快便能开始赚钱!”
买下吕宋,是张世康认为南洋之行最大的意外收获。
以前他只羡慕漂亮国能几百万美刀买下阿拉斯加,如今只要能稳住对吕宋的统治,几百年后可就是他们来羡慕了。
“可以朕观之,我大明唯二所需要的,无非是吕宋的香料和木材。
这些东西每年都有诸多外商前来贸易,需求并不是很大。
毕竟还是太远了,果真如你所言的,还要汉化那里,朝廷将要付出的代价,恐怕比安南更高。”
崇祯皇帝忧心忡忡的道。
张世康在航行途中曾给他写过信,意思就是想将整个吕宋也纳入大明版图,而并不是如同欧罗巴人一样单纯当作敛财的殖民地。
他给出的原因倒是也很简单,吕宋主岛距离大明本土最近的东番岛不过数百里,如此近的距离还是拥有直辖的基础的。
不像欧罗巴人,动辄距离其本土上万里。
“陛下多虑了。
那里与安南不同,倘若经营的好,汉化吕宋或许不必花费朝廷的钱。
不止如此,可能还会有盈利。”
就经济价值而言,西班牙人没陷入战争泥潭之前,在吕宋每年能赚取折合两百万两以上。
而反观安南地区,在永乐年间一年的税赋才收上来七万多两,反而军队各项开支一年要近三百万两。
安南地区除了红河口三角洲能产稻米外,经济价值确实不高。
但崇祯皇帝之所以不反对,是因为相对经济价值,安南的政治价值更高。
祖上搞不定,他搞定了,就是实打实的政绩,就算到了下面,那也能昂起头面对列祖列宗。
看崇祯老哥明显不怎么信,张世康又道:
“其实吧,吕宋最重要的是反倒是其地缘价值。
咱大明以后要往更远的地方殖民,没有跳板是不成的。
就目前而言,臣已经让郑森去与大弗朗机人接洽,给他们提供庇护,尤其是他们的商队。
就是想着以后还能保持跟美洲船队的贸易,顺道还能收上一笔关税和过路费。
不过吕宋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荷兰人,也就是红毛夷。
陛下啊,保不准咱们可能得跟他们打一仗。”
于是张世康便将自己所知道的,西班牙人与荷兰人的恩恩怨怨大致说给了崇祯皇帝听。
崇祯皇帝听的直皱眉,他还是头一回知道欧罗巴人打仗动辄要几十、上百年。
荷兰人在吕宋跟西班牙人死磕那么久,如今这块地盘却落入大明的口袋,这谁能咽下这口气呢?
“海战本不是我大明强处,为了吕宋树敌红毛夷。
无忌,你确定想好了吗?”
对于军事上的把控,崇祯皇帝自知不足,但他还是想让张世康慎重一点。
毕竟,他可不想让大明也陷入一个长达百年时间的战争泥潭。
“嗐!就算真要打,咱大明也不会打那么久的。
开玩笑,如果咱大明跟一个弹丸小国打仗要打那么久,那臣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其实也不见得能打起来,如果荷兰人足够聪明的话,是不会在遥远的东方再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的。
只是充满变数就是了。
不过陛下,吕宋已入我大明之口,是断然不会吐出来的。
咱们可是花了两千万两白银呢!
哪怕真要拼个你死我活,臣也不松口。”
张世康十分清晰明了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这时候再难,能难过几百年后吗?
至于那些无人荒岛,每座岛上派百十个人去就是了,国旗一插,谁敢来抢就干谁。
谁又能确定那些无人荒岛下面,有没有储藏着金银铜铁?
总之不论如何,优势在我。
“你既然已经想清楚,朝廷这边有朕,你放手去做。”
崇祯皇帝也很果决,这些年他觉着张世康有句话说的很对,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什么海贸什么殖民,他虽然不懂,可是他相信张世康。
最重要的是,他的肱骨一提起开疆拓土,眼睛里就有光,那是干事业的光。
总比他这也不允那也不行,到最后这小子直接摆烂的好。
“嘿嘿,有陛下这句话就成。
臣一定不教陛下失望。”张世康保证道。
“不过,你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那逆贼的儿子。
据说他才十八九岁,靠得住吗?”
崇祯皇帝又道。
郑芝龙当初可是让他伤透了脑筋,如今倒好,给了他个靖海公,他的几个兄弟也都得了爵。
本来想着趁机收拢其部,也算是杜绝了可能的隐患。
可这小子却执意让郑芝龙的儿子继续执掌郑家水师,虽说已经改旗易帜,可他毕竟不出宫墙,哪里知道水师内部究竟是朝廷的,还是他郑芝龙的。
“陛下,人家现在是靖海公,您亲封的。
怎么能还一口一个逆贼呢?
这不好。”
张世康埋怨道,人家老郑交出全部家底时,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人家去年还又捐出了一亿两白银的家产,您那时候可笑的比谁都乐。
真就是以前叫人家小甜甜,现在给人榨干了,叫人家牛夫人。
这说得过去吗?
“至于郑森,陛下,臣提领京营提督的时候,也不过十八九岁。”
谈及郑森,张世康的表情令人玩味,他清了清嗓子又道:
“谁叫臣看重的人,就只有十八九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