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蚕丝织成的大网被我从高处撒向地面,大量库丘林见状连忙躲闪,却终究还是被我不断延展增大的蚕丝网给罩住了一大半,在我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指头立马收紧网绳,寒气顺着丝线直达每一个被我抓住的库丘林身上,库丘林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已经被透入骨髓的冰蚕寒气冻成了一座座冰雕,我随手一拉,便和将他们轻轻松松的勒碎满地。
剩下的库丘林见状也学精了,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鲁莽的向我发起横冲直撞的进攻,而是不断地从夜色当中深入浅出,如正在集体狩猎的狼群一般,在不知不觉间,将我围困在滩涂之上。
朱子真此时肯定的正趴在船舱的窗户上偷偷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为了不露出身份的破绽,我只好放弃施展任何状态合神的念头,仅以过山游步法配合绕指几分柔掌法以及两成风凌掌结合在一起,对库丘林们主动发起进攻。
虽是黑夜,但库丘林身上的气味儿很重,这值得我即使在当下很难看清周围的环境,也能凭借嗅觉在空气中捕捉到的气味线索轻而易举的找到这些怪物。
就在库丘克们还在得意夜色把他们的行踪掩盖的天衣无缝之时,我一个冲步径直扎入黑暗当中,同时将绕在手中的蚕丝长鞭即刻甩出,其中一个库丘林正试图准备偷袭我,可手中的长枪还没来得及举过胸前,便已被我的长鞭笞烂了顶在头上的那颗大眼球,失去了视觉的他只好捂着脸,只能一只无头苍蝇那样,东倒西歪的往外窜逃。
其余的库丘林见状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倒趁我未收回长鞭的间隙,开始对我发起偷袭。最先感应到的,是从后背袭来的阵阵杀气,这倒是也在我的预料之内,于是我一转身,将先前假意收回的长鞭顺势甩向身后,只听“啪!”的一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当即扔下正要冲我刺来的长枪,直接跪倒在了泥地里。
紧接着,又是有两根枪头从我左右扎来,其速度之快,多少让我有些意外,好在我借着湿滑的泥地顺利施展过山游步法加以躲避,在这种地方,此步法反倒使我的移动变得如鱼得水,随着我从两根长枪之间急速撤出,两只枪头出手太快,而我的消失明显出乎它们主人的预料之外,再想收回为时已晚,只得眼睁睁看着长枪就这么扎进了彼此的心脏。
但我仍旧无法放松警惕,只因更多的库丘林正肆无忌惮的向我挥动着手中的长枪,炮灰队员的陨命使得他们不再敢继续冒进,其出手的枪法开始变得愈发精准有序,这使得尚处于人数劣势的我,一时间,也找不准时空档加以反击。
越来越多的长枪开始将我重新包围,这些半人半兽的家伙,出手时极为狠辣,长枪在他们的舞动下快如疾风,并且他们的每次进攻都留有回防的余地,彼此之间,攻防来回转换自如,佯攻与杀招,皆在瞬息之间反复不断的变化着,这让他们在我是眼中逐渐变成了一支训练有素的西式枪兵队。
“喂小子,要是需要帮忙就吭一声,这不丢人!”
朱子真此时正游走在废船的甲板上,单手舞动凿齿枪,将试图爬上船的库丘克逐个扎落回滩涂上。
“不用!”
我高喊一声,随即冲入枪兵队伍里。
库丘林们还以为我这是在找死,扭曲的脸上纷纷露出猥琐的恶笑,殊不知,我只要手指稍一发力,就能让他们痛不欲生。
我有意为之的“愚蠢”很快就挑起了库丘林们的杀戮欲,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的库丘林们全都不约而同的放弃了原先的枪队阵型,争先恐后的向我杀来,而这恰恰正是我想要的。
“一……二……三……动!”
