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早朝,乾清宫里已然摆好了一桌饭菜。
崇祯皇帝、张世康、朱慈烺同坐一桌。
小酒已经倒上。
崇祯皇帝内心的不快早已在朝堂的斥责中消解,现在剩下的,只有久别重逢。
劫后余生,平安喜乐。
“这次外出受苦了。”崇祯皇帝先开口道,只是表情仍旧有些玩味。
张世康大致知道老哥心里想的啥,回道:
“没事,都是臣自找的。”
张世康端起酒壶给崇祯皇帝先倒上,然后是自己,顺便自嘲一句算作抢答。
放下酒壶后,朱慈烺眼珠子转了转,悄摸给自己倒上。
崇祯皇帝当没看到,朱慈烺松了一口气。
“你啊,总是不让人省心。
短时间内,就不要到处跑了,慈烺的婚事临近,明年还有你的婚事。”崇祯皇帝温言道。
这对崇祯皇帝而言才是大事,两人都成了亲,亲上加亲,他们也就真正算是一家人了。
然而张世康闻言却摇了摇头。
“今年就算了,明年开春,必须一鼓作气灭掉建奴,不能再拖了。”
自打官山之战后,建奴遭遇重创,皇太极忧愤而死。
当初因为粮草不济外加上辽河阻碍,张世康不得已退了兵。
只是当时他认为,以建奴内部的情况,豪格、多尔衮乃至代善大概率会发生内讧,毕竟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待他们内斗之时,大明趁虚而入从而把成本降到最低。
可他却低估了一个新兴政权的韧性,这让他想起在后世常玩的某款游戏。
当一个国家衰败时debuff便接踵而至,而当一个国家崛起时,坏事都能变成好事。
那多尔衮仅仅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不仅稳住了局势,貌似颇有种浴火重生凤凰涅盘的势头。
根据锦衣卫的奏报,多尔衮这两年一直在积蓄力量大练兵,不仅练兵,在战略上也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由此前的进攻,转换为了全面防守。
在辽河沿岸,一座座堡垒拔地而起,堡垒上更是架设着,来自荷兰国的新式铜炮。
在内政上,这厮竟然破天荒的给予了境内汉人很多的优待,再不似之前把汉人当成奴隶的情况。
大明已经丢失了辽西数十年,那里的百姓一朝翻身对所谓的大清国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护国热情。
对于这件事,张世康心里总归是不太舒服的,可他也能理解。
人性这东西很难琢磨,爱国的前提是这个国值得爱,说实在的,辽西丢失前,大明朝廷对边民可实在不咋地。
“还有倭国和罗刹,陛下,毫不讳言的说,咱们大明与这两国必各有一战。
即使现在不打,以后也会打。”
张世康很肯定的道。
“以后打,不如现在打,得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富强安稳的大明。”朱慈烺接过话茬儿道。
枯燥的航海过程中,朱慈烺的思维可谓受张世康影响颇大,虽然才十六岁,已然把罪在当代利在千秋时常挂嘴边了。
“还有乌斯藏和漠西蒙古,哦,张师傅还跟大弗朗机国达成了交易,吕宋群岛又被红毛夷视为囊中之物,可能也会起战事。”
朱慈烺又道。
崇祯皇帝闻言看了一眼张世康,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无忌,真要大肆兴兵吗?是不是太过于冒险了。”
本来今年就要开始的三大征,最终因为讨伐安南全部搁浅,崇祯皇帝心底里其实只对灭建奴比较热切。
大明才刚恢复点元气,如此兴师动众,几乎东南西北全面出击,不免让朝臣觉得是在穷兵黩武。
事实上崇祯皇帝除了收复失地外,一直对征服更多的疆域缺乏兴致,算是个希望守成的天子。
“除非陛下不用臣。
我要为大明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张世康十分笃定的道,一旁的朱慈烺兴奋的大点其头。
自打龙虎山问道后,张世康总归是有点收心了,有些不得不做的事,就不必纠结麻烦,去做就是了。
“无忌,你答应过朕,伤财可以,不可劳民,我朱家欠百姓太多了。”
崇祯皇帝哪里舍得撤换张世康,反正没银子了他自会想办法,就由着他去折腾了。
“放心吧陛下,您当真以为臣这一年是全无目的的玩乐吗?
这一年来获得的土地,琉球、东番连线扼守东洋航道,吕宋群岛又可辐射整个菲律宾,安南南部则可望满剌加而守。
这一环线如果经营好,不出三年,便可为我大明贡献海量的收益。”
事实上这个圈唯一的缺口仍旧是麻六甲海峡,只不过海峡如今被荷兰佬牢牢把控。
吕宋群岛的事如今怕是荷兰佬已经知道,就是不知他们能否咽下这口气,总之还是不要过度去刺激。
不然根据他与西班牙国签订的领土买卖协议,里面可是有两个岛屿在爪哇岛附近被荷兰佬实控的,如果荷兰佬真要跟大明打一仗,说什么他也要收回。
如果荷兰佬认怂,那就暂时搁置争议以后再说。
“你不必跟朕解释,待过几日御前会议,你便去与海阁老他们说去。”
崇祯皇帝是看得开的,毕竟银子的事他现在一点都不心疼,反正花完了有无忌去操心。
可户部就不一样了,海中期对每一分银子的去向都扣的很紧,吕宋加上东番,动辄上千万两银子的花销。
征安南仅仅半年时间,又是将近一千万两的开支。
这还不算刚开始实施的五年计划,要建造更多的医馆、学堂和银庄,哪儿哪儿都要花钱,还都是大笔开支。
张世康撇了撇嘴,事实上他也拿海中期没办法,但他认为海中期是个合格的户部尚书。
“到时你说话要客气点。
你可知道,你在安南遇刺身亡的消息刚传过来时,满朝文官最伤心的便是海阁老,呕血晕厥于朝堂上。”
崇祯皇帝又道。
这倒是让张世康有点意外,内阁每次廷议,最喜欢跟他作对的就是海中期。
却没想到自己死了,最难受的也是他。
真是个古怪的家伙呀。
“倒是安南事,你确信要交给那洪承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