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的面积并不小,而且南北跨度很大,气候糟糕,且多山林。
其实张世康心里清楚,想实现真正的汉化,二十五年是个中规中矩的期限,而且还要派懂行得去管理。
他就是想看看洪承畴究竟有几分能耐。
如同他给郑森机会一样,诸如这等历史中载有浓墨重彩的人物,张世康都尽力的给他们发挥的机会。
但能不能把握住,便不是他的事情了。
洪承畴闻言,心脏扑腾扑腾的狂跳起来。
他知道,这是个机会。
想治理安南,肯定是军政财政民政一把抓的,因为只有这样行政效率才最高。
真若是替我汉家真正征服了安南,那是注定会青史留名的。
“若有朝廷财政支持,且容下官掌兵的情况下……
二十年,下官需要二十年时间,方能达到殿下所言的,对我大明朝廷真正的认同。”
洪承畴十分冷静的回答道。
他把时间提早了五年,这可不是随便说的,而是基于他自己的判断。
欲速则不达,但他认为那都是因为无能。
张世康露出一丝笑意,然而那笑意却充满狡黠。
“还是有点慢了,如果陛下允你个爵位,进度还能不能再提?”
洪承畴这下不止是心脏怦怦直跳,连呼吸都浓重了。
青史留名是身后事,可封爵却是生前事,是他看得到的,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光宗耀祖的。
他乃文官,封爵的事,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自打朝廷放开封爵之限后,之前的同僚卢象升早已封了爵,就连以前他的下属孙传庭,都已经是临城侯。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可面前这个小子……也太明目张胆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河里的一条鱼,而可恶的渔夫扔下了喷香的饵,还是当着他的面。
这实在是太过赤裸的轻视。
况且,你张世康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天子就在旁边,你这是僭越知道吗?
“洪大人不必介怀,本王对有功之人,向来都是该赏则赏,从来不打折扣。
这其实也是陛下的意思。”
说着,张世康冲崇祯皇帝使了个眼色。
“嗯,若果真能提前,朕可允你个定南侯,以奖励尔之功勋。”崇祯皇帝略作沉吟后道。
洪承畴这下连眼睛都瞪大了。
武英郡王在天子心中已然如此地位了吗?
这也太……陛下难道就不怕……
可是!那可是侯爵呀!
洪承畴几十年的修身功夫,在此时竟然有点乱了。
“启禀陛下,臣不敢妄言,臣必当全力以赴为陛下汉化安南,使其民只知天朝而不认旧主。
十五年,臣需要十五年!”
洪承畴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洪大人可不敢乱说,如果做不到朝廷的要求,不仅没有赏赐,可能还要挨罚呢!”
张世康在一旁轻飘飘的道。
不怕鱼儿不咬钩,就怕没有鱼儿。
他可太明白文官们想要什么了。
钱财这等事,或许某些文官还真不是很在意,可这种人往往最在意名。
“下官会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但下官需要人才,除却需要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外,还需要更多的教谕。”
洪承畴大概猜到,这事儿其实压根一开始就是面前这个武英郡王主导的,是以手虽然是充崇祯皇帝拱的,但话却是说给张世康的。
“曹变蛟可以借调给你,近卫军给你八千,但只能借你三年,另增调虎贲一万。
兵力只有这么多了,朝廷近来还要用兵。
至于教谕,在册的秀才、举人,亦或是原本在各地的教谕,你随便挑。
除此之外,陛下将提任你为安南总督,辖制广南、占城两个新设行省,总督两省之一切军政、民政、财政。
这些,便是陛下和朝廷能给你的。
剩下的,便看你自己了。
怎么样,洪大人?”
对于用人,张世康一贯的做法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选定了人选,张世康就不会再去拖后腿,该给的,能给的,都会给上。
洪承畴这个人,近三年来他其实一直在观察和琢磨。
他的内政能力是没问题的,毕竟本来就是文官出身,山东三年便是政绩。
他的军政能力其实也算拔尖,只是他与卢象升和孙传庭又不一样。
卢象升和孙传庭虽然也是文官,但其武力值同样不容小觑,卢阎王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属于既是帅才又是将才,且有自己的坚持。
孙传庭同样有很高的武艺,并且可独领一军震慑一方,指挥多军团作战也同样能胜任。
而且孙传庭对朝廷更加忠诚,甚至已经到了愚忠的地步,天子叫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明知是死路也在所不惜,属于即插即拔式的帅才。
可洪承畴就不大一样了,是运筹帷幄型的典型文官统帅,这就需要下面有能打且听话的将军。
从其后来的履历来看,也确实如此。
而且他虽是文官,可却从不拘泥陈规,实用主义至上。
也是基于此,当初他在剿流寇时动辄屠降数万,要知道这可都是不光彩的污点,可就当时的时局而言,确实是效率最高的,所以他便那样做了。
八千近卫军外加曹变蛟,为期三年,然后便只能靠一万虎贲来支撑局面。
不过处理刚征服的土地,前三年才是最乱的,如果他三年内还不能掌控局面,那便也不必谈什么汉化了,直接以死谢罪便是。
但张世康的话总是有些越俎代庖,洪承畴不敢直接应,便又看向崇祯皇帝。
“无忌之意,便是朕之意,洪卿家不必有此疑虑。
安南之事重大,势必是艰巨而又漫长,你当用心才是。
莫要让朕失望。”
崇祯皇帝的话无疑是盖棺定论,这让洪承畴心中了然。
“臣必肝脑涂地,为陛下收服安南!
若不可,臣以死谢罪!”
洪承畴轰然起身,跪地谢恩。
近卫军这等精锐他此前是不敢想的,曹变蛟的能耐他身为前陕西三边总督,自然是知道的。
虽然此前武英郡王不知何故总是针对他,可能给他这样的支持,已经很有诚意了。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可以推脱的呢?
不过张世康总是喜欢给人泼冷水,闻言却道:
“十五年时间搞不定,朝廷还要再派人、还要再花钱!
你死了有什么用?
是一定要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