我在心中呐喊道,十根指头随即向着空气猛地一勾。
下一秒,所有的库丘克全都停下了杀向我的脚步,一个个犹如时间停止一般,集体定格在了离我不足五步的四个方向上。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暗自得意了好一阵儿,小爷我在这两年里所得到的东西,比我之前二十几年在书本上学到的要多得多,就比如,这招“一掷千金”,便是在书本和教室里永远也学不到的好东西。
只见当下,所有的库丘克身上都扎满了银针,那是我在跟着冷家人逃离地堡时,从何玉竹与王不留身上顺手摸来的,原本只是想着捞点儿装备好做防身之用,没曾想,还真能在这破地方派上用场。
库丘林们自以为能用枪法阵困住我,殊不知,我是故意让他们困住的,自信促使他们放大心中的杀意,而放大的杀意又会让他们一步步失去理智思考的能力,我的手法其实不算高明,一掷千金仅是在我用冰蚕丝与他们假意周旋的瞬息间,方才能抢夺先机释放出来,若不是这些货色太过自负,凭借人数优势和收放自如的枪阵,我以为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手。
眼下,我的每一根手指上都连着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的冰蚕丝,而每一根冰蚕丝的末端,又分裂出数百条更加细长的分支勾连着库丘林们身上的每一根银针,我只要随意调动少许龙息,便能催动这些银针继续往他们体内扎进更深的地方,库丘林们此时已经被我点了血,气血在此时绝无任何可能在提起半分,心跳也在随之减速,所谓的“命悬一线”,正好可以形容当前他们当中的每一个。
片刻过后,其中一个库丘林被心中的兽欲彻底占据,他不顾经脉被我封锁的痛楚,试图强行运气抢夺自己身体的行动权,这正是我想要看到的,我扎在他们身上的银针,不仅能剥夺他们的行动力,还会催化他们心中的欲望和潜藏在每一条神经里的极端情绪,他们越想要挣扎,心头就会越痒,就像现在这样。
“砰!”的一声,血花四溅,率先躁动的那个库丘林在自以为挣脱的下一秒,便被自己强制撑开的穴道里的气血给炸烂了筋脉。
血腥味儿本就对库丘林们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在刚刚那一幕的刺激下,库丘林们也都终于按捺不住心性,一个接一个强冲穴道接着陆续爆血而亡。
在确认所有的库丘克都已经听话的去见他们的祖宗之后,我爬回到船舱里,疲倦的坐在朱子真对面,问他道:
“怎么样胖子,现在我们交易,你还愿意继续吗?”
朱子真一手撑着凿齿长枪,双腿盘坐在船舱里,噘嘴一笑,神色坦然的说道:
“行啊,小子,南洋冷家的神意针你居然都已经学会了,看来日后冷望北指定会让你来做他冷家的太子爷,行吧,我老朱向来是说到做到,大老爷们儿一个,自然不能出尔反尔,你个小娃娃都能遵守诺言,我自当会将答应你的事情全都告诉你,但我只说一次,期间你小子要是敢插话,我之后一个字都不会再跟你说,扭头就走,听到了没有!”
我点了点头,随后朱子真的思绪便陷入到深深的回忆当中:
“我的老家在一座极其偏远的小山村里,父亲是村里的屠户,一开始,家里的日子还算过得去,直到我出生,我是家里最小的一个,我爹妈之前生了四个女娃,就我一个是男的,所以一开始,他们对我可以说是千般好,至今我还依稀记得,我爹不止一次对我说,以后会让我继承家业,过上村里最富足的生活。”
“但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仅仅只过了五年,由于我天生瘦弱,又时常生病,家里的活儿是一个也帮不上,吃的还多,爹妈和四个姐姐开始渐渐嫌弃我,觉得我是个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废物,索性将我养在了猪圈里,从那以后,猪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
“就这样过了两年,村里闹起了猪瘟,我家的生意一落千丈,为了生计,也为了养我弟弟,我爹就把我拎到了最近的镇上卖给了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太婆。”
“我记得那是一个秋天的早晨,出门前,二大姐给我炖了煮了几个鸡蛋,姐我给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玉米粥,三姐仔仔细细的给我擦了擦脸,四姐抱着弟弟在一旁跟我有说有笑,我妈给我穿上了一件厚实的棉衣,那是我第一次穿软和的衣服,那个下着雨,我爹背着我,一手打着伞,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山外边走。”
“一直走到中午才上到镇子,那个老太婆就住在镇子边儿上,等她的功夫,我爹给我买了一只刚烤好的烧鸡,我三两下就给干完了,之后,老太婆就从街道上走了过来,她蹲下身,拨着我的头发,捏了捏我的脸和手脚,又掰着我的身子来回转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把一沓包着报纸的东西交到了我爹手里。”
“直到三天后,老太婆才后悔了,因为我吃的实在太多,又没什么力气,她还不舍得给我吃肉,使我的脸看上去又黑又黄,身子干得就像一根儿牙签,试问哪个买家会想着买我。”
“第四天开始,我就被扔进一间废弃的厕所里关着,每天就只有两颗冷馒头垫底,后来我不晓得自己被关了多久,直到有一天,我听见老太婆那里有来了一个买娃的人,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也很舒服,也不知怎么的,我的心在那一刻突然变得非常冲动,我想要出去,想要那个人把从老太婆那里我带走,于是我卯足了劲儿,用身子反复往厕所门上撞,直至把门彻底撞开。”
“冲劲儿使我在撞开门的一瞬间就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我用力抬起头,与买家四目相对了很久,那个人,正是袁洪,当时的袁洪也不过二十出头,但声音却老练得像个中年人,他走到我跟前,伸手摸了摸我的脊椎骨,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对我的嫌弃,老太婆想用荆条捆成的鞭子收拾我,可是被袁洪给阻止了,他没说什么,直接给了对方一沓钱,然后便领着我离开了地狱。”
“后来我才知道,袁洪当时练了一种功法,这使得他比常人衰老的速度要慢得多,不过那都是后话了,他在把我从老太婆那带走之后,没多久便又将我转手卖给了一个叫木七的男人,这个叫木七的,起先师从服饵派,后来背叛师门加入了山鬼,木七身子有病,又一心执着于用一种秘术修复自己的修为,于是便拿我做起了实验。”
“他说我是他从熟人那买来的第十九的药童,先前的十八个都因各种实验意外而死,且死相都很难看,他问我怕吗,我没吭声,因为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我之前的遭遇更加可怕的。”
“七年,我数着日子,木七这老东西整整折磨了我七年,我被他灌过不下千种毒药,被他种下的蛊更是多到我数都数不过来,我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接受各种刺激,有时像火在烧,有时像掉进了冰窟,有时软的如同一滩烂泥,有时又浑身僵硬,五脏六腑每晚都像是在被虫子咬,到了白天则又奇痒难耐,但我不恨他,因为我还活着,木七虽然不惜全力的折磨我,但在吃喝住用上,他从不会亏待我,逢年过节,我还能吃上一顿热乎的鸡鸭鱼肉。”
“有趣的是,我的身体在他的毒害下居然变得日益强壮,虽然依旧还是很能吃,但身上的骨肉越来越硬,肉也越来越结实,体质更是好的寒暑不侵,力气更是大得惊人,再后来,我喝凉水都会长肉。”
“我喜欢那时的自己,对于木七的实验,我变得愈发顺畅,后来更是主动接受他对我的各种毒疗,看到我的变化,木七很高兴,他把自己的平生所学都传给了我,在我十六岁那年,嗐,是他告诉我说,那年我十六了,嘿嘿,他佝着背领我来到了一座山上,并在一处山谷里扎了营。”
“他没告诉我来山谷找什么,我也没问,我们俩就这样,在山谷里待了三天,然后,那个东西就出现了。”
我正想问是什么东西,但立马想起朱子真对我说过不许插嘴,于是赶紧把话头又咽回到了肚子里。
“是一只并封”,朱子真随后继续说道:
“一种长着一前一后两只猪头的异兽,这玩意儿看着古怪,但行动却极为敏捷,感官也很灵敏,若想抓它,不出百步,准能被它察觉,木七让我一个人去逮住并封,为了抓住那只玩意儿,我在山里跟了它两天两夜,饿得眼冒金星,我的饿与你们不同,那种感觉很难受,非常难受,就像有无数只爪子在你六腑之中不停地抓挠,饥饿感使我顾不上许多,四肢并用的从草丛里跑出来,将那只并封紧紧的压在身下。”
“吃了它,这是木七的原话,我没有犹豫,当着他的面,从并封身上咬下一块儿又一块儿的肉,整个炖进了肚子里,吃到最后,我连它的骨头都给嚼烂了咽下去,那是我得到的第一只合神兽,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恶心,但我当时吃得很饱,心里也非常的满足,至今回味无穷。”
说到这儿,朱子深不禁抿了一口唾沫,似乎还在回味着那场野味儿盛宴,然后,他又接着说道:
“木七很想治好自己,但他实在是太老了,根本经不起他折腾我的那种折磨,为了生活,我跟着他,为山鬼办了不少事儿,那些事情之前都是他带着我去做的,唯独有一件,他非要让我独自去完成,我去了,完成的也很顺利,回去时,才发现木七已经死了,而且死得面目全非。”
“我调查了很久才确定杀他的正是他曾经的师兄弟,服饵派的那些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住处的,但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这是公道,所以我恨那些人,但他们杀了养我的木七,我就得把我的那份公道也给拿回来,从那以后,服饵派的传人便所剩无几,而我也顺利成了山鬼重点培养的对象之一。”
“再后来,我因一场任务得到嘉奖,从而被调到了南方镇守的工作区,在那里,我第二次见到了袁洪,但他并不是在工作,而是在被关在一个水牢里,我发现他时,他已经在里头关了有差不多一年。”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想到法子让离红的师父把他给放了出来,他出来之后,当时他还没现在这么厉害,被我从水牢里拉上来时,身体都浮肿得不像样了,好在还活着,于是我把木七调理我的那些法子全都用在了袁洪身上,一个月后,他便已经能靠自己站起来,但半年过后,他才勉强痊愈。”
“那时候山鬼受到了重创,很多成员死的死,被抓的被抓,海公子他们找到了袁洪和我,然后就成了袁洪带我,一起加入的重建的山鬼组织当中,我跟袁洪几乎是形影不离,任务一起做,犯错一起受罚,私下里,我们还做了很多事,硬闯通天寨,血洗齐天寨,入港盗取坤舆堂的《地龙经》,反杀火神宗柳一白,把他丹法书籍全部当着他的面烧成灰烬,哄骗癸甲门掌门的感情,让袁洪拿了那女掌门的一血,嘿嘿!为了报复在星宿派老掌门苏淳,我们在他孙女儿苏甜甜结婚当天,直接将她老公与她闺蜜的偷腥的视频放到大屏幕上,那天的喜宴转眼变成了血宴,嘿!”
“噢,还有神霄派那个群老匹夫,袁洪和我以牙还牙,用雷法把在他们那儿痛痛快快的打闹了一场,嘿呀,现在想想都觉得痛快!哈哈哈!”
朱子真的笑声逐渐收敛,随后继续说道:
“袁洪真的很聪明,每一次看似捣乱的行动其实都另有所图,但即使是我,大多也只能在事后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么,随之他的本事越来越大,在山鬼里的实力和名望也越来越高,他在当上了山鬼的左侍长以后,不管我犯了什么错,他都替我拦着,顶着,所有人都说,我是他养的一头猪,呵,别的我不认,但是这个,我认得心甘情愿。”
“好了!”,朱子真站起身,其浑身的关节随之打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怎么样,我还算够意思……”
他话还没说完,三道细长的银光便从他的眉心、咽喉以及胸膛贯穿而过。
朱子真愣在原地,脑袋不自觉的动了动,瞪大大双眼里满是正在变得暗淡的意外与困惑,紧接着,他浑身如同掉进了染池里一般逐渐变得深紫色,并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从其七窍流出的尽数恶臭难闻的黑色液体。
他像一座正在腐坏的肉山,轰然倒下在我的面前,与此同时,船舱的门在这一刻被人缓缓打开,冷望北手上拿着一只精致的医用电筒照在我的脸上,他瞥了一眼正在腐化的朱子深,随后对我说道:
“年轻人,不管你是谁,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真正的冷牧君。